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穷书生》阮六十

13、第十三章

　　认，与不认，都不是崔九能决定的。

　　他现在和徐进差不多处境。

　　一个趴在地上跪。
　　一个跪在垫子上。

　　他大概，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权的……

　　这特权却是和一头猪比，就很膈应人。

　　日头移动，人影拉长又变胖。

　　院中除偶尔的鸟鸣外，寂静无声。不时有书页翻动声，燕王似乎真打算一言不发等“字据”来。

　　有人不断通传：“礼部侍郎来访。”
　　“大理寺少卿来访。”

　　其中通报最多的，是“静和长公主仍在外等候”。

　　没有一个可以进来。

　　北方的风刮的真冷，在阳光下，飕飕如同刀子。崔九鼻尖被刮得通红。最初震惊引发的哑然逐渐沉寂，语言似乎也能找回，他无须磕头，脊背挺直，头颅垂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怀中沉甸甸的一包糕点。

　　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等到去取字据的侍卫回来，已经过了一刻钟。

　　字据由徐进仆从呈上，白纸黑字，按上双方手印。

　　欠款，十万两。

　　青年目光扫过欠债人签名上，字迹凌乱。崔九。

　　他先看向徐进：“你确定，这就是字据？”

　　徐进维持这个姿势太久，额头凉膝盖疼腰酸背痛大腿抽，他压根看不到字据，可既然是心腹取来的，一定错不了：“是，草民确定。”

　　燕王目光，缓慢移动到崔九身上：“这是你签过的？”

　　“没有。”崔九斩钉截铁。少年音色清亮，坚定果决。

　　“你都没看。”

　　“草民不欠他钱，从来没有。”

　　“字据有你签字，不如，现场比对？”

　　徐进赶紧道：“崔九狡猾，未必不能现场修改字迹，王爷慎重！”

　　为什么摄政王要管这闲事？！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你连你妹的新婚夫婿都能当朝杀死连你妹都不管你管这个素昧平生的人？

　　青年置若罔闻，凉薄视线落在埋头的少年身上，尤其是，绞紧的十指上。

　　漂亮、修长、完美的十指。

　　崔九心生不妙。

　　青年眯了眯眼：“本王记得，你写过本王的欠条，拿出来看看。”

　　少年紧绞的十指，猝然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草！

　　要开始算账了！

　　这一关，终究是来到了么。

　　少年深吸一口气，双掌交叠，头磕在上面，大声道：“小生惶恐！多次冒犯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磕完，没有燕王的命令，他极快地抬头，露出无辜可怜的神情，薄唇紧抿，双眼眨啊眨，渐渐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泪光。

　　我滑轨。我道歉。

　　请你看我救你一命又可怜的份上，饶了我好不好啊哥哥。

　　边可怜，少年小心翼翼伸出准备已久的糕点：“这是我带给您的点心，很好吃的，您尝尝？”

　　包点心的油纸沾了些灰，没有破掉。反观少年葱段般的手指，白的几无血色，因躲在灌木中，手指有划出来的几道小口子。

　　乖巧，怯弱，无辜，讨好。

　　未脱稚气的面庞，沾了几块灰，通红的鼻尖，映衬少年仿佛路边被丢弃的小狐狸。

　　湿漉漉的黑眼睛，纯善无辜，能把人的心都看化。

　　跟在后面的萧风想，王爷太不怜香惜玉了。

　　真他妈的灵活多变。

　　萧旌作为被这双瞳眸注视的人，切切实实感受到，少年多会利用这张脸。

　　赏心悦目，还是惹人怜惜，或者气的人牙痒痒，少年多副神态，全教他见识了。

　　明知这是一个色欲熏心的嫖客，萧旌不可遏制地想。真漂亮。

　　此人自得于这张脸，倒不难理解。

　　“小生没有嫖过。过去，今天，都没有嫖过，王爷若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

　　王爷修长有力的手指折住书角，有下人自动接过：“本王并不在乎。”

　　始终紧蹙的眉心，却略微舒展。

　　萧风站在青年侧身后，将神态转变收在眼底。

　　冷冰冰地想。

　　怎么可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