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穷书生》阮六十

7、第七章

　　室内逐渐亮起。

　　青年盯着少年表情，仔细端详少年墨画般的眉眼，肤如凝脂，唇似点漆，齿如瓠犀，布衣遮掩不住的漂亮和精致，最抓眼的，则是少年眸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焰火。

　　倔强不屈，朝气蓬勃。

　　如初升日暾，光芒万丈。

　　“好看吧？看傻眼了吧，有见过比我还好看的人吗？没有吧？是不是眼睛特别舒服心里特别开心？赏心悦目是吧？”

　　幼稚。

　　萧旌想，冷淡道：“你脸上起皮了。”

　　“啊？”崔九摸着脸，抓着镜子紧张望去，“这不能怪我，北方太干燥了，风还刮的大，而且我吃不饱——”

　　镜中人皮肤细腻，哪有半点起皮的样子。

　　“……”

　　少年紧张模样，惹得燕王嗤笑：“谁家男人像你一样。”

　　崔九白他一眼：“我就在乎仪容了怎么办？你让燕王来抓我啊。”

　　“嗤——”男人冷笑，话音一转，“你怎么招惹上他的？”

　　一个馒头喂完了，崔九抓着另一个馒头，眉心狂跳，忍住胸中一车脏话：“还吃吗？”

　　“吃。”

　　嘲笑我还要我伺候。

　　又当又立不要脸。

　　不过给钱就算了，大方原谅你。

　　崔九偷偷对着青年做鬼脸，在青年抬目望过来时，飞快垂目做乖巧状，掰下一小块馒头，喂给青年：“简单来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引火烧身，自顾不暇。”

　　“就你？”青年歪头，目中流露出一丝轻蔑，披散的长发落在崔九掌心，嗤笑道，“挟恩图报、视财如命。”

　　长发挠的人掌心发痒，崔九收回手，一缕发黄的发丝缠在食指上，扯断发丝，崔九不高兴翻了个白眼：“就我啊。子贡赎人子路受牛你没听过？不要打击我国人民救人热情。而且，我助人为乐，昨晚还刚救回一条土狗。”

　　少年沉痛道：“我喂他吃饭给他住房子帮他从野狗嘴里逃脱，他还咬我。”

　　“你说，他是不是养不熟？”

　　就差直接说“你”了。

　　青年眉宇间，冷意更沉，寒霜积蓄：“你求人就这态度？”

　　“我的态度不好么？”崔九无辜眨眼，“我只说狗啊你生什么气？”

　　“而且——”崔九放下馒头，“我们这叫互帮互助！”

　　掷地有声。

　　青年情绪翻滚，被压下的怒意再次翻涌，后槽牙紧咬：“继续，讲徐进。”

　　“他欺男霸女开赌坊，我路见不平一声吼，救下几个美少年，被他盯上了。现在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然后救了你。”崔九面色如常，“不是要你解决他，而是希望你在燕王面前，提我几句，敲打敲打徐进。”

　　“……”

　　青年低眸沉思，面色煞白，当他不说话时，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锋芒暗藏。

　　崔九端详他面庞，长眉入鬓，冷峻锋锐，英俊。

　　好好的帅哥，长了张嘴。

　　燕王，脾气可真好。就萧十四这张嘴，跟在燕王身边，还活着，祖坟冒青烟了，庇佑这不肖子孙。

　　喂完馒头，崔九用汤匙喂水，一碗水喂完，青年未给出答复。

　　“答不答应，给个准话啊。”崔九用腿踢床。

　　恰在此时，门被敲响，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官，大夫来了。”

　　大夫？

　　崔九拧眉，偏头看向门，又低头向萧旌询问：“我没叫过大夫。可能是客栈的人找的，要让他进来吗？”

　　按理说，进客栈第一件事，就是找大夫疗伤。青年身上血腥味太重，恐怕会惊动大夫，崔九才先要他洗澡。

　　门外，温文尔雅的嗓音响起：“济善堂白羽，来为公子治伤。”

　　青年眸中翻滚，喑哑道：“进。”

　　崔九过去开门，门外一白面大夫，挎药箱，脸冻的通红，双手揣在袖子里，见到开门的书生后，眸中划过一丝惊艳，心中直道漂亮。

　　崔九侧身，让人进来。

　　白面大夫诊脉，崔九祖父行医，看得出这位大夫有真材实料。崔九坐在一旁，瓜子一粒一粒地剥。

　　“请这位公子先出去。”大夫如此道。

　　崔九转身出门，抓一把瓜子磕。去了楼下大堂，抓住账簿上几本话本随意翻看。入了夜，吃饭的人不多，围桌而坐的多是入住的客人，他们打牌行酒令，玩骰子讲媳妇。

　　崔九凑了热闹，玩干瞪眼，赢了三把，小赚五十两。他得意地昂首，志得意满地瞥过焉头耷脑的男人们，哼哼笑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男人们喝着酒讨扰：“小兄弟真厉害。”

　　“要是能进赌坊，我还能更厉害。”

　　“小兄弟为何不进？”

　　崔九喝了口酒，辣的呸呸两声：“因为有一头猪，想拱白菜。”

　　“哈哈哈。”

　　确保书生和小二都走掉，白面大夫面上平静，瞬间化作恭谨，他下跪俯首：“王爷。”

　　白面书生，名唤白羽。跟从萧旌出生入死，出谋划策。永安当铺传来消息时，他策马赶来，一刻不停。在监视崔九的探子引导下，他来到客栈，将京中局势一一道来。

　　宰相出动的秃鹫，第一时间被崔九引到山上的夜枭劫杀，本该留活口，指认宰相。秃鹫均是死士，自杀方式独特，一个不留神，秃鹫全军覆没。

　　今晨，京中朱雀大街上，飞来数张纸。

　　上面书写：“扶正统，灭燕贼。”

　　蜀中三年大旱，饿殍遍野，京都七日暴雨，黄河决堤，乃是天罚！罚当政者不仁，罚燕王无道。

　　人群哗然，舆论演变，点燃民众愤怒，愈发对萧旌不利。

　　“吏部、兵部尚书被弹劾，结党营私。”

　　吏部兵部尚书，都是燕王手下重臣。

　　“他们还找到了柔太妃。”

　　服下解毒剂，身上疼痛有所缓解，死白面容血色有所恢复，男人闭目，面色如常，冷峻肃杀。

　　听到柔太妃三个字，眼皮下的眼球微转，唇角讥诮扬起。

　　晋柔。

　　白羽早知王爷对生母何种态度，不多废话：“柔太妃，七日，最快五日，会在早朝，指认您毒杀先帝，庆元帝。”

　　“燕王派系不稳，需要您稳定军心。最快三日，我会替您解毒。”

　　“柔太妃一定会指认您。”

　　无论燕王一方，还是宰相一方，都深知那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没有脑子，没有感情，自私自利。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没有审时度势的眼光。

　　萧旌反应平淡，转而问道：“叶平他们呢？”

　　叶平，秋猎护送燕王回京的亲信之一。

　　白羽不卑不亢的语调，忽地放轻：“无一生还。”

　　风扑打窗棂，雀鸟扑扇翅膀，停在窗外。

　　燕王垂下眼睫，凝视包扎小臂的绷带：“叶平的骨灰，送回老家去，人没了，落叶归根为好。其余五人，好好安葬，其家人抚恤金百两黄金，免除十年税收。”

　　“属下领命。”

　　他们都是最英勇的士兵，最终死于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