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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来、 ...

  •   阳光正烈。

      海东来伸出手来,借着阳光看清楚一双斑驳伤痕的手,伤疤稍微浅了点,是她涂药的结果。病根仍在,触到阳光的灼痛感也减轻些,不知道是药的效用还是粥的效用。

      李适的亲笔密旨还在:要他以护送镇海军节度使副使的名义,查清楚赵置是否怀有异心。

      随行的,还有个一身白衣,仙姿飘飘的萧玖。

      海东来目光止不住地往那清冷温柔的姑娘身上瞥,姑娘此刻坐在马车车舆边,一条腿放下来,吊儿郎当地前后晃荡,目光放在一封未开封的书信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眼睛干净透亮。

      海东来戴上手套,撑了伞过去,伸一只脚挡了她不安分的腿:“一不小心提到马腿上,可别哭着喊救命。”

      萧玖抬了头:“你说谁会把兰玛珊蒂绑走,还指名要我去镇海救人?”

      海东来知道她身上很多秘密解不出来,没有回答,余光瞥一眼书信:“这是你从宇文中那里拿来的东西?”

      “对,以防万一。”顿了顿,“你别问,你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她前前后后往天府跑了很多次,宇文中也帮了她很多忙,比如帮她把韦萧玖明面上的社会关系弄得一清二楚,只是听她这么要求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这要是被发现了,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用不到它。”萧玖也知道自己这次大胆得过分了,过于异想天开,“我还不想死。但是,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宇文中磨了会儿牙:“好,我试试……还有,你说的那块令牌的事情……”

      萧玖心一紧:“有眉目了?”

      “糟糕就在这里。长安我了如指掌,可是你说的这东西,我动用了长安几乎所有人脉,都没有见过的,在关长岭被封死的家里也没有搜到。”宇文中看了又看,“就连我爹看了,也猜不出是个什么物件……我真的尽力了……”

      萧玖在心里把宇文录划上一个圈,不说都快把这人给忘了:“罢了,如今关长岭势力尽除,不可能再有风浪,是我多想了。”

      又诚心诚意道了谢,让天府几次三番地这么帮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萧玖已经知道了周围环境,一个神秘身份,一个神秘盟友,一个神秘组织。警惕宇文录,警惕韦执谊,警惕李纯。留心李诵,留心裴行中。

      瞟一眼赤艳的红衣汉子,萧玖庆幸自己没看错人。走来走去,最能够信任的人还是他。

      正欢喜间,海东来风一般掠过来,把她往马车里一塞:“进去,不许出来!”

      萧玖没明白情况,一脸呆滞。却听外面有人高呼:“有刺客——”

      萧玖愣了一下,眼睛立马往外望。海东来本来要走,见此又停下来,随意在车帘处撕下一块布,缠了一圈在她双眼上:“保护好自己,别拿下来。”

      她眼睛如此清亮,他不想其中染上哪怕一点的血腥。

      此时刀剑喊杀声已起,萧玖还不知道海东来能不能运功,正心急要问,眼前光影极快地一亮一暗,海东来已经出去了。

      他一出手,独步天下,速度出神入化,所到之处几不见人,只温热的血迹随着他的脚步蔓延了一路。

      杀人取命,如摘叶飞花。

      萧玖没等太长时间,外面重新重新恢复寂静,听得海东来极是轻蔑地哼了一声:“把尸首处理干净。”

      萧玖着急,忍不住要摘了布条就出去寻人。那人却把手覆了她的眼,把她拉回去,将车帘掖得严严实实:“外面血迹太多,别下去。”

      她在他身上闻见血腥味,皱了眉头,迈步向前要问他,被脚下踩着的裙角绊住,猝不及防,空间又小,她直接整个人摔在他的怀里,膝盖磕到木板,密密麻麻的一阵疼:“你受伤了?”

      海东来架着她双臂:“你觉得凭他们,伤得了我?”

      那就好。萧玖放下心来,仰着头循声又问:“那副使可还好?”

      她布条没摘,巴掌大的脸上,只剩娇俏的鼻和红润的唇,此时仰着头,鼻子差点碰到他下巴,他微微侧过去,眼睛在她唇边一点朱砂上停留。

      小巧的,柔软的,绯红的,水润的,娇艳的。

      如果,如果吻上去……

      荒谬的念头很快占据了脑海,海东来魔怔般地移不开目光,眼帘下一张丹唇檀口,像火折子在心底燃起一把灭不了的火,腾腾而起,势如破竹。

      吻上去,捻磨,含住,或者咬,或者直接撬开皓齿,侵略所能侵略的每一处地方,尽尝对方的清澈和温柔。

      咫尺之间,就是想要的娇软温香……

      “海东来?”

      海东来吓了一跳,喉头一动,口水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立马把她扶起来,身子却向后退去,跟她拉开距离。萧玖摘了布条:“问你呢,副使如何了?”

      海东来脸色有些红,萧玖以为是他打架打的,不多想。提起这个问题,海东来心一沉:“被人杀了。”

      萧玖呆了:“以对方的武功,不可能让你放过去啊。”

      “问题就在这里。”海东来微皱了眉,“他是被袭杀的。不是一伙人。”

      “另有其人?”萧玖没想到,“这么说,镇海也有势力分支。”

      “问题是,还没入镇海境内,副使已死……”

      副使的姓名资料是提前圣旨传召到镇海的,出行人数也是固定的,做不了假。

      萧玖叹了口气,心道还是这个最坏的结局,认命般的把刚刚的书信给他:“留我一条命,你说的。”

      海东来抽出来,眼神微变:“伪造文书可是死罪!”

      “那你想出来一个办法?出兵未捷先把主帅给折在路上了,你就这样回去复旨?还是你要在这些良莠不齐的小兵里,随便抓出来一个冒充,你可敢?”

      这个办法的确唯一可行。他不至于起杀心。海东来当机立断:“镇海形势复杂,你若要冒充,一定要谨言慎行。而且这文书,万一被赵置拿去检验真伪的话,你就要露馅了。”

      萧玖笑笑:“那就是你海统领要考虑的事情了。”

      天幕沉闷,夜如坠,月浅星疏,无风,无虫鸣鸟叫,无犬吠,无人声,整条街道针落可闻。

      安静得让人害怕。

      赵置翻来覆去,心里始终蔓延着不安的预感,按日子,海东来一行应该到了浙江润州,虽说前些日子派人使了个绊子,可对方显然不好惹,自己落得个全军覆没的结局,什么也没探出来。

      赵置想起来那人的嘱咐,下定决心,不能让他们留在润州太长时间。

      他打定主意,正要闭眼,隐约有一缕微风,赵置大惊,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立刻跳起来,拿了床边挂着的长刀,一招干净劈过去。

      节度使一般都是武将担任,赵置从沙场打滚一圈,应对此类偷袭已经很自如。他的应对能力已经很快,快到肉眼几乎能看到刀刃即将砍到血肉。

      来人没躲,一只手斜伸过去,赵置眼睁睁看他一掌穿过怵人寒光,打在他胸前要穴上。胸口郁结,气息堵塞,手上脱了力,那人又扼住他手腕,反转一圈,登时卸了他一条手臂。

      赵置痛呼一声,被对方淡淡截断:“官家密信。”

      “哼,既是送信,何必动手?”

      那人语调不咸不淡,话倒是很讥讽:“动手的是你,难不成要我送死?”

      赵置无话可说,见那人一身黑衣黑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声音也像变了,看来是内卫。不指望他动手,自己摸索着骨节把手臂接上,闷哼一声,额头出了汗珠,赵置也无心擦:“密信呢?”

      来的自然是海东来。萧玖说他杀气太烈了,不像传信的,非要他换衣服,挡挡自己居高临下的架势,他倒觉得遇见这个人根本没有挡的必要。

      海东来扔给他。室内光线暗,赵置点了灯,就着光一行行看过去:“……原来的是个幌子……真正要当我副使的是个女的?”

      赵置哈哈大笑,很是不屑:“官家可确定了?要一个没用的女人来接管我们浙江西道?”

      海东来站在黑暗处,微微一顿,想起来萧玖嘱咐过他不许起争执,出口的话冷了几度:“我只管送信。”

      这小子挺个性。赵置想他也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鄙夷地发了声气音,啧啧两声:“行了,我知道了。”

      海东来不动:“烧了。”

      “什么?”

      “以防泄密,信要烧掉。”

      赵置随手把信往灯上一放,刚舔上火苗又立马拿了下来:“我怎么知道这信是真是假。”

      海东来实在是不耐烦了,一皱眉头。赵置完全没看见他怎么出手的,掉在地上的刀已经被他握在手中:“抗旨不遵,就地诛杀。”

      赵置脸色一抖,想起刚刚短短过招间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内功深浅,甚至控不住对方出手的力道,刹那觉得这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海东来不管他怎么想的,冷眼看他乖乖地把信给烧了,这才放心,觉得这一路上唯一的看点也就是等这个自大的人被萧玖收拾。

      海东来自己目中无人,是因为本人有这资本,比如在武功上遇不到一个与之匹敌的人,其他人在他眼里便都是练手玩的。可他心态很高,身段很低,并不会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就看轻对方,即使萧玖是个姑娘,他也没觉得这个姑娘不堪一击过。

      ……

      第一次那是看走眼。

      但性别并不能当瞧不起人的理由。

      海东来回了客栈,扔了他那套觉得别扭的衣服,听隔壁埙声低沉,知道萧玖这是烦心了。

      江浙地带是唐朝最为重要的经济支撑,对长安有不可或缺的地位,萧玖从不涉及政治,更不涉及经济,这几天天天啃镇海这块硬骨头,啃得两眼冒金星,终于知道当年大学老妈让她报金融系不是没有道理的。

      难受。

      萧玖难受的时候就喜欢吹损,因为手边只有这一个乐器。听到敲门声,萧玖开了门,拉海东来的袖子:“去爬屋顶去。”

      海东来:“……”

      夜深人静,萧玖打了个哈欠:“我后悔了。”

      海东来此刻极顺着她的话:“怎么后悔了?”

      “我原本自告奋勇,是预料到会有这个后果。”萧玖抱了膝,“当时以为只需要应对赵置那些人,结果呢,这么麻烦,浙江的这些又不归我管,早知道就应该让你上报,然后等一个新的副使来,我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她自己倒完苦水,又问海东来:“保护不力,是什么处罚?”

      “我?”海东来想了想,不想吓着她,尽量往轻了说,“位置不保,逐出总院。”

      萧玖的眼神立马变了。她收了话题,小小打了个哈欠,侧过脸望他:“你只在瑞丽揽财吗?呃,大唐境内……呃……”

      海东来一句点破她的意思:“你想问我还有没有像恶猪王一样的手下?”

      “啊,这种没能力还想杀自己老大的手下,肯定没有。”萧玖现在一点都不想用脑子,“但是,给你赚银子的肯定是有的。”

      “有的。”海东来承认地很干脆,“主要在富庶的江南一带,天子脚下,没那么贪得无厌,也没那么作恶多端。润州就有一个,你若是用得着,可以跟我说。”

      “不用不用,我对金钱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可能过得太好了。”萧玖摆摆手,“对了,那个赵置怎么样?”

      “哼,也不过如此。”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小姑娘困得很,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没精神。海东来直接收了话音,很快就看见萧玖头一点一点地,埋在膝盖处,终于沉沉地睡过去。

      海东来也没指望她真的跟他聊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见她烦,顺手跟她谈一下,不过睡觉应该比他的吸引力大。海东来笑笑,眸间罕见温柔,解了身上披风盖到她身上。

      月色惨淡,可是夜晚真好。毫无顾忌地、自由自在地、畅所欲为地,完全不比白天的遮头遮尾,好在过了那么久,不喜欢都熬成了习惯。

      他是被白天排斥在外的人,她居然一心一意,想要把他拉入阳光处,告诉他世上还有人真心对他。

      可信吗?

      海东来轻手轻脚地抱起萧玖,姑娘是真困了,这都没有醒,一张脸还往他怀里靠了靠。

      海东来眼睛凝在她五官上。

      怎么办。

      还是想亲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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