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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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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了软筋散,还是软骨散?这么厉害的药,我以后要多买点,随身携带。”
夜晚,夜行动物亢奋,发出尖锐的各色声音。
遍体生寒。
寒霜逼人,披风和衣裳下的肌肤冒出鸡皮疙瘩。
崔九被抱在怀里,头靠在萧旌胸前,脖颈很重,抬不起来,他一个大男人,不会走路一样被另一个人抱着走,身体和心理上,油然而生一种怪异感,他找了个话题,试图模糊情绪。
披风遮住视线,一片黢黑,心里想的是,还好有披风挡着,否则还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萧旌抱着他,步伐稳健,又不会太慢,偏头去看身后被捂住嘴发出呜呜声的徐进,视线又掠过起伏的山脉,真是巧了,他低笑:“知道这是哪吗?”
披风上的绒毛太多,崔九侧着脸,萧旌说话时,胸腔震动,话语就在耳畔,低沉沙哑,磁性悦耳,一把好嗓子,冲击力极强,听得崔九耳廓泛红,隐藏在披风下,似掩藏在流沙下的珍珠,脸上有了细微的热意,崔九镇定道:“哪?”
“庙。”
只给了关键词,记忆被抽出,夜间的逃命、破庙中的对峙,还有趁火……索要报酬,玫瑰膏、桂花油。
崔九不敢再想,再想就色了,忙缩了缩脖子,往披风里藏。
徐进你咋也沦落到这地步了。
行至山脚,一辆马车静候,见从山上下来的伟岸青年,忙放下脚凳拉开帘子。
登上车厢,银炭烧出热度,放了一束寒梅,清香雅致,水还热着,萧旌放崔九在软座上,让他靠着软枕,没过几秒,干脆扶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物体搁在肩膀上的重量压的衣服有些褶皱,无比贴近,萧旌脸颊能感受到他面颊的温度,目光在红肿的脸颊扫过一圈,倒一杯水,送到崔九唇边。
靠在肩膀上,肩挨着肩,头挨着脖颈,崔九意识还算清醒,目光垂下落在送到唇边的茶杯上。
茶杯位置偏下,崔九思考了下,脑补狐狸野外凑到溪边饮水的模样,不确信道:“你这是要我……舔?难度有点高。”
再听到他插科打诨的玩笑,萧旌低笑一声,搂住他腰的手渐渐握紧,抬了抬杯子,递到他嘴边方便喝下去,无奈道:“喝吧。”
崔九仰了仰头,萧旌倒的缓慢,温热的水一点点润入喉内,缓解干渴。
崔九舒服很多,靠在萧旌肩膀上,梅香混着龙涎香钻入鼻腔,一点点舒缓崔九紧绷的神经。
那些吵闹的、激烈的风声均被阻拦在外。安全的空间内,只有崔九和萧旌。
明明以前很怕他的,现在却觉得安全,舒服。
崔九睁着眼睛凝视车厢内灼灼红梅:“怎么这么快发现我被抓的啊。”
萧旌拨开崔九枕在脑下的头发:“不都说了,我看到你被抓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顿住,没再说话。
没及时救下你。
如果能早些救下你,你也不必走这一遭。
如果没赶上,没恰好遇见……
萧旌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这样想着,他搂紧崔九的腰,将他更深一步往怀里带。
“你现在救下我了。”仿佛能看穿萧旌的心思,崔九凝视红梅,“你从悬崖下飞上来,擒住徐进那一招,帅炸了。”
一声夸奖,并未让萧旌紧锁的眉头有所松弛。他隔着披风紧抱崔九,动作用力,仿佛要将他永远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
车声粼粼,行在宽阔的大道上,明月皎洁,不因人的苦恼而黯淡。
回到燕王府,月上中天,府门前灯火通明,见到马车过来,莫昊小跑过来,怜惜地望着崔九:“好孩子,你受苦了。”
又被披风盖住脸的崔九:没受苦谢谢关心。
莫昊张开两臂要抱崔九,萧旌侧过身子避开,自顾自抱着崔九进自己的房间。
他态度磊落,一路走来,两侧仆役避让垂首。
待他离去,又有人偷偷探出脑袋去看。
脸遮着,衣服没遮住。
明显是府里住着的漂亮书生,王爷抱着人?王爷抱着他?王爷是断袖?王爷是断袖怎么还不宠幸缺月公子?诸多猜测隐晦传递,传到赵缺月耳边时,经过艺术加工,成了萧旌崔九野外大战最后被抱着回来!
赵缺月想摔茶盏,一看是定窑出品的白瓷,万里挑一,不情不愿地放下。
“还喝吗?”
涂了药,脸上的巴掌印消了些肿,崔九窝在床角,摇了摇头。他钻进被窝里,两手揪着被子,感到浑身的舒适,枕头上的头歪着,见萧旌又端了一碗姜汤过来,皱了皱眉。
“不喝,生病了,没人管你。”
不可能。别说傻话啦。
你肯定会管。
崔九睁着眼睛瞧他,在他的搀扶下抱着碗喝完躺下,姜汤驱寒,他受了那么久的冷,在被窝里塞了四个暖炉,睁着眼睛看向床顶,闭上眼睛:“我想睡了王爷,不送了。”
精神疲惫一晚上,情绪消耗太大,一到床上,疲惫感涌上来,崔九只是躺在床上,大脑便有后倒的错觉。
“你睡吧。本王在这守着你。”
断袖之癖。
龙阳之好。
崔九确定了。他就是喜欢我。
被男人喜欢上,不是第一次了。
徐进都不是第一个缠着他的断袖呢。
徐进不隐瞒是因为他声名狼藉。
燕王殿下又是因为什么呢?
喜欢的不得了。不屑遮掩,无需遮掩么?
还是他就等着我发现?
被我发现后,要做什么?
哇我都这么累了还能想这么多,我真是天赋异禀绝世聪明。
崔九躺在角落里,招了招手,见萧旌蹙眉,偏不过来,拧了拧眉开口无力道:“你凑过来。”
轻飘飘的,羽毛似的。
萧旌不解,却依言凑过去。
随后他见一朵梅花,被崔九放在白皙干净的掌心,呈在他眼前。
梅花有些扁了,颜色依旧嫣然,似新做的胭脂夺目,又似崔九健康时鲜艳的唇瓣。
嗅不到一点味道。只有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玫瑰香。
崔九啊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偷你的梅花,还没偷得好看,不给你了。”
他说着,想处理掉梅花,骨节匀称的手指拿过去,将这朵可怜的梅花细细端详,轻笑了一声:“好寒酸。”
“是你自己要的。”崔九嘀嘀咕咕,觉得他既要又要,既要梅花还要损人,真是让人讨厌的性子。
不过崔九大度地原谅他。
谁让他有眼光,喜欢上自己了呢。
*
涂抹的膏药全部吸收,崔九呼吸绵长,这个人遇上什么事都有自己主张,醒了胡说八道,睡相却乖的一塌糊涂,缩在一个角落里,不怎么闹腾。
萧旌看巴掌印消了肿,没刚见他时那么狰狞,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合上门。
子时了。
“您睡吧。”莫昊等候很久,迎上来。
萧旌不见疲色,淡淡道:“你说追查有了起色,捉住谁了?”
“书童,原本双峰堂的书童,清河姑娘的手稿位置,他也知道。他还说,那清河姑娘个子很高,瘦瘦的,总戴着面纱,看来清河姑娘,真像您所说,是名男子。”
“手稿呢?”萧旌话锋一转,“话本之事,全权交给你。带我去见徐进。”
徐进说,他原本就没想杀崔九,只是想崔九颜面无存,具体如何实施,他像是故意要刺萧旌一般,绘声绘色地描述他的计划。
萧旌端坐堂上,面无异色。
“是他勾引我!”
在徐进落下最后一个字后,他站起身,慢步走到徐进前,在徐进挑衅的目光中,飞快踢出一脚狠狠踹向徐进,徐进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门槛砸到门外的假山上,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杀了吧。”
“不要让他死的太轻易。”
嗓音沙哑,杀意纯粹。
任谁也能看出萧旌身上如有实质的冷意。
“那么,是谁帮他逃出来的。”
*
“监狱管理太不严格了。”崔九是这么说的,“竟然让一个死囚跑出来了。”
气势汹汹来捉奸的赵缺月拧眉,拍桌要崔九重视他的诉求:“不要扯开话题!你们是不是睡了,还是在野外!你都下不了床了!”
崔九窝在床上,用一种“你怎么能如此黄”的眼光惊悚看他:“这就是你一大早吵醒我的理由?!”
太笨了!你可以永远相信赵缺月的脑洞和危机感!
那么冷的天,大晚上的搞野战?是要冻死吗?
下不了床?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地把我放在底下的位置?
谁上谁还不一定呢。
“太过分了!”有必要扭转这种可恶的刻板印象,我还在话本里让你当上面的呢!你就不能将心比心一下吗!崔九义愤填膺地喊道,“我下不了床是因为我腰部用力太久被榨干了!”
赵缺月不愧是专业人士,露出震惊的眼神捂住嘴:“你、你竟然……”
崔九抬起下巴,骄傲地朗声道:“我是上面的!”
“咚——”门被用力推开。
屋内二人抬头望去,清一色的熟脸。
面色漆黑的萧旌、满脸震惊的莫昊、一脸惊叹的萧风、一言难尽的萧林。
崔九:……
崔九默默揪紧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