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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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心中控诉，饥饿和冰冷折磨得他满脸麻木。
瞳孔无光，崔九看到青年唇角可恶的笑意，暗自磨牙，在心中把萧旌的小人一顿胖揍，左勾拳右勾拳踹踢抓头发！因为愤怒和烦躁，他说话时，都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味：“小生知道，王爷宽容豁达，一定是无心的。”
赶紧带我吃饭。
“崔相公误会了。”萧旌好整以暇欣赏他恨得牙痒痒的样子，每一个字，都念得无比清晰，“本王，故、意、的。”
通通化作浇旺崔九心头火的油。
这条记仇的狗！
眼中冒出熊熊燃烧的火焰，崔九蓦地抬眼，瞪向青年，像要在他身上剜一个洞。
一瞪，脑袋就认出他的身份，后脑勺一紧，飞快垂下眼睛，身侧拳头紧握，牙关紧咬。
平复呼吸，不让愤怒占据主导。
后怕袭来，崔九处在愤怒下的情绪逐渐沉寂，他后脖颈飞速冒出冷汗，快速思考话术和行动应对时，青年冷淡的嗓音响起在身侧：“走吧。”
恭敬都装不长久。
青年想。
燕王不需要人跟着伺候，他并不追求排场，不如说正相反，长期的军旅生活促使他行事精悍干练，奉行效率。
萧风和萧林有他们各自需要探查的要事，进了府门，马鞭给马奴，萧旌擦过少年身旁，步如流星。
走出几步，少年没跟上，他扭过头，见少年仍旧站在原地，周身显而易见的警觉和不安，还有后怕。
萧旌：“跟上。”
少年毫无动静。
违抗命令，军杖二十。
萧旌当然不可能对书生用刑，他此刻掌权，耐心比客栈时多很多，便淡淡道：“知道上一个瞪本王的，什么下场么？”
少年目光飘移，实则暗暗竖起耳朵。
本王挖了他眼珠子。
他本想恫吓，不知怎的，凶残至极的话到了嘴边，变成还算温和的：“本王罚他七日不饮不食。”
崔九耳朵一动。
“你跟上来，不罚你。”
崔九这才不情不愿地迈动步子。
一路上，一前一后，二人无话，长廊上仅存二人步伐走动的声音。
一人步伐沉稳，一人步态轻盈，后者需有意压住步子，方才能维持住尊卑，不越过青年。
还在客栈时，崔九无所顾忌，话多，到了王府，崔九有了忌惮，话少，一戳，才会说一句话。
萧旌不戳，他也不说。
崔九不知道去哪，到了膳厅，见一方桌放在正中央，仆役捧盆立在一旁。
竟是要带他吃饭。
崔九既意外又欢欣，极力压住上扬的唇角。
萧旌先坐下，吩咐人上两道点心和两碗白粥，示意崔九坐。
崔九忙不迭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效仿萧旌洗手，毛巾擦净手。
白粥早早备好，煮的又烂又浓稠，热气腾腾，放了砂糖，一颗红豆装点，白里一点红，冒出的热气都带着丝丝甜味。一勺舀下去，全是米没什么水。
萧旌摸着碗身试温，温度适中，拿起汤匙舀粥。
见萧旌动筷子，崔九也开始动。他平常白粥配咸菜，喝不惯甜的，也是饿了，他拿汤匙慢慢搅动白粥，一口一口往嘴里喂，甜丝丝地化开在唇齿之间，热意沿着喉管填在腹中，缓解因挨饿而带来的不适感。
送来的点心不偏不倚是绿豆糕。崔九一看是绿豆糕，噎得慌，一口也没吃。
他才喝几口，见燕王已经要了第二碗，一怔：“你没吃饭？”
不然怎么一副饿死鬼样子。
萧旌：“还行。”
议事四个时辰，其中大半时间被用来互相讥讽，中间固然有大臣专用的膳厅，萧旌进去了，又一番唇枪舌剑，唇枪舌剑不下饭，烦的他没吃什么东西，只喝闷酒。
闷酒顶什么用，刚喝没多久，腹部痉挛，胃部绞痛。当时恰好议事，他挺直如松，打起精神细听。
好在胃痛很快熬过去。
一整天没什么进展，只敲定了治水官员。
他正烦着，就听少年问道：“皇宫不给你们饭吃？”
萧旌嘲讽：“看一群只会动嘴皮子死读书的老匹夫，什么胃口都没了。”
说死读书时，他想起眼前之人也是个读书人，目光撇过去，少年面色不变。
少年只如常道：“那看着我，什么胃口都有了。”
恬不知耻。
青年喉中溢出一丝笑：“是，看着你，比看着那群老匹夫强。”
崔九总觉得萧旌在骂他，可他没有证据。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便宜你了你个王八蛋。
王府食物并非崔九想象中的豪华，大鱼大肉。
起码燕王府不是这样。
四菜一汤，一盘青椒炒肉丝，青椒的辣味被炒出来，肉香四溢，闻起来虽香，却有点呛。一盘花生豆，一盘辣炒白菜，红色的辣椒占满半个盘子，也是重口味的。一盘皮蛋豆腐，黑色皮蛋被切成四分之一，在盘边摆的整整齐齐，盘子中央的豆腐切成片状，瞧着鲜嫩可口，酱汁齐全。还有一盆鱿鱼汤。
都是很寻常的家常菜。
崔九看到的时候，眼皮狂跳，他险些要问一句：“你玩我？好好一个王爷舍不得让我吃好的？”
他忍住了。
萧旌像看出他心思，不阴不阳道：“想吃蒜香纸包鱼、口水鸡、爆炒田鸡、砂锅煨鹿筋、甜酸乳瓜、白扒鱼唇、红烧鱼骨、百花鸭舌？”
崔九一听，这多好！正要点头，下一刻，就听青年无情戳破他幻想：“在梦里吃吧。”
崔九拳头捏紧了。
崔九衡量下武力差距，不甘地放松拳头，低下头偷偷撇开脸，做了个龇牙咧嘴的动作。
萧旌心情极好，率先动筷。
他动筷，崔九随后动筷。
夹了肉丝，放进嘴里咀嚼，辣椒的口感混着猪肉的香味，香喷喷，浑身舒爽，崔九重口，好久没吃到这么舍得放料的菜了，他接连夹了好几筷子，咀嚼的很快，咬起来却没有声音。
他饿了一天，风卷残云，除了放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盘子，青椒炒肉和花生豆，基本不去夹其他的。
萧旌眉毛微动，侍立在旁的仆役心领神会，舀了鱿鱼汤放在崔九餐具旁，又夹了辣炒白菜和豆腐给他。
崔九每样都尝过一口，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吃得肚子饱饱的，崔九放下筷子，桌下的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舒坦了。
吃饱魇足，他也想坐得舒服，悄摸摸把屁股往里移，让背能挨到椅背上，再稍稍放松肩颈脊背，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舒坦了，抬目望去，恰好对上青年望过来的眉眼。
青年笑一声。他一笑，就很讨人嫌，带着举世皆卑我独尊的高傲，崔九拳头硬了。
在客栈时屡屡僭越，其实也不能怪他不是？
“朱雀大街沿北走一段路，就到了闹市，不能去那吃？”
能啊。
但要钱。
这不你免费嘛。
崔九顺嘴恭维：“能陪王爷用膳，是小生之幸。不可多得，岂有因小失大的道理？”
油嘴滑舌。
谎话连篇。
明知是恭维，青年心情却不差，垂下眸，喝尽最后一口白粥，夹道白菜压下甜意。
后面陆续上了几道菜。
两人都用不上，让人撤下。
“本王有件事要你做。”
“给钱一切好说。”
“分文不给。”青年眉眼带笑。
他眉眼锐利，即便带上笑意，也抹不开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他惯常发号施令，命令已经融进他的一言一行中。
崔九最烦这种拿捏别人的人了，会让他忍不住怼。
尤其这个人，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他压着顶撞上司的欲望，极力做出平静模样。
青年冷道：“可以一举解决刑部侍郎，徐莜。”
崔九摸着鱼鸟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徐进为人轻薄，骄狂，不是第一次强抢民男，民间积怨已深。”
说归说，说强抢民男的时候不要看我。
“他作恶的证据都被他爹抹去了？”
“本王需要更多信息，关于你路见不平的信息，你救了谁。”
崔九之所以被徐进盯上，是为了解救被徐进以“讨债”名义强行签订“卖身契”的双胞胎。崔九在汴京盛传赢的那一万两，是替双胞胎“还债”赌来的。约莫徐进色令智昏，临时反悔，放了双胞胎，转而缠上崔九。
“按照大梁律，顶多关他几天，就算数罪并罚，高利贷、欺压百姓、不法收债加起来，顶多关上六个月。”崔九兴致淡淡，他就是搞法的，喝着茶香醇厚的茶水，苦，品不来品不来，他放下茶盏，眉眼垂下，眸中倒映茶汤的碧色，茶汤上浮茶叶，打着转。
他当初被徐进追的那么惨，申冤无门，官府不作为，固然有侍郎的原因在，也有“他并未受到人身伤害”这一个原因在，唯有调解，不能根除。
追逐？抓捕？那该赔的是商贩钱，属于经济纠纷和扰乱治安。
救济纠纷和扰乱治安在侍郎眼中都不算个事，毛毛雨一样微不足道。
“加上草菅人命，就够了。”青年声音沉稳。
崔九想了下，提醒：“奴仆算私产，不算人命。”
《梁律》有载，主人打杀奴仆，理由正当者，无罪。
“他打杀的，有无良民，崔相公一点也不知？”
崔九摸着茶盏囫囵一饮，心中无端生出刻薄的冷意。草菅人命，欺压良民，你第一天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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