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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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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米远处,侍卫生擒的俘虏,被围得密不透风。
燕王站在高处睥睨,只能看到少年的头发,目光遗落在胭脂盒上。精雕细琢,海棠精美,一瓣海棠碎出裂纹,外撒的胭脂,如美人娇艳的腮红。
送谁的?
属实是不知悔改。
心中冷意更甚,他踱下台阶,两侧侍卫纷纷让开,凉薄道:“去嫖了?”
低沉醇厚,成熟沙哑。
微风吹动窸窸窣窣的树叶,吹乱少年争执时凌乱的鬓发,他望着碎出一条裂纹的胭脂盒,心中发疼。
甫一听到熟悉的嗓音,说的还是嫖,他还以为是萧十四讥讽人,下意识回敬:“嫖你——”
“放肆!”又一声放肆,架在脖颈上的长枪逼近,逼得崔九咽下口中的话。
他被逼抬起头,望向来人。
目若刀锋,威严逼人。
四爪蛟龙凛然不可侵犯,黑袍滚金边,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摩擦食指玉扳指,青年面色如常,却让崔九面色剧变。
晴天霹雳。
是萧十四!
这架势,侍卫这恭敬的模样,怎么会是萧十四!萧十四怎么会是燕王?!
少年挺直的脊背,倏地塌下,赶紧低下头,狐狸眼受惊般的乱飘。
萧十四怎么会是燕王!
萧十四萧十四!
我做了什么?我说萧旌唯爱赵缺月,我给燕王要钱,我看光燕王的身子,我还贱兮兮的说“你打我啊”我还说玩的太花!
最重要的是,我还说燕王在下面还说嫖——你——
罄、竹、难、书
罪、孽、深、重
崔九埋头,使劲埋头,埋到脸贴枪刃,还使劲埋。
不要认出我不要认出我……
让我想想,我对他还是很好的很好的,比如说……
我救了他,虽然要钱。
我喂他吃饭,虽然要钱。
我帮他擦身体,虽然要钱。
我给他讲冷笑话,虽然要钱。
我把床让给他住,还是要钱。
少年缩着肩膀,做鹌鹑状,抖动的发丝泄出少年内心的慌张。
太好猜了。
燕王侧首,唇边流出一丝辨不清情绪的笑意:“可是此人?”
徐进看崔九凌乱的发丝,微红的耳垂,少年埋头时,乌发如云流泻颈边,弧线优美的脖颈露出,肌肤如同月下堆雪,白的发光。青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鸦青色的颜料般,生机勃勃跳动,让人有……一口咬下的冲动。
“是、是。”徐进目光贪婪地舔舐少年裸露在外的肌肤,这个色鬼,竟急色到忘了这是何地,“就是他欠债不还。还请王爷将他交给草民。”
徐进?
崔九一惊,抖如筛糠。
不会真把我交给他吧?
站在燕王的立场,把我交给徐进,好像很有理由啊!
顶着巨大的压力,他终于想到自己哪儿对萧十四好了,他颤颤巍巍,摸摸怀中包好的绿豆糕,谨小慎微抬头,望一眼居高临下的萧十四,迅速垂眼。
糟糕!不敢说话!
“是么。”曦光散落,滚边金线闪耀,青年坐在侍卫搬过来的太师椅上,萧萧肃肃,“你说说,崔九欠你几两纹银,具体何时何地,因何缘由,字据在何处。”
他故意咬重“字据”,看似面向徐进,实则用余光观察吓破胆的少年。果不其然,少年瘦弱身躯狠狠一颤,头埋的更低了。
徐进双膝疼痛,站立不稳,费劲从少年身上收回视线:“字据不在此地,还在家中,王爷有需要,可随时取来。”
言语笃定。
徐进不知道,燕王抽哪门子疯,要管起这档子事。可如果真要,他也是不怕的,随便伪造一份,不就行了?燕王又不认识崔九,也不知道崔九字迹,肯定只是想借机敲打我,敲打父亲。
“现在去取。”
青年话音落下,即刻有侍卫出动,带上徐进心腹,因为只有心腹,才知晓“字据”在什么地方。
院内重回寂静,燕王轻描淡写的目光,遗落在徐进身上:“本王何时叫你起身?”
如有千斤重。
徐进双膝一抖,伏趴在地:“草民失礼!王爷恕罪!”
伏趴太快,手心磨破皮,膝盖发痛。
王爷不说惩戒,也不说饶恕。嘲弄冷意各自掺半的目光移动,落在少年发抖的头发丝,凝视少年发旋、凌乱的发型,裸露在外的脖颈肌肤,红成一片,似艳丽晚霞,绯红如胭脂。
余光破碎的胭脂盒,如同刺痛的伤口流血。
挥挥手,侍卫整齐划一收起长枪,没了碍事的长枪,崔九膝盖发痛,不敢抬头,调整双腿跪在地上,忐忑低头,脖颈脉搏跳动,与心脏鼓动应和。
赌徒。
嫖.客。
恩人。
燕王失踪两日半,奏折堆成山,朝廷局势波涛诡谲,归京一个时辰,来访者络绎不绝,此刻,很有闲心管一管这档子事。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本王一介武夫,倒也晓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疯狂埋头的崔九心中一喜。
你、你还认我这个救命恩人?
伏趴在地的徐进:什么意思?
“来人,去拿——”
把椅子让我坐下?
“垫子给崔九垫在膝下。”
徐进如遭雷劈。什么知恩图报,什么滴水之恩,什么情况?
崔九欲哭无泪。
你、你到底认不认我这个救命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