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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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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晚膳用的规律又健康。
早膳由打小三人士赵缺月友情提供。
燕王崔九虽同住一府,总的相处时间,远不如客栈相处时间。不过那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今二人一个负债压力骤减,一个能跑能跳能骂人,活动范围各自变大,也不奇怪。
唯一能见面的时间只有晚膳。晚膳时,崔九和燕王不怎么说话。崔九是喜欢插科打诨地说笑话说趣事,原本糊弄赵缺月一事很值得说道,但谁让燕王属于当事人之一,索性不说。而回到京中的萧十四,身上仿佛覆上一层层坚冰,冷的逼人,拒人千里。
拒人千里崔九就更不会说话了。
不知是不是崔九错觉,管家莫昊待他的态度,愈发亲和。
亲和有益无害,崔九也不去深究。
秋季愈发寒冷,崔九衣裳不厚,懒得动弹,常窝在屋里头。洗衣服,也是把水烧热了洗。
五天过去了,崔九换上女装,画上妆,戴上面纱,前往双峰堂。
他当初穿女装,一防着徐进,二防着俞松,三防止被燕王发现。
虽然他现在住在燕王府就是了。
刚到双峰堂,他竟然还挤不进去。
崔九:?
这才过了几天就水泄不通了?
还是曾经很照顾他的书童见了他,眼睛一亮,穿过人群开心地指引他从后门进入,一路上兴奋地不行。
“清姑娘你终于来了!老板惦念了你好久!”
崔九微微侧头。
书童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意思,你知道么,你的话本,现在很火!”
说不上意外,也说不上不意外,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柳州人民,谢谢你们。
“说起来,刚刊印那么多,我还忐忑呢!想着卖不出去就糟了!结果第一天刚卖,第二天就卖了好多,卖光了!”
从后门进入,老板热情迎接他,并取出银票,说:“共计两千两,之后的分红,一月一取。”
老板现在见崔九,热情地像是在看香饽饽。本来都快倒闭了,突然天降奇书,力挽狂澜,怎么不算是奇迹呢?
就连东家俞松,听说这本奇书,都大驾光临,特意要了一本典藏版。
双方都是爽快人,没有任何阴诡算计,崔九婉拒老板请他写新话本的要求,拿到钱后先寄给家中一千六百两。剩下三百两,交给孟复和被徐进砸了家收留过他的友人。
最后剩下一百两,就可以等燕王殿下解决徐莜后,找个偏僻的街道租住。
对,崔九有自知之明。一旦外部警报解除,就是时候光明正大地搬出王府。
至于写燕王小黄文?崔九自信身份绝不会出纰漏,因为他有很多重防护。
清河姑娘,是个人都会想是个女子吧?何况他还穿着女装。汴京城人进人出,包括外邦人、少数民族,排查困难。他写手稿时,还特意用上簪花小楷,绝不会暴露字迹。
最重要的是,燕王府那么沉闷的地方,会有人看话本么?不会有的。
崔九信誓旦旦,去买了棉衣。
氅衣披风动物皮草他都买不起。
以后过了冬,炭火、棉衣、蜡烛等都需要钱。
好歹有了第一桶金,清河姑娘身份必不会暴露,崔九心中一片沛然。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都过了,以后没有什么能再打败他了!
落日熔金,暮云四合。
橘黄的色调涂抹在少年精致的面庞上,他神色复杂,凝视青苹果送过来的书封。
蓝色书封,上写霸道王爷小娇夫。
青苹果神态得意,幼态的脸上一片骄矜:“本公子赏你的。望你认清现实,不要有不该有的念想。”
槽点巨多。
是认清你和萧旌在话本里叔嫂通.奸的现实还是认清他双性你俩有一个孩子的现实?
崔九:“……”
默了好久,他挤出一句:“……谢谢你。”
青苹果拿鼻孔出气:“不客气。”
我是谢谢你花重金支持我的话本。
标价还不低呢,一百两。
崔九从未想过燕王府会出现《霸道王爷小娇夫》,心中有些紧张,正欲开口询问,你这话本,给别人看过吗?
就见做贼心虚似的赵缺月悄悄靠近他耳边,拿手挡住嘴巴,怕话溜出去般,小声警告:“你不准给别人看!”
这偷偷摸摸的贼样子,刚提起心脏觉得燕王府也不安全的崔九怎么可能不懂。
这货,拿话本来吓唬我呢。
估计也不敢给别人看。
崔九松一口气,推开椅子,站起身:“我去用膳了。”
他一站,青苹果警惕站起。当二人同时站起,身高差距更加明显,就像黄瓜和香蕉的差别。
青苹果忿忿不平,觉得失了气势,一屁股坐下。蓦地,他又想起什么:“你在餐桌上不准抛媚眼!”
“是是是。”崔九敷衍应和,又想了想,反问,“他给我抛媚眼怎么办?”
青苹果炸了。
他笑哈哈的跑出去,抵达膳厅,掀开帘子,青年正在净手。眉如刀锋紧蹙,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冷峻气势。
他平日虽没个好脸,却气势内敛,此刻外露,可见心情极不好,进去的步伐微顿,可在身后,门已经被合上。
再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出去,就有点太侮辱燕王智商了。
崔九没法,踱步过去,行了简单的礼,在燕王示意下坐在他对面。
平常,只有燕王动筷子,崔九才能动筷。
燕王时间宝贵,不在这上面磨他。今日不知为何,燕王心情不好,净完手后,半晌不动筷子,连累的崔九只能看不能吃。
脆皮乳鸽,外皮脆脆的,鸽子肉很嫩,还冒着热气。酒酿圆子,飘着红色的枸杞,时令蔬菜……
崔九低了会儿头,低的头脖子都酸了,悄悄的,抬起眼,对上燕王居高临下的视线时,竟也不意外。他笑了下:“王爷不饿?”
尾音稍扬,嗓音清朗。
燕王并不饿。他没心情吃饭,看崔九也吃不下饭。
他当初命崔九同桌用膳,单纯坏心眼膈应人。
后来和崔九一起,是见崔九用膳时,吃到喜欢的食物,会双目明亮,如同星辰,咕噜噜的转眼睛,格外有趣,才没在理智回归后,又将少年发配角落。
下朝后见了一个人,柔太妃,心口堵得慌。
柔太妃来送自己亲手缝制的冬衣。
青年端坐,直视崔九道:“你吃,不用等本王。”
为什么你会觉得在你的注视下我能吃个好饭?
崔九疯狂吐槽,夹了块青菜在盘子上,慢慢咀嚼。他咀嚼着,余光不住关注青年,青年目光毫不顾忌,没有移开的迹象。饶是他自信又骄傲,自信用餐优雅骄傲脸蛋漂亮,也禁不住旁人冰冷的端详。
端详的……像他脸上有花。
头皮发麻,耳朵发热。
嘴里的青菜更苦了。
崔九忙放下筷子,想拉着凳子坐到他那边又按捺下去,笑道:“王爷有心事?要不小生给您讲个笑话吧。”
青年垂眼,撩起眼皮,瞳孔如豹瞳:“三百两?”
什么旧帐了还翻!
崔九一噎,慎重点头。
不要白不要。
“那算了。”青年拿起银筷,“而且你讲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崔九眼睛斜瞟,不服气地想。
我写的话本可好看了呢。
双峰堂老板推出个什么“限量版”,每天限购一百本,你想买还买不到呢。
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下来。
两个人均是男子,食量大,厨房对他们的食量进行评估,每顿做出来的菜量都刚刚好。
崔九看不惯燕王很多,自大、指手画脚,哔哔赖赖,自以为是阴阳怪气还爱吓唬人,这点勉强还算看的过去。
餐桌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默,唯有咀嚼和筷子的响动,习惯这种沉默后,并不觉得尴尬。
崔九正拿汤匙舀起圆子往嘴里送,猝不及防听到燕王成熟磁性的音色:“你家负债了?”
这一声,崔九意外,燕王自己也意外。
崔九并不意外燕王知晓自家内情,那点小事早就因为徐进闹得沸沸扬扬,都不需要特别打听。他意外的是,燕王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做什么?
“托王爷的福,已经还清了。”
回答之后,餐桌上重归寂静。
半晌,又听燕王道:“本王见崔相公衣着朴素,连件好点的衣裳都舍不得买?”
他虽语气平静,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嘲讽感。
崔九夹菜的筷子一紧,正如瞬间咬紧的牙关。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关你屁事”四个字咽回去,改成实事求是的:“穿不起。”
“钱花光了?”
“寄回家了。”
“全部?”
管这么多做什么?
“是。”
“为什么?”
所以一定要等王府用膳么?
燕王想起府门前,少年控诉又委屈的目光。
这下轮到崔九莫名其妙了:“什么为什么?”
家中急需钱,一家子的开销,怎么省,也不会下于一万,更别提快到深秋,深秋之后还有冬至。药店重新开张,需要的资金不少。只有药店重新开张,家中才能有新的经济收入。全寄回家,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崔九来京,是为了考科举做大官,可他同样牵挂千里之外的家人,担忧他们的冷暖,甚至还嫌弃驿馆脚程慢,心急如焚时,焦急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
燕王那边,总算消停了。
崔九愉快地用完膳,收拾好餐具,得到特许提早离开,开心的不得了,走路都轻快很多。
一出门,迎面被灌了一阵冷风。
燕王目视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脑海中,却回忆起少年乌黑瞳孔中的不解,不解之下,是对家人的担忧。
冷峻面庞,浮现几分捉摸不透的复杂。
柔太妃来送自称亲手缝制的冬衣。
绣纹样式精致,寓意平安。可那上面花纹,正宗苏绣。柔太妃不好女工,又是从哪学会的苏绣?
分明在诓他,借机讨好。
他那时表情,大抵十分鄙夷。
因为他看到柔太妃装出来的笑容彻底僵住,如同远古巫觋祭祀佩戴的假面,可笑又滑稽。
崔九快步走在长廊上,临近深秋,天色黑的早,晚膳时间却没变。他缩了缩脖子,正在考虑花钱买什么样的冬衣,迎面撞上刚收完租回来的管家莫昊。
他和人打了招呼,就听莫昊道:“刚陪王爷用完膳?”
崔九应道是,莫昊脸上笑意更大,他拍了拍崔九肩膀:“还好有小九你,你不知道,唉。王爷以前,用膳特别不规律,有时候一天只用一顿膳,这怎么行,要留下胃炎的,幸亏你来了。”
*
静和长公主全名萧嘉,她是萧旌的妹妹,年芳二十二,成过两次亲,两次休夫。兄妹一向不睦,除开过节,基本不聚,过了节聚,也多阴阳怪气。
她第一次婚姻,十六岁,被狗咬烂脸,日后出行多带面罩。文人才子惋惜公主如花容颜。
第二次婚姻,十九岁,新婚丈夫被兄长当朝砍死。守寡至今,文人痛惜其命运多舛,又因与兄长不和,被称赞“有德”。
兄长无德,与兄长作对的她就有德。
她不稀罕什么有德无德,文人酸腐的赞赏,狗都不要。
她总想着调和萧旌和母妃矛盾,萧旌性情桀骜,一点也听不进去,和她多有龃龉口角。
秋猎结束,燕王受袭,她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燕王回京立即拜见,吃了闭门羹。本想第二日再拜访,母亲又生了病,召她进宫侍疾,在宫中耽搁了几日。
斜卧在美人榻上,室内暖烘烘的,她不施粉黛,面上咬痕结疤,狰狞可怖,翻了几本新收集来的话本,都很无聊,才子佳人看腻了,涂了丹寇的玉指最终落在一本新刊印的《霸道王爷小娇夫》上。
婢女笑道:“这可是最近特别火的话本呢,公主看看,若还喜欢,奴婢为您搜罗其他同性话本。”
萧嘉不抱希望地翻开第一页,恰好看到第一句:“缺月是肖京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