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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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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是萧嘉送的。
萧嘉第一时间发现话本端倪,她原本是不打算告诉萧旌的,派了自己的婢女去街上打听,一打听,满街的风言风语狎昵编排。再去看卖话本的双峰堂,人满为患。
萧嘉贵为公主,出宫立府,家中有数百名府卫,派人去查明背后势力,一看是丞相之子俞松开的,心思转个千百回,暗中决定查封店铺。
也不知怎么的,人还没到,双峰堂老板卷款跑了,还把铺子卖出去了。
任由皇室人员被编排,即便是以假名,也是不将皇室放在眼里,更别说影射得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是将皇室尊严放在脚底下踩!
人跑了,萧嘉无法查探更深,想来想去把话本给燕王最合适。
她好心送人家话本,被人家晾了半天,晾了半天后好不容易见到人,口干舌燥说了半天,人家不领情,还是那副欠了钱的棺材脸,看得人心情不好,出去时满脑子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嗡嗡嗡的静不下来,想吃点甜的放松下心情,让人去一口酥买些红豆味的蛋黄酥,她在马车上等,听买蛋黄酥的婢女上车后道:“奴婢见王府里见到的那小书生也在买蛋黄酥呢。”
“那小书生认记得奴婢,还冲人点头呢。”
萧嘉不想听燕王府有关的任何事,凤目溢出一丝嘲意,不悦道:“关我什么事。”
她气的不轻,也不自称本宫。
一口酥制作的点心好吃又实惠,崔九排了长长的队,回府时天都快黑了。
他先回房,房内暖烘烘的热意包着他,仿佛被冻僵的血液重新流转四肢百骸,崔九揉了揉脸,手指冻得如同硬铁,他缩了缩手指,拿手心搓手指,房门被敲响,得到应允后将姜汤放下,还有晚膳——日后用膳,不用再去膳厅了。
崔九听到是萧旌特意嘱咐姜汤的,感到意外,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就觉得还怪好的。
要是能大度的不去查话本就更好了。
喝到姜汤第一口,姜汤辛辣刺激味蕾,又咸又辣又苦,滋味百变,崔九面色猛变,不可置信抬头去看仆役。
仆役睁着无辜的眼睛:“王爷说您喜欢咸味的。”
崔九:“……”
很好,我喜欢的蛋黄酥,只分萧旌四分之一。
*
分蛋黄酥,什么时候分,怎么分,崔九还没想好。
因为已经租好了房子,崔九先将衣服、书箱等东西搬到租好的房子里。
大概花了一天时间,他在外面和孟复吃了饭,回到府时,正好撞上收租回来的莫昊。
莫昊行色匆忙,见到崔九还是笑着与他攀谈,七拐八拐拐到话本时,莫昊神情一肃,不欲细谈。
将断袖与王爷扯上,幕后之人何其歹毒。
别说话本中,王爷造反逼宫,登基为帝,任其发酵,后果难以想象。
若让政敌得知,必定会遭攻讦。
莫昊理清其中关系,并不愿和崔九详谈,和蔼道:“你好好备考,莫要受外事干扰。”
崔九感动得无以复加,急的头皮发麻,他拐着弯打听,早打听到莫昊重点追查话本一事,萧旌日理万机,并不需要亲自追查,也就是说,他得到的消息,都是从莫昊这拿来的。
“其实我……”崔九欲言又止。
莫昊静静瞧着他。
崔九长得高,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少年的神态。
少年神态拘谨,似有些羞赧:“想看看能不能帮帮王爷。”
他眸光真诚:“王爷不计前嫌,屡次助我,大仁大义,我有些猜测,想同您聊聊,或许,会对此事有帮助。”
莫昊凝视他,还没说什么,便目色一转,拱手行礼道:“王爷。”
崔九后颈一麻,扭动僵硬的脖子转身,见拐弯处走出黑衣冷戾的青年,胸中一紧,连忙转身:“王爷。”
他低垂着头,拼命回想刚刚的话,没毛病,很恭敬。
原先写了就写了,在萧旌面前,崔九怂且胆大,还敢在心里骂人。现在被捅到正主跟前,许是心虚,崔九莫名不敢看他,低着脑袋,去看萧旌穿着的靴子。
“随本王去书房。”
崔九愣了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跟他说话。
*
崔九来过书房两次。
这是第三次,萧旌屏退仆役,书房只剩他二人。
分明是宽敞的空间,崔九倏地觉得拥挤,四面八方欺压浓云,挤的他难以呼吸。
这次,萧旌没坐在书案后的官帽椅上,而是和崔九并坐,中间隔着小桌,放了茶壶。
萧旌提起壶,替崔九倒茶,修长手指捏过玉白茶盏,递给旁边正襟危坐的崔九时,瞥见少年冻得通红的耳朵,淡淡收回目光。
崔九受宠若惊接过茶盏,抿一口,发现不是苦涩的茶是酸酸甜甜的青梅汁,他一惊。
萧旌淡淡解释道:“喝了茶睡不着觉,让他们撤了换青梅汁,委屈崔相公了。”
“我很喜欢。”崔九不觉得委屈,他本来就觉得茶苦、喝了还睡不着。
味蕾品尝到酸甜的味道,驱散了些许的不安,崔九深呼吸,正在措词,倏地听萧旌淡淡道:“崔相公说要弥补,可有了对策?”
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崔九懵了下,后知后觉想起,这是昨天的事。
做了坏事,可以弥补。
崔九忐忑地攥紧手。
其实他那时有下意识装乖,装乖也不知怎的,勾的萧旌说出那句话。
“你可以弥补,不是么?”
弥补什么?弥补我写了你小黄文?
萧旌应该不知道这事,知道了不得把他抓起来。
萧旌当萧十四那会,看个小黄图都得生气。当了燕王的萧十四沉稳冷静,但还不至于进化到当着犯人的面好言好语。
崔九想了很久,谨慎道:“能弥补么?他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萧旌单手绕着茶盏边缘摩擦,撇过来的视线如淬了冰,等崔九一晃眼,那层冰又像只是幻觉。
绝对不是幻觉。
萧旌肯定是意识到什么,误解了什么。
那个弥补,就是要我弥补他的!
“崔相公又没有尝试,又怎知他不会宽容你?”
“我怕尝试了,无功而返。”
“万一呢,你是个例外。”
例外。
崔九微微放松腰,让眼睛处于和萧旌平视的位置,黑白分明的无害瞳仁认真望着萧旌,他不再笑,眉眼唇角均无笑意,显出一种坚毅的认真:“王爷觉得该如何弥补,才能哄得他开开心心,不再计较?”
哄。
萧旌琢磨他的用词。
不该叫哄,叫骗。
哄骗。
可他心情挺好,替崔九想了想主意,沉吟片刻,突然屈指敲了敲桌面。
崔九以为他要指点,迫切地身子前探。
萧旌低着声音道:“本王也想不到。”
崔九:“……”
不透题是吧。
小狐狸皱着眉苦思冥想,萧旌仿佛看到狐狸耷拉下来的毛茸茸的耳朵,垂头丧气,他知道狐狸不会那么容易泄气,心情颇好地浅尝一口青梅汁。
好酸。酸的牙软。
不动声色地皱眉,余光捕捉到少年垂下的睫毛,天色有些晚,烛火熹微,萦绕在少年脸颊,照出脸上细小的绒毛。
想和他多待一会。
只是待着,就有在别人身边得不到的放松。
萧旌都奇怪,他竟然会生出旖旎的情肠。
让人恼,又不那么恼。
“崔相公有何猜测,不妨直言。”
崔九一个激灵,犹豫片刻,低声道:“清河是县名,或许,王爷可从清河县人口追查这名女子。”
“女子?”低沉悦耳的成年男子重复这两个字。
明明是平静的语调,崔九听得攥紧拳头,忐忑难安,无数猜测划过脑海,他不知道清河姑娘在萧旌这的定位到底如何,性别是否确定,行踪是否有迹可循,年龄如何,只能假装一无所知,“义正言辞”地帮忙推测:“既有姑娘二字,想来只是个误入歧途的女子,不知王爷捉到她,会如何处置?”
“你真的觉得,是名女子?”
当然不是。
是我。
崔九抬眼慷慨道:“私以为,正是如此。”
掷地有声,振振有词,振聋发聩。
“那你错了。”青年嗓音笃定。
不和他犟,崔九飞速垂下头,认错般:“小生猜测有误,王爷勿怪。”
萧旌意味不明觑向他,饶有深意道:“崔相公,很在意这话本。”
不是疑问,是肯定。
崔九:“为王爷分忧,是我的荣幸。”
大意了。
他有脑子。
假话。
让人愉悦的假话。
崔九的在乎,完全印证了一件事:他心里有鬼。
什么鬼。
萧旌回忆起客栈时交缠的图画,不难猜出崔九做了什么好事。
初时,他不悦,审视,最后在少年无意识的卖乖下,胸中百丈冰融化,想看看少年能怎样讨好、弥补。
显然又是一个能多交谈的理由。
会在意到什么地步?这可不是及时止损该有的举措。
萧旌有意放纵自己沦陷。
实在是贪图糖果般的甜。
他并未将这点私欲告知旁人,只好自己一点点的摸索、引导。
能引导到什么地步,得看崔九有多心虚、多害怕。
青年摩擦茶盏,崔九对话本的在意,远超他的想象。
晚膳时,萧旌又见到崔九。
他意外挑眉。
萧旌独自在膳厅用膳仅仅一天,有些寂寞。寂寞还没来得及品味,少年便兴冲冲、干脆利落地打破坟茔一般的气氛。
导致用膳时,萧旌多用了半碗饭,本就不错的心情在看到散发出甜腻奶香的蛋黄酥后,从喉中发出一声低笑。
崔九眼睛亮晶晶地:“蛋黄酥,饭后甜点。”
他讨好的手段拙劣,挥之不去的幼稚。
崔九自己知道,萧旌也知道。
讨好一个阶级、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受限太多。
萧旌决定回礼,他吩咐厨房做样点心,绿豆糕。
青色方块绿豆糕,精致软糯,甜而不腻,入口松软。
“熟悉么?”萧旌似笑非笑。
太恶劣了。
崔九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人。
和从双峰堂给萧十四带的绿豆糕口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