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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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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犬认主,一瘸一拐地冲青年走去,拿脸蹭他的腿。
青年避开。
瘸犬睁着双无辜可怜的狗狗眼,尾巴泄气垂下,焉头耷脑的,好不可怜。
萧旌视线移向侍卫:“为何不通传?”
话语间,已经有了侍卫失责的沉怒。
崔九拍掉身上狗毛,狗毛暖和干净,可是老掉。
崔九连忙解释:“我在外面和你的狗玩,不用通报。”
“奉本王为主,听本王命令行事,规矩不成,擅作主张,与你无关,退下。”语调低沉,融了清寒月色,冷如刀剑。
崔九一怔。
他随性骄傲惯了,没接触过阶级比自己高的人,即便有,也多是在师父带领下。师父致仕,德高望重,备受礼遇,连带着他也不被苛责。
他飞快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他垂下头,感到抱歉,声音低下去:“若有过错,小生一力承担。”
狂妄托大。
萧旌目若寒冰。
侍卫顷刻跪下,他不同于崔九,立即意识到哪儿出错了,从始至终,他需要听从的主子,唯有王爷一人:“属下自去领罚,王爷恕罪。”
崔九:“……”
侍卫领罚,轮岗侍卫替上。
崔九凝视侍卫走远的背影,收回视线时,在燕王身后亦步亦趋。原本想和燕王聊狗的那些话,全都被吓回腹中。
“想知道他领的什么罚?”
崔九斟酌道:“是。”
寡言少语,不似从前聒噪。
萧旌竟不习惯,冷道:“你在本王府上做客,并非仆役。”
“领罚三鞭。”
三鞭?
崔九背上,仿佛也火辣辣地被鞭笞。他沉默地更久。
天气干燥,夜间有仆役洒水。
二人一前一后,萧旌等了许久,不见少年开口,心中生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少年平视,眉目冷淡:“你有话,不妨直说。”
崔九虽在后行走,不像仆役低眉顺目,猝不及防同青年四目相对,他及时刹住,赶紧垂首,躲避视线。
哪知这简简单单的动作,惹得青年太阳穴狂跳。
他开始后悔留崔九住下。
一个躲躲闪闪的解闷小宠,没意思。
青年气得毫无来由,周身气势一沉,声如玄铁,冰冷沉闷:“说。”
崔九抿了抿唇:“因为我的原因让别人挨罚,我很过意不去。”
倒是爱揽过错。
“与你无关。”青年冷冰冰道,“访客通传,本就是他的职责,你提出,是你的事,他答应了,是他失责。本王手下,无需擅作主张。”
崔九眼神倾斜,道理他都懂,过不了心里那关。
明天还是买好伤药,去看看那个人。
“你来找本王,有何要事?”
崔九犹豫片刻直言:“我是和王爷一同用膳,还是自己吃。”
崔九下午,将就着吃了。可他怎么想,都怕萧旌觉得自己是客人,然后主人非要陪客人吃饭。
他其实想自己一个人吃,自己一个人吃,多自在。
少年生怕青年脑子抽筋,眼神紧张兮兮。
青年拧眉,他没有一起用膳的习惯:“自然是你一人……”
余光敏锐捕捉到少年眸中一闪而过的放松。
他改口:“陪本王一同用膳。”
崔九:“……”
我发现你僵硬的转折了!你这条狗看别人过得好会死吗?
燕王仿佛听到少年咬紧后槽牙的声音,黄金万两绝世佳人在前都巍然如山的燕王被取悦了,鹰目流露罕见笑意,声音一如既往的强硬:“寅时三刻,过时不候。”
寅时三刻,那时候天亮了吗?
和燕王分开,崔九越想,越觉得是燕王故意为难他。
崔九白天睡了,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就不睡了,看我熬个大夜去吃早饭,然后白天补觉。
崔九挑灯夜读,费别人的灯油钱,他不心疼。
也许书籍知识还是太过晦涩,崔九看着看着,上下眼皮打架,室内温度适宜,舒适温暖,他一手撑着脑袋,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一个猛子惊醒,迷迷糊糊地熄了灯,去床上睡了。
寅时一刻。天蒙蒙亮,雾气浓重,萧旌着装整齐,坐在桌边让白羽诊脉,毒素已清,需要药材温养。
寅时三刻,早膳加了一道药膳,萧旌面不改色喝下,苦涩的草药滋味蔓延在唇齿间,拿花生豆压下,时间充足,慢条斯理地咬包子,喝皮蛋瘦肉粥,他吃完一屉三个肉包子,听萧风来报:“崔相公还没起来。”
嗯了一声。
萧旌不意外:“传令下去,膳房不得给他吃食。”
萧风冷冰冰遵命。
早餐简单量又多,四屉包子两碗粥,原本是两人份的包子和粥,萧旌吃不下,让萧风吃。
他特意吩咐,如果静和长公主来访,直接带进来,无需通传。
随后穿上衮服,去上朝。
衮服庄重,衬得他眉眼倨傲,不怒自威。
上朝多数时间长达两个时辰。农民起义事情重大,危害国本,就更得延长。小皇帝没有插手的权力,多数时候,他只需要盖下玉玺发布敕令。
崔九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脖颈酸痛,手腕发麻,眼睛睁不开,他抬起脑袋,头发丝被扯的倒吸一口凉气。
“啊”一声,彻底清醒。他揉着眼睛,连打几个哈欠。洗把脸,哈欠打着打着眼角沁出泪。
他趴在枕头上一会儿,脑袋放空,直到肚子咕咕叫,倏地想起该吃饭了。
天光透过窗扇照进来,在地上投射淡淡的光。
是肯定赶不上早饭了,但午饭可以啊。
他穿戴整齐跑到门外,抓了个仆役问:“王爷什么时候吃午饭?”
仆役道:“王爷在宫中用膳。”
崔九就问厨房在哪,他一路问到厨房,厨房干净敞亮,厨娘们统一着装,头发全包住,大厨是个和蔼的男人,笑起来一脸喜态:“您就是崔相公吧。”
从昨天起,仆役间就流传王爷让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人住进来。
叫崔九。
有多漂亮?怎么认出来?
形容不出来的漂亮。但见个眼生的漂亮少年,一定是崔九。
掌厨见过最漂亮的人,还是住在府上四年的赵缺月。
本以为再漂亮也不会漂亮过缺月了。
如今一看,才发觉漂亮过缺月了,而且漂亮的很有生气。
崔九忙不迭点头,他眉开眼笑,笑起来让看的人也开心:“我能吃点东西吗?我饿了。”
大厨:多么漂亮的少年,你但凡说点其他要求我立刻满足你。
崔九眼睛眨啊眨,亮晶晶的星子般。他满心欢喜地等待食物,像极了等待投喂的小狐狸。随后他……遭到了拒绝。
大厨为难道:“王爷命令我们,不得给您吃食。”
“管家呢?”
“管家大人,他去收租了,晚上才能回来。”
崔九摸了摸口袋几个铜板。
煎饼果子,还十个铜板呢。
那一万二,他得到就在昨天下午醒来后赶紧寄回家了,现在分文没有。
话本昨天才给,还没来得及刊印呢。
崔九眼巴巴地瞧掌厨:“真的不能通融通融么?”
他在老家干了坏事,就会眼巴巴地瞧人。他爹和师父不吃这套,但别人吃这套。
少年气十足的长相,狐狸眼垂下,有种湿漉漉的狗狗眼感觉,忠诚、可怜兮兮。
会心一击。
掌厨想起在家的儿子,和少年差不多,他的儿子挨饿了怎么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撞到,怜惜的一塌糊涂,掌厨心存侥幸的想,偷偷给个馒头,应该不会被发现……
在侥幸心理下,他悄悄从锅中拿出一个馒头,而在一旁,干练精明的女人冷哼一声。
掌厨余光瞧到她,危机感顿升。
虎视眈眈觊觎掌厨之位的女人!
心软顿收,他还要这份活养他真正的儿子呢!掌厨心硬如铁,礼貌道:“崔相公请回吧。”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崔九:可恶的竞争!
萧旌驱马出宫城,出了宫城,疾驰的马儿慢下来,天边残阳如血,与红色宫墙相接。
门边等候一宫装女子,提着一个食盒,女子约莫三十,保养不错,只有眼角细细的鱼尾纹,气质内敛。她远远的见高头骏马而来,眼中亮起一小片光,小跑着去拦马:“王爷,太妃娘娘做了您最爱的烙肉饼。”
那马儿缓步走动,在主人的驱策下,绕开女子,直线前行。
女子不甘心,追了几步:“娘娘身体抱恙,梦中还挂念着您呢。”
青年看也没看拦马的女子一眼,身下的马儿在他控制下,动作加快。
女子宫装不适合奔跑,小跑几步,就被马儿远远地落下。
直到马儿消失在长街上,再也看不见,女子抱紧怀中的食盒,不甘地咬了咬干燥的嘴唇。
娘娘举动,还是伤了王爷的心。
然而娘娘辛苦养育王爷数年,血脉相连,政治博弈,岂是娘娘一个弱女子可以左右的,王爷怎会如此苛刻狠心,一点不顾念母子之情、养育之恩。
长街不可纵马,萧旌坐在轿子中闷,便常常驱策骏马缓慢步行。
到了王府,马奴牵马去马厩喂饲料,门房通禀静和长公主并未拜访,萧旌大步跨上台阶,眉目冷峻,跨过门槛,台阶旁,又见到熟悉的身影。
此情此景,格外眼熟。
少年麻木抬头,扭过头望向青年,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控诉道:“我饿了一天。”
萧旌沉吟片刻,见他敢怒不敢言,委屈却又不敢发出来,唇角撩开一丝恶劣倨傲的笑意。
崔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