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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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难得再见，你就一点话不都愿意与我说了吗——”
“栖云。”
说完这句话后，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或者该说，在场两人都毫无尴尬之情，但都保持了不知该如何将谈话进行下去的沉默。
我个人的话，因为化身后丧失了几乎全部的正面情感，能够维持表面的若无其事完全依靠过去的记忆作为范例支撑自己如今的言行；至于在场的另一个……
栖云这家伙，他从来都是个沉默寡言，难以辨认旁人与自己感情的笨拙妖怪。
不过作为一个天生天养的大妖怪，只要他脑子不蠢就足够他立足于这片大地之上，至于细腻的感情……唔，说起来如今的我比起过往要刻薄许多，那么我就不客气了：细腻的感情之所以会诞生，就是因为当事人需要去体察上意啊，如果天生便立于天上勿须俯瞰人间，那么这种丰沛的情感自然可有可无。
毫无疑问，栖云属于后者。
所以以前与他小聚的时候，对于这家伙毫无体贴风雅之意的种种作风，我向来宽和以待，也因为栖云是与博雅殿相类的豁达人物，当初解开我与所有式神之间的联系的时候，除了派遣纸式仪式性的告知后就再无下文了。
所以眼下突然与他相遇，要说心虚愧疚那是没有，但当真坦荡无愧吗……依照我过往的性情习惯来看，也不尽然。
“哦呀……”我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沉吟片刻，还是率先开口，“栖云，你自何处而来？”
一直张着羽翼没有落地意思的栖云闻言低头朝我看来，此时月光略有晦暗，黯淡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身后羽翼深沉哑然，也模糊了他的发梢与眼底。
夜深了，自远方飘来的凄怨歌声，也逐渐被风中簌簌作响的叶声取代。
“吾自爱宕山来。”他低声回答道。
爱宕山啊……我敲击手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继而若有所悟。
“此处远离爱宕山甚远……栖云是特意来寻我的吗？”我挑着嘴角，试探的问他。
“……是。”
“这样啊……”
尽管内心毫无动容，但以往的常识来看，我此刻应该是宽慰、甚至喜悦着的。
可我此时毫无动容之情，反倒是看着他泠然悬于凉凉月色下的模样，心中某个念头稍起——
我需要一个帮手。
眼前正好有一个。
魂魄彻底稳定下来、且与世界意志的契约结束之前，我不可能长久留在这片土地上——劫数已至，我既无法逃避，也不可能消极面对，那么接下来，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去做了。
若我当日未曾遣散式神之前，有事需要式神去做，那么纵使商量不成，与式神之间的契约之力也会督使他们不得不去完成——当然这种情况从未发生在我身上过，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我与他们见面，往往只是举行宴饮或是相伴游玩，偶尔彼此之间帮些小忙而已。
但是这平安朝不止我一个阴阳师，这人世间也不止我一个红尘客，许多事，人一活得久了，该见过的也都见过。
更何况，即使放在整个妖怪群体里，栖云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无法等闲待之。
妖怪的诞生，除了天生天养，也能基于各种逸话传说，传闻流传越广，相信的生灵越多，那么当事妖怪就会真正的诞生于世——在妖鬼越来越多的现如今，这两类也能混为一谈，都算比较有来历值得重视的妖怪。
栖云出身大天狗一族，不过自他成为族中最强的那一个之后，这片土地上也只剩下他一个大天狗了，其余同族都降格为天狗之列——这其中自然有着天狗一族与这方天地的博弈之处，其中缘故，也是我见闻阅历日益广阔之后，才慢慢摸索品味出来些许。
天地自有其命数，我脚下这片土地的滚滚红尘里，可容不下太多。
但那也是我年轻时候的故纸堆了，如今民间称呼的大天狗，也只是栖云。
阴阳划分前，平安京内稍微平静些的时候，我也会离开京城，四处游历，因为爱宕山离平安京不远，众多故友里，我与栖云的关系也相对更加亲近一些。
但若说相交莫逆，那也不尽然——相交莫逆大多只适用在同类里，人妖之别犹如天堑，别的不提，只是彼此间的寿数差距，就足够让大多数想要有所来往的人妖却步了。
我自然也不例外——毕竟我曾经的理想可是寿终正寝后就入轮回，前尘往世再不相干，如果交情太深，那对我对这些妖怪都不是好事——于是，在与友人们来往时该有的距离和分寸，我都了然于心。
……可见人是不能太铁齿的。
无论人还是妖怪，想要驱使他人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做事，除了基础的认同感以外，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我与栖云之间，一无阶级之别，也无对财物的欲求……栖云可是爱宕山之主，一地领主要说财物那可是比我还要富有的存在，寻常宝物无法打动他，更何况如今我一穷二白，要说全身上下最有价值的恐怕就是我手里的折扇了——可栖云他自己就有一柄更适合他的羽扇做武器。
所以……
要说动他老老实实帮我的忙，大概就只能去和他谈理想了。
唉。
幸好，栖云是个很纯粹、又很有理想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