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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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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云换回了素日里长穿的雪青色外袍,月白的领口,色彩浓重又清亮。背着手优哉游哉,散步般踱进殿内。
听到脚步声,涵月背脊一挺,面朝白帝道:“涵月并无偏颇,实话实说而已。”
“不可对涵月无理。”白帝点点头,坐正身子,朝灼云勾勾手道:“难得涵月来一次东极山,你可要好生招待他。”
略一沉默,又对众人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了。灼云你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是,帝君。”
“是,帝君。”
众人听令从大殿鱼贯而出,灼云目光落在涵月身上,唇边的笑有些促狭。
涵月不看他,面色如常,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身影稳健。然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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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之境。
万年冰封的雪峰之顶,筑有一座宽檐翘角的巨大宫殿。
一位妙龄少女坐在窗前,柔嫩小巧的手,托着腮凝视窗外。乌黑的发,雪白的肌肤,鲜艳的红唇,墨黑的杏眼,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惊世的美人。
她另一只手环抱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野兽。窗外漫天飞雪,一片银装素裹,终年不变,并没有什么景致可以欣赏。
野兽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尾巴翘了翘,尾尖上有三圈白色的毛发。
少女忽地笑起来,容貌仍是动人心魄的美丽,笑颜却很渗人,至少野兽眼中是如此的。
圆润小巧的手顺势,一把握住野兽的毛尾巴,野兽睁开眼扬起头,不满的低吼了一声,暗红的眼瞳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
美丽的少女低下头,抓过野兽的尾巴在自己的脸上扫了扫,红艳的口说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那傻兄弟没了。”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野兽并无半分悲伤,它满不在乎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嗯?” 少女对它平淡反应不太满意,松开毛尾巴,开始扯它的耳朵玩。
“呜!”野兽没有办法,从嗓子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不可惜,是个不知死活的,还敢去动九阴的遗骸,这桩事哪是你们能牵连进来的!你看这不是被灼云一通料理了。”
“你呀。”少女抱起野兽将他放到胸前,扯出它的舌头,一拉一收扯着玩,“你可得感谢我,你的主人,救了你。”
野兽被她一直闹,如今嘴也合不上,干脆龇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副凶态。
“怎么你还想咬我?哎呀呀,这牙口这么好,要是我不小心全给敲碎了,多可惜。”
少女眯起眼,放开野兽的舌头,又去摸了摸它的獠牙,笑地明媚动人。
红宝石般的兽眼转了转,心中掂量了一下双方的悬殊的力量,乖巧的张着嘴,任由少女玩弄。
野兽一副乖巧的模样,尽管是伪装的,少女也很满意。她一把抱起野兽,温柔地拂过它漆黑的皮毛。
“你说我们家的小月儿,什么时候才会开窍?嗯?”
野兽被下了禁制不能言语,只有呜咽了两声代表回答。
少女抚摸着它柔软的肚子,望着万里飘雪,喃喃自语道,“应该快了吧……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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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二族交好,涵月又是青族二皇子,一行人受到了白族盛大款待。
夜宴上,明珠耀殿。两族人列席而坐,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灼云虚撑着下巴,摇晃着酒杯,一身清雅的月白色衣袍,绣满了百十种纹样不同的祥云。他不时瞧向旁侧,似笑非笑。
在他旁侧并列而坐的,自然是涵月。一身蓼蓝的锦衣,华贵而低调,端坐如钟。
堂下众人推杯换盏间,无不留心着他们二人。毕竟这实在是难见的奇景!
依两族的关系,涵月与灼云本该是竹马之交,但不知因何两人生了嫌隙,相看两厌。据说早年时,两人一见面,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也不看场合和时间。
因此各族宴请都会刻意将两人隔开,要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要不一个早来一个晚来,反正尽量别让他们碰面,免得打起来糟蹋东西。
就这样,见面的次数少了,自然动手的次数也少了,两人更是形同陌路。
今晚可是将近八百年来,两人再一次同席而坐!
青族和白族众人交换过目光,都心知肚明悄然留意着上位,惴惴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上去拉架。
而涵月坐在席上,亦有些如坐针毡。
“怎么不动筷?二殿下若喜欢干坐,不好好呆在杞山,何苦来我白族白白浪费这些特意为你烹调的佳肴,还有我这费尽心思从酒神处挖来的珍品?”
灼云眉尾轻挑,望着涵月,饮下一口杯中的美酒。
特意?费尽心思?
看着满台的美食佳肴,涵月心中暗暗点头,大为赞同。是挺特意,也的确是煞费苦心。
他不得不承认这桌菜是下了苦心,食材都取自各族盛产的精品,名贵非凡。但就这么恰好,每一道都是他最不爱吃的。
酒也定是酒神压箱底的好酒,光是隔着闻一闻,自有一段清冽的酒香。
但偏是烈酒,涵月素来味淡,喜好花酒或者清酒。像这种浓度的烈酒,他极少喝。
能如此清楚他的喜好,不用多想,定是桃雨漏的嘴。涵月暗自感慨,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与灼云闹翻数百年,却从未禁令过桃雨,两人仍有联系涵月不意外,只是不察两人何时通的音信。
望着杯中澄澈透明的液体,涵月心中又有些发笑,灼云怎么还用这种小把戏捉弄他?
怕不是还在为冥兽一事气恼,今日不让他难受多半不会罢手。还是不要给他借机发难的机会……
“谢过五公子的美意!”笑如朗月入怀,涵月致谢道。
而后从台前琳琅满目的菜式中,随意夹起一道细细品尝,却绝不碰那酒杯。其间不时冲灼云点头示意,灼云浅勾着唇角回应了他。
好一副宾客和谐,其乐融融的画面。
众人不知其间曲折,见到两人气氛和睦,都小小舒过一口气。
涵月是上宾,又是稀客,两族众人都依次上前与他敬酒。然不管来的是谁,如何恳劝,涵月面上再客气,始终滴酒未碰。
热闹后,侍官一拍双手,扬声道:“奏——乐!”
声落,一众乐者手捧乐器鱼贯雁行,列次坐好。凤箫鸾管,轻灵飘逸。
而后五六舞者,广袖飘飘,柔眉笑唇,个个容色姝丽,悦着舞步跳进殿内。长袖一甩,婀娜多姿,身姿轻盈。
舞者发间贴着彩羽,依其形来看当是归附白族的青鸟族。青鸟族善舞,名不虚传,几个精妙的舞步就赢得堂下一片喝彩。
涵月木然地咀嚼着菜肴,一口菜似有吃到宴散的架势。陡然见到舞者群,一愣,而后双眼微亮。
堂下众人瞧见他的神情,感到有些意外。想这二殿下独居杞山数百年,清心寡欲至极,亦未闻有所偏爱,难不成却是喜好舞乐的风雅之辈?
再顺着目光看去,众人挤眉弄眼,嘻嘻笑开。
二殿下并非欣赏乐舞,原来只是在看一位面蒙薄纱的舞者。
没想到会在此地此刻见到故人,涵月晃了晃头,看的有趣。
心下一动,他忽转头去看灼云。灼云擒着一樽碧玉酒杯,正仰头饮酒,喉头依着滑落的美酒上下咽动。
嗯?涵月敛了笑,目光一凝,落在了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
好像有些不对,灼云的右手……
“二殿下,”涵月想再看清一点,一双纤纤素手却遮挡了他的视线,“玉芝敬二殿下一杯。”
也不知谁出的主意,那蒙面舞者竟端了一杯美酒,来到了涵月身旁。
众人目光一下集了过来,围观热闹。他们的酒不喝,美人献酒,也不知二殿下会不会知情趣,怜香惜玉?
涵月立起身,芝兰玉树,尔雅典贵。
他看过灼云一眼,灼云虚托着下巴,正冲他举杯相邀。
转过身,涵月对着眼前的女子苦笑道:“你敬的酒,我可不能不喝。”
话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喉头连到腹部一片辛辣。涵月一张俊秀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仪态尽失。
玉芝见状一怔,微微转过身子,水袖捂唇,憋笑的厉害。
“二殿下怎么面露难色,可对今日的安排不满意?”灼云面色突然一沉,冷笑着发问。
涵月忍着腹部灼烧,行礼道:“不敢,五公子和六公主的用心,实在令我受宠若惊。”
玉芝闻言,一把拉下轻薄的面纱,笑意盈盈道:“月哥哥,许久不见了!”
殿下有人看清女子容貌,发出小小惊呼,“晴眉公主?”
长风和锦昱厮混半日,熟悉不少,同案而坐。锦昱听到,凑过去问长风,“这位就是帝君的小公主?”
长风见他神色诧异,当其知晓传闻,悄声道:“是你想的那位。”
锦昱不明所以,惊道:“啊,哪位?”
长风更惊:“晴眉公主早年间思慕过你家二殿下,你们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