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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诚然,崔九见多识广尊重断袖。

      但一无所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疑似暗恋自己。这种心情,十分的复杂。

      好像成了个小型宠物。随随便便就能被不顾意愿地领回家、掠夺回家、强抢回家。

      别问崔九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老家的猫就是这么来的。为了强取豪夺那只猫,他还挨了爪子,脸上挂着挠伤。可疼了。

      如果话本能因为暗恋这茬轻轻揭过……不,我不能出卖色相!

      被男人上,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被送上断头台……

      窗明几净,月明星稀。天黑得早,深蓝色天幕挂着几颗星子。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一定会冒犯到您——”崔九咽了口唾液,乌黑瞳孔中不再是笑意,而是蒙蒙的水雾,“您莫非……”

      话到唇边,崔九难为情地停住。

      他眉毛极其秀气,此刻紧紧蹙着,和眼睛挨着,欲语还休。

      萧旌锐利的目光穿透这副皮囊,看到未尽的话。

      “醉糊涂了。”
      “需要向你道歉?”

      语调沉冷,听出几分不耐。

      不耐好啊。不耐太好了!

      全然忘了想扭转印象的计划,沉甸甸积在心头的压抑融化的坚冰般,鼻尖长舒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手筋过度用力酸软的一塌糊涂。

      崔九忙摇头,紧绷的脊背放松,甫一放松,他才察觉后背的冷汗,密密麻麻紧贴脊椎:“不敢、不敢。”

      松了一口气,心脏深处某个角落绷紧着。

      他收回放在萧旌膝盖上的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讪讪道:“我该回去了。”

      “就在这睡。”青年不容置喙,按住崔九的肩膀。

      力道不重,温度隔着衣裳传递到肩膀上,让人一阵发麻。

      嗯?嗯?嗯?
      摸了脚腕?
      我的。

      “你去洗手。”崔九嫌弃的往旁边躲,眼睛里赤裸裸的脏死了。
      我的也不行。

      萧旌失笑,得寸进尺,微凉的手指触碰少年温热的脸颊,察觉逃跑的意图,那双手骤然用力,将两边肉捏的鼓起来。

      青年用了劲,手指尖溢出红晕,红晕在掌心蔓延到全脸,崔九用力往外掰着手指。

      手指粘在脸上一样,带着肉上下移动,手指恶劣,时轻时重地捏着。

      捏面团呢你!

      崔九恶狠狠地腹诽,往外掰的力气更大,控制不住地时不时瞪对方一眼。

      怎么都扯不下来,反倒弄得牙床疼。脸被别人捏着,崔九气得更狠,牙床的疼蔓延到心尖,鼓鼓囊囊的烦躁。

      完好的那条腿虚空一踹,即便没踹到谁,也准确无误地传达了主人的意思:放手啊你个混蛋!!

      萧旌避开那条腿,玩够了,恋恋不舍放下手指,指腹残存少年肌肤的触感,余光瞥见少年怒意凛然的眼神,轻笑一声,转身去拿湿毛巾。

      先给自己擦手,拿了一条新毛巾走到罗汉床边,十分自然地往崔九脸上怼。

      崔九脖子往后仰,对方实在迅猛,胡乱在脸上抹了一通,混乱得像是在使用抹布——什么人啊对别人的脸这么粗糙!

      毛巾抹的脸上全是热水,拿开时崔九恶狠狠地一抹,凛然怒意的黑眸触碰到青年冷峻的眉眼,青年醉意荡然无存,眉宇间不怒自威,那些怒意霎时如同晨起间消逝的露珠般蒸发。

      别误会。不是色令智昏,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崔九缩了缩脖子,错过青年冷漠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今晚睡这里。”萧旌伸出手,捏了捏崔九白的腻人的后颈。

      冰冷的触感像往衣领里塞了一堆雪,崔九打了个寒颤,有些不乐意:“为什么?”

      又没有床褥还硬邦邦的。
      而且他还认床,睡眠环境熟悉远比陌生舒服。

      “伤成这样。”修长手指虚点手帕,青年歪头,瞳孔中凝聚冷意,他开了个不像玩笑的玩笑,“想让本王背你回去?抱着也行。”

      崔九却笑不出来。

      怪瘆人的。

      今晚抱的,明晚就破相——被赵缺月挠的。

      “我有两只脚,没了一只,还有一只。”崔九满脸认真,“我可以蹦回去。”

      “累了怎么办。”

      “歇一会。”

      不知这句话戳中什么笑点,萧旌偏过头,很浅地扬起唇,拳头抵住唇角,等待心中轻柔的痒意过去,偏过头说出的话却是:“本王不是在和你商量。”

      一锤定音。

      你早说啊!早说我还和你废什么话!

      萧旌出门吩咐,门外仆役应声,一个人进来动作利索扫干净破碎的碗片,一个人抱来新的被褥时,行动干练地铺好床褥。

      仆役行动时垂目不语,训练有素,拉上门时,都没往崔九身上看一眼。

      “好了,您还有其它吩咐?”

      “走了。”萧旌深深看他一眼,抬步往外走,手指扣上门板。

      “我没有管束王爷的资格,还是得劝您一句。”崔九清朗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王爷少喝点酒为好。”

      萧旌回头,额边的黑发凌乱。

      崔九坐在被窝里。

      好安静,萧旌再次嗅到浓郁的花香。

      花枝缠绕,舒展枝桠,探出枝叶,织成无形的、密密麻麻的渔网将他笼罩、困住。

      那个人眼睛明亮,亮的胜过繁星:“这么晚了,不要再处理公务了,晚安。”

      很轻。坠入池塘的露珠般。

      萧旌听到风的声音。哗哗的。

      “还有,谢谢你替我包扎。”

      *

      萧旌想要的东西不多。

      权柄算一个。
      崔九算一个。

      前者做为抽象的概念,易得,后者……

      他披衣坐起。

      *

      睡了一夜,伤口结了痂。碎片看着深,经过一夜休息,再次动脚时,不再有烈火灼烧般的痛。

      可以忍受。

      白皙如玉的脚腕沁了红,崔九仔细端详脚腕上的伤口,不知第几次懊恼当初写话本。

      就说吧!不能蹭燕王不能蹭燕王——不行,燕王是一定要蹭的,不蹭不吸引眼球。

      不吸引眼球就没钱。没钱就不能解决债务。

      崔九悲伤地发现:下次还敢。

      下次还敢,也得平安度过这次。

      崔九揪着头发,听仆役说燕王卯时上朝去了,事态紧急,简单用了早膳,没去打扰崔九。

      崔九听着,想着。他呢,很想渡过这次的危机,最理想的方法就是——成为燕王离不开的人、对燕王有用的人。

      目前的情况,盲人摸象、剃头挑子一头热、舔狗……

      不。
      绝非舔!

      只是、只是保命、苟命。

      多日阴沉的天空放晴,阳光破开浓雾,湖面结一层薄薄的冰,折射阳光耀眼。

      谁最了解燕王?

      首先排除赵缺月,五年了,连崔九的进度都不如。

      管家莫昊,只会微笑,脸上每一丝皱纹都透着和蔼:“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他日理万机,你不用费心思,备考得如何了?”

      很是体贴,当他用这一套来应对崔九问话本的打探时,这一套又添上:“这些事,可以交给我,睡得如何,冷不冷,我差人替你缝几件冬衣。”

      像极了大包大揽不让孩子插手的大家长。

      崔九心里苦。

      倒是那个叫萧风的,见他恭恭敬敬,有问必答。

      就是说话吓人。

      “冒犯王爷威严,罪不容诛!”

      “犬舍养一条藏獒,届时活捉,将他们扔进去,加餐。”

      似乎看到崔九煞白的面色,萧风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属下会保护好您,不让您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呸,还保护我!你就在对我进行精神污染!

      崔九不爱理他。

      汴京城似乎热衷于谈论双峰堂搬走的事。

      有人早有预料,有人哀叹惋惜,有人津津乐道将这一笑话分散。

      绕来绕去,最终绕回前段时间市民相互传阅的话本上。

      “我怎么嗅出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嘘,嘘,噤声,噤声。”戴毡帽的书生压低声音,环视一圈,“当心……祸从口出。”

      “是啊。前段时间酒楼里好几个说书的都被抓走了。”

      “说的就是这燕王和赵缺月二三事。我听说,朝廷之上,有人拿话本做文章呢!弹劾燕王有不臣之心!”

      兄弟你们太大声了。
      崔九把头埋进茶碗里。

      “话本最后,兄终弟及,登基娶嫂,秘药生子,成何体统!有悖伦常!”

      都说了不要那么大声!
      有悖伦常你还看完了!

      “嘘、嘘。”毡帽书生被吓一跳,按住同伙拍桌的手,煞有其事地分析,“依我看,必是宰相一党主谋此事,为的便是此次弹劾,好泼脏水给殿下。”

      别想那么多,哗众取宠而已。

      服了,就蹭个燕王让更多人看,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

      崔九结账,强迫自己从话本的思绪中抽身。

      有目共睹,话本追查不顺利。

      双峰堂老板泥牛入海般地消失无踪,书童、账房调查户籍,全是独身一人。

      四海之大,多的是流民,更多的是无法被追缉的逃犯。

      崔九揉着脑袋,只能遥祝老板平安。

      千万、千万不要被抓到!

      在崔九衷心祈愿老板平安的第二天,崔九不平安了。

      步入腊月,泼出的水会在第二天结冰,一个不慎起夜,不注意脚下就会摔得四仰八叉。

      天寒地冻,灰蒙蒙的天色如雾气笼罩汴京。

      天黑的早了,昼短夜长。

      朝局瞬息万变,局势动荡,宰相一派人人自危,提心吊胆,仪容仪表不敢出差错。崔九终于适应该死的天气,裹成球去赴一场热气腾腾的火锅宴。

      他爱火锅。
      他能吃辣,油碟辣的孟复一眼也不看,喝了两口果酒,有人贺他终于摆脱了徐进这个大麻烦。

      崔九笑吟吟地和他碰杯,吃得饱了,透过窗边见天色暗下来,群鸟颉颃融入暮色,崔九披了披风要出去。

      莫昊替他量身定做的,赵缺月穿着宽大,萧旌不缺披风。

      面颊潮红,吃了辣,唇色鲜红欲滴,崔九有些醉,有些迟钝,笑时舌头咬到牙尖,用了咬食物的力道,咬的舌尖快断了,他啊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孟复看他,他摆摆手笑着眨了眨眼:“吃好,不要想我哦。”

      出门又只顾着吸溜冷空气,太过专注导致拐弯时撞到人,他道歉。

      那人嘀咕着走路不长眼啊走了。

      崔九脑袋昏沉,脸上一片绯红,吃得心满意足,走起路来都飘飘然的。

      走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般,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还记得回王府的路。

      没走两步。
      他被掳了。

      很丢脸。

      *

      萧旌骑着马,风刮过青年鬓角。

      高头骏马,冷峻青年的组合,养眼却让人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就要承受代价。

      街边巡防营衣冠整肃,气势沉沉得像训练有素的狼犬。咬住猎物不松口似的狠厉。

      这条街早就收了摊,长而宽的街道上,薄暮褪色,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

      附近有家火锅。

      还没带他吃过火锅。

      萧旌正想着,余光就见长街上,一道单薄的身影。

      摇摇晃晃,如同走在水面上,虚浮无力。月光拉长他的影子,延至街边尽头,无端显出萧瑟。

      “去哪啊。”有人笑着问他。
      崔九也笑着答:“回去!”还有些大舌头。

      ……正确的路,其实在前。
      也就是说,崔九走反了。

      萧旌啼笑皆非,正欲策马前行。

      不知从何处掠来一道黑影。
      速度快的如同食腐的秃鹫,飞快叼走、掠走意识不清的崔九,离弦之箭般飞向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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