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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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理想——我的理想抑或栖云的理想——其内容为何，这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思来想去，想要忽、说服栖云愿意帮我的忙，那么自然需要把我想要他为我做的事情包装成需要栖云自己乐意去践行的模样。
安倍晴明活到如今已及知天命之年，见识过的人和事已经超出这世间人物太多，所以，身为阴之面的安倍晴明，其实并不多看重理想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比起这个，我更喜欢用‘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来形容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
换句话说，无论是我的理想还是栖云的，其实并不多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那么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手中折扇打开又合起，心念转动间，与栖云有关的回忆迅速在心间流淌起来，但权衡之际还需要些许的时间，我与栖云，总不能就两两相对无言在这凄冷月色下吧？
所以，还是得先抛出一个饵才行。
一念至此，我理了理思绪，暗自调整起说话方式来。
没办法，脑子里转动的念头太多，如果不控制下自己我担心一开口就是些该被暴风卷走的内容——我的说服对象向来立在雪上梅梢，待人接物目下无尘，关乎自己自尊方面的底线高出天外行为逻辑更是清奇不已——不了解他的人可能毫无知觉就会踩中他的爆点。
下场自然是迎面呼来羽刃暴风——轻重缓急随踩到爆点力度的程度而变化。
虽然不惧于区区暴风糊脸，但是能避则避，好歹还是需要注意一下栖云对我的好感的，虽然我也能够用咒术抹去意识控制住他就是了……不，这个想法有点过分了，还是放到下下策吧。
我内心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不过眨眼后，就连我到底为何叹息都抛掷一旁，不再在意了。
“栖云，我正好有事找你。”我轻轻敲打着手心，脸上也不再挂着刻意的微笑，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本来最开始只是心中一个不甚明了的念头，但是自从我的术式成功实施以后，我发现它有了足够实现的可能。”
最开始，术式成功，可能。
以我对栖云的了解，听闻我有事情需要找他帮忙后，此时便不会再纠结刚刚来时满腹的疑惑与恼怒了。
果然——
“什么计划？”宽大的羽翼在身后轻轻呼扇两下，衣着华美的大妖怪缓缓落向地面，然后在离地不足半尺的高度时停了下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几许感兴趣的神色来。
扇柄落下，被包裹进手心。
我挑了挑嘴角，回答道：“阴阳分割。”
“分割？”深色的瞳孔竖成一线，深红月光下显得格外非人的异样感冲破了原本有意识的约束，浓郁的妖气鼓荡着，风声里的叶曲随之停歇。
“晴明，你是认真的吗？”
“自然如此。”
栖云薄薄的嘴唇慢慢划开：“吾有点惊讶……”仗着悬浮在半空于是硬是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妖怪微微低下头，眼睛一点不眨地凝视着我，“之前吾等一直猜测，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现在看来，果然不愧是你，安倍晴明。”
注意力稍微被转移了一瞬，“你们？看来大家都很关心我啊……”我低声自语着，看来可供发掘的劳力还有不少。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眼前这一个给忽悠——不，请动才是。
其实首先要说明的一点，身为阴阳划分后安倍晴明的阴之面，我虽然保留了身为安倍晴明的全部能力与记忆，但化身为阴之后的现在，究我本质而言，已经算不上是曾经的安倍晴明了——灵魂虽然看起来与以往无异，但如今力量本源历经转换，曾经的半妖半人之身到底不如大妖神灵，来自更高位格的力量使得我的灵魂本质与人格都发生了偏移，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偏移会更加明显。
虽然并不是会过分在意这种事的人，坦诚而言，如果是如今的我，所思所想所渴望追寻的东西，发自内心的话，我所期冀的，只有颠覆二字。
将温暖幸福扯入血腥的泥潭、把那些美好高洁的品质碾碎进尘埃、将高天上的神明剥离神性泯入轮回、引导分化着妖魔诡谲将其供上神台——
美丽的花瓣自根茎上摘下，慢慢碾于指尖，然后沦落至脚下尘土……区区这种程度，也只能带给我连须臾都不够的宽慰。
即使如此，也是基于我拥有过往记忆认知的前提之上，否则，我大约会是没有丝毫正邪之分的破坏者，无知无觉地徜徉在毁灭之间，不存在愉悦或是嫌恶，纯粹的习性而已。
不过，既然如今还保留着安倍晴明的过往与记忆，承认着这份名讳与命运，我并不愿意陷入被力量操纵的可怜境地里，或是仅仅因为自尊心，我也不能让自己沦落到成为傀儡的地步，于是给自己立一个道标，也是应有之义。
——划分阴阳。
那是连曾经的安倍晴明也不曾深入思索的方向，即使从时间长河里见过太多，产生出一丝半点的不甘和远望，但始终不曾下定决心，真正践行的道路。
将这方天地视作掌中之物，格局似乎远大又格外渺小地……将人与非人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两端，不去思考未来与正义，只是出于某种私人的愿望，既不愿摆脱体内属于妖异的那一部分，又无法挣脱身为人的立场，从而几度触及又最终放弃的徘徊不定，现在被我重新拾起。
曾经的安倍晴明或是到底抑制不住内心的不甘，亦或者被冥冥中的命数影响，最终背离阴阳之理，将自己分成两份，阴阳之别后，一些本该属于他的、一些不该属于他的，便在那场术式里风流云散。
并没有去追究更多的意思，我如今便站在这里，就证实了划分阴阳这种思路确实可行——那么下一步，自然是将这片天地，以阴阳之理作为切入的概念，将之分割开来，以期不同于我见过的此界命运，成就另一番风景。
或许我的所思所想所为恰好应和了眼下劫数，我的行为只是冥冥之中对这片天地的某种考量验测……也或许，我的所作所为乃至我至今存在的缘由，仅仅只是安倍晴明对于那不可捉摸的星轨之上的一次微不足道的、不以为然的否定罢了。
但这些其实不必去过多思量，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论其他。
夜深风寒，头顶那轮银月的半边已被彻底染红，新生的大妖于远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刹那间，连范围内的天地之气都停滞了一瞬，某种叹息哭泣乘着风声隐隐响彻耳边。
——碾碎的花，似乎又重新开放了。
手中的折扇抵在眉间，我注视着立在身前的旧友，终于想好了措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