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一只小元宵

2、第 2 章

　　老板听了许墨青的话后，又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眉清目秀长的极端正干净的霍绕满。

　　这霍绕满原是乌水巷里一户小门户的大公子，说不上富裕，但也算衣食丰足。可怜十五岁时双亲出游在外丧命，这才家道中落，眼下还有一位八岁大的兄弟叫霍行，迫于生计才入了这行。这霍公子虽然现在落魄，但皮相好看，又生了一副顶漂亮的嗓子，指不定哪一天就能唱出乌水巷，真的成为一代名角……那……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从袖口又多摸出了两枚银钱送到霍绕满手里。

　　霍绕满望着手里这多出来的工钱出神，再抬起头看时，只看到门槛转角处飘过一寸黑色衣角。

　　霍绕满没说话，只是抿了抿粉薄的唇瓣，收回视线后，将手中的工钱放好，撑开油纸伞大步迈出去。

　　时间过的飞快，这一掐指晃眼三个月过去了。霍绕满第二次见到许墨青是在六月。

　　六月，一年中乌水巷最热的时候。

　　霍绕满刚哄了弟弟喝了药睡下，退出门来，许墨青正好靠在门口。

　　许墨青穿着合身的军绿暗纹的衬衫，衬衫的袖子翻折到小臂，露出一截刚强有力的古铜色小臂，衣服下摆扎进深色的裤腰里，下面套了双油黑锃亮的军靴。

　　许是太阳太大了，许墨青闭着眼歪歪斜斜地靠在巷子口，看起来像个十足的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是你？”，霍绕满惊了一跳。

　　听到声音，许墨青才慢慢睁开眼睛，有些狭长的眉眼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霍绕满惊慌的神情。

　　“我是来找你的。”，在太阳的炙烤下，许墨青的嗓子有些发干，说话的嗓音略显艰难。。

　　霍绕满愣在原地。
　　这样的权门自然是他招惹不起的，他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遭被权门堵在门上，莫非是他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

　　“你……找……找我何事？”，霍绕满有些紧张，心里虽要紧着自己的命，可更怕自己糟了不测，留下霍行无人看顾，思忖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问。

　　许墨青第一次看到一个男孩子胆子居然如此小，害怕起来和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一个德行，白净的脸上竟也憋的通红，许墨青瞥着霍绕满憋红的脸轻笑出声。

　　“过些日子，翎司令办生辰，你可愿去司令府上唱曲戏？”，许墨青站直了些身子，说明来意。

　　“呼~”
　　原来是去唱戏呀！
　　霍绕满心头的大石得以放下，轻嘘了一口气。

　　“就唱那日你在茶堂唱的那出《玉堂春》如何？我听着是好的，司令也必定喜欢。”

　　“这……”，霍绕满刚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转眼脸上又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你可是不愿？”

　　“不是不是，可是……”霍绕满连忙否认，他不是不愿意去，一来这人对他也算是有恩，知恩图报尚且不论，二来，倘若他去司令府唱戏，一定能拿更多的赏钱，等攒够了钱，那霍行的病就能尽快看好了。

　　可是……可是他要去了，霍行身边无一人看护，他怎能放心得下。

　　霍父霍母遭难时，霍行也才三岁不到，正是需好生看顾的年纪，可是家道中落，霍行落下了病根，镇上的大夫们都说命不久矣，试试西洋的药，兴许有恢复的希望。而霍行这些年就靠些普通药物吊着性命而已，霍绕满更是省吃俭用，希望早些存够钱带霍行看病。

　　看霍绕满低着脑袋做不了决断，许墨青抱着手立在墙头总想笑。

　　“只是……只是我家中还有一胞弟正在养病，我出不得远门，还望上将海涵。”，思虑再三，霍绕满决意还是不去了，为了霍行留下。

　　许墨青摸出卷烟点上，吐了口烟圈，从迷离的烟雾里吊着眼看他，霍绕满和第一次见面没什么不同，仍然穿着上次见他的灰色长袍，除了一张白净的如同女娃的脸外，柔柔弱弱的委实不像个男人。

　　“我会找人来看顾你弟弟，你自准备好跟我去就是了，难道你弟这病就这么一直拖着吗？”，许墨青不耐烦道。

　　许墨青在来找他之前，必定是查过他的身家底细的，他是知道的。

　　“这……”，霍绕满欲言又止。

　　也罢。
　　他本也只是个戏子，给谁唱戏不是唱？就凭在这乌水巷唱戏，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何况在这世道，权势大过天，而他，只想和霍行好好活着，然后寻个如意的女子，成家立业，一辈子生活在乌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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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绕满最终还是去了司令府唱戏，不过唱的不是《玉堂春》，老司令这般雄姿，霍绕满唱了一曲《群英会》，末了也不知道老司令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就在霍绕满退场的时候，老司令才眯着眼问。
　　“你这《群英会》里是在嘲讽曹操刚愎自用，用人还疑吗？”

　　翎司令话有所指，一旁坐在一旁的许墨青暗眸一沉。
　　霍绕满怕今日在这丢了这命，回不了乌水巷，便再也别提以后是唱《金玉堂》还是《群英会》了，恐怕要给自己唱哀歌。
　　翎司令脸上喜怒看不出分毫，方正的脸上表情略严肃，不怒自威，眼睛在笑，但是眼里仿佛时刻要跳出一只猛虎吃了他。

　　全场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这个唱戏的小生被翎司令拖出去处决了，只有淡定坐在一旁的许墨青知道，霍绕满不会死。
　　霍绕满是他带回来的，他自不会让他丢了命。翎司令这般为难霍绕满，只是震山敲虎，为的是震慑一下许墨青而已，但许墨青又如何会将这放在心上。

　　霍绕满见架势不对，慌乱中抬头看了眼神闲气定喝茶的许墨青，心紧张地快要跳出胸口，扑通一声跪下。
　　“司令饶命！这《群英会》乃是歌颂司令如周瑜一般遇事如探囊取物，尽收天下贤才于麾下！特贺司令大寿，万寿无疆！”

　　听完霍绕满的话，翎司令还未作出举动，许墨青端着茶杯，嘴角扬的老高了。
　　霍绕满低着头，半天头上没有半点响动，霍绕满紧张的脖子后面涔满了汗，才听见头上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你这小生，我喜欢！该赏！”，走武路的人就这点好，性子爽朗，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顺了他的意，他便会与你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你也不失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