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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李纯、 ...

  •   五月,入了初夏。

      广陵郡王的府上,多了一位抱着琴的白衣姑娘。

      萧玖抱着琴,暗暗吐槽自己又不会弹,做这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她站在李纯书房外,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过了片刻,见得几个美人出现在不远处,瞧着她窃窃私语,应该是李纯的侍妾。

      李纯是个实打实的颜控,但之前维持人设,府里的女人还不算多,等跟萧玖闹了一场,风流好色四个字的帽子一扣,他就顺水推舟往府里揽了不少美人,名分另说,至少看着顺眼啊。

      大抵是这些时候李纯养的美人太多,几位见怪不怪,议论几句就散了。过了片刻,又见一个女子,带着一个男孩走过去,遥遥瞥一眼,发现了萧玖,微微一笑,略颔首示意。

      那姑娘容颜清秀,若是放在李纯一众美人中,并不显眼,但看一身正装华艳,想来身份不低。她身旁的孩子,七八岁的模样,板着一张脸,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萧玖暗中思考,看两个人的举止,再看那孩童的年纪,这位想必就是懿安皇后郭念云,和她的儿子,未来的唐穆宗李恒了。

      郭氏是郭子仪的孙女,凭着身份显贵成为李纯的嫡妻,李纯封帝后成为贵妃。朝中多番请李纯立后,李纯一句“子午之忌”给堵回去,至死也没立后。从他以后,唐代就只有个唐昭宗生前立后,其他的都学这个鼻祖,耽于美色去了。

      不开个好头。

      不过话说回来,郭念云能做到真正的七朝五尊,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沉思于突然出来的新人物,萧玖走了神,不防身边有人对她道:“娘子,郡王有请。”

      萧玖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道:“让内侍见笑了。”

      那人看着比李纯年长一些,肤色黝黄,五官却端正,是个宦官,闻言只笑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玖进去,见门旁站着一位美人,五官秀致,眼尾一抹胭脂色。见到萧玖,将她手中的琴拿过来,信手一拂,顿时清音袅袅。她望着萧玖,低声怯怯道:“郡王在内室等你。”

      美人脸色通红,表情羞赫,又带着一丝了然,好似萧玖进了内室之后发生的事,她见不到却猜到了。萧玖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哪里来的清奇脑洞,难不成李纯之前没少做这种龌龊事。

      内室点了檀香,沉烟蜿蜒而上,一缕细腻的纯白。旁侧开了窗,窗外假山绿茵,池水清凉,风光明净。李纯闭眼扶额,坐在书桌前,书架整齐有序,桌上却乱的很,杂七杂八摆了许多。

      “来了。”

      “来了。”萧玖见桌上杂乱,奇道,“怎么没人给你整理?”

      “等会儿会让人整理的。”李纯扔给她一沓纸,“你先看看这个。”

      萧玖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字,愣了一愣。

      这简直就是一张朝堂势力表啊!

      从皇帝到皇家宗室,各个大臣,各个地方官,甚至哪怕是一个地方县尉都列在名册上,每一个人的背景和站队都清晰可见,各个皇子皇孙是自立门派,还是站队,哪方中立,哪方坚守皇族,哪方另有图谋,都在纸上落墨成字。

      数百人的算计,在一一张宣纸上鲜明起来。

      李纯盯着萧玖,见她一张张纸翻过去,她心思显然根本不在朝堂权斗上,如此机密在她眼下仿佛就是本寻常话本子,随意扫几眼就翻了过去,翻到一半,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你叫我过来,不会是叫我把这些都记住吧?”

      李纯轻笑:“我以为你会很在乎这些。”

      萧玖明白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心里冷哼一声,放下纸张,面上表情却仍旧温和:“你图谋的事情,不代表是我图谋的事情,你在意的,在我这还不如废纸,我看你还是把它销毁了,免得哪方眼线得到了,惹出麻烦来。”

      不在意?

      李纯略皱眉,心里生出许多疑惑,但肯定再试探不出来,遂压下去,轻描淡写道:“李谊已经知道韦执谊是太子的人,也知道我在润州的作为,我们两个如今正面交锋,但我这几个月排除异己,却一直不敢动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玖挑眉,将纸又翻了几页,再找出李谊方的人,心中思忖半晌,微抿了唇道:“宇文录。”

      “你找我来,是想让我解决掉宇文录。”

      是了,宇文录不在朝堂,而在江湖,又素有威望,是李谊多年心腹,更是他的消息来源,在李纯心里是除掉李谊的头号阻碍。然而他一个郡王,拿不到宇文录的把柄,而且萧玖没猜错的话,李纯下属虽多,但都错杂在朝堂上,并没有像萧玖手下类似凤盟的组织。

      更何况宇文录手下耳目众多,城府难测,若是轻易下手,等于给李谊了一个把柄。

      让萧玖出手除掉宇文录,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李纯弯了眉眼,杏子眼里却蓄了一层薄冰:“你觉得如何?”

      萧玖也弯了唇:“这是你的命令,还是同我的交易?”

      “有区别?”

      “有啊。”萧玖神色悠闲,将厚厚一沓纸丢回给他,“取决于我能不能也向你提点要求。”

      这姑娘还真不吃亏。李纯垂了眼,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简单收拾,那一叠纸也直接撕成两半,在灯芯上点燃了,这才道:“你想要什么?”

      “天府。”

      “成交。”

      李纯想也不想就应下来,一顿,问:“没了?”

      居然都不问问她想要天府干什么?

      萧玖略有惊讶,正想着要不要再得寸进尺一些,突然注意到外面有轻柔舒缓的琴音流淌,入耳沁润,怡然昭昭。

      萧玖听了一会儿,恍然道:“难怪你要我带琴。”

      以招乐师的名头把萧玖找过来,总要做做样子,看来先前接过她琴的姑娘是个障眼法,应付府上各方眼线的。

      李纯见她这么快反应过来,弯了双眸,又听得萧玖打趣道:“你就不怕这小娘子有心听了去,坏了你的事?”

      “简单。”李纯手上动作不停,面上笑意不减,似道家常,却字字清晰,“杀了便是。”

      他话音刚落,门外“铮”地一声弦断声,余音悠长。

      唉,自己找死,这就救不得了。

      萧玖脸色不变,平静依旧,后退了两步站好,一双手无处安放,又不能一块收拾,干脆直接贴在前侧,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来。

      那美人却已经反应过来,趁着李纯没有发话,连忙告罪,只说自己失手,冲撞了郡王,请郡王赎罪云云。李纯听着,也不开口,嘴角微勾,神色颇为悠然自得,眸底却拢了一层阴黯,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女子求了半晌,没有听见回音,转而脸一转,头重重一磕:“这位娘子,小女一时不慎,犯下此错,还请您宽宏大量,帮着说几句吧。”

      怎么求起她来了?

      再说,她哪有这个立场?

      大概病急乱投医。萧玖觉得好笑,也不搭腔。李纯仍不说话,房间里只有那小美人的乞求声,越来越弱,渐渐至寂静无声。

      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瞬间,萧玖见李纯嘴一张,似要发话,双眸微垂,状似无意地抢了白:“既然是小错,就不必杀了吧。”

      李纯意外,诧异地望向萧玖,萧玖依旧低着眼,却是不急不缓地走到他面前,端正着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有些惧怕:“萧玖失言了,郡王恕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李纯越发摸不着头脑,反而勾起了兴致,他往椅子上一靠,顺着她的话冷笑一声道:“我怎么不知你失言了?”

      萧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眸子亮得惊人,李纯看进她的眼,见她眼中诡谲翻涌,似大浪无声,心里一咯噔,又装着不屑地道了句:“你倒说说,我不杀她的理由?”

      萧玖不假思索:“她长得好看。”

      “……”

      李纯被萧玖张口就来的理由给惊住了,哭也不得,笑也不得,半晌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语调仍轻佻:“有理。”

      便真的严肃了神情,唤道:“来人,先把她押下去。”

      等人被押得远了,李纯似笑非笑:“我还不知你是个软心肠。”

      萧玖不在意他话里的讽刺,站起来,淡淡道:“李谊手下有四大心腹,都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了,武功奇高,忠心耿耿,宇文录不过其一,且是唯一一个明面上的。有一个身份难查,行踪难觅,我至今没有头绪。还有一个,乃是女子,一直在李谊身边贴身保护。”

      “那姑娘我见过,李谊唤她阿音。看着二十多岁,当然真实年龄比这大。我对她有点印象,记得她眼尾有道不太明显的伤疤,是以常年用胭脂掩盖。”萧玖沉思一下,缓缓抬了眼,神态自若,“虽然没想通他为什么把阿音派到了你身边,不过,杀了她,吃亏的是你。”

      李纯顿时明白过来。

      “所以,那弦……”

      “认出她来后,顺便一做手脚。”萧玖揣了袖子,温和道,“断得倒是时候。”

      李纯不由得轻笑出声,摇摇头,越发觉得这丫头的小心思真是一套一套的,见她一双眸子如水透彻,又问:“你留她的命,又是什么打算?”

      “你不知道?”萧玖瞥一眼李纯,见他笑意盈盈,杏子眼弯成了月牙,就知道他不过是调侃她的,暗中翻一个白眼,“杀了于你是祸,放了于我是祸,她一定会告诉李谊我跟你合谋算计他的。不如将她押到一个旁人寻不到的地界,看管着,我若要除宇文录,怕会跟李谊撕破脸,你那时候放她也来得及。”

      “那行。”李纯站起身来,“就听玖姑娘的。”

      噫,这会儿倒是个好男人形象了。

      “你近日往府上带了不少美人,像阿音这种眼线不在少数。”萧玖微微一挑眉,笑着打趣,“说不定我还没走出这门,你后院就先着了火,我还能寻个热闹看。”

      “若真的出了事……”李纯陪着笑,一双眼秋泓微荡,落在萧玖身上,“这些美人一个一个都是得了本王王妃的允许才能进来的,出事就是她管教不严,我只需小题大做一番,郭家担了污名,自然会站在我身后。”

      这都能拉上郭家。果然精明的很。

      萧玖习惯了这个人的套路,闻言很淡定地敷衍他:“郡王真是好算计。”

      李纯把这话当夸他:“还有呢?”

      “什么?”

      “你只说了三个,还有一个心腹,在哪里?”

      萧玖微微一笑,从容道:“岭南。”

      “岭南?”海东来捏了信封,看信上墨色字迹,“沈梧启”三个字力道几乎透了纸,“哪里来的?”

      “回海统领。”下属舒夷一抱拳,“这信是被岭南道鸽房的内卫兄弟们截下来的,本来不以为然,不过……”

      “不过什么?”

      舒夷犹豫一瞬:“不过这信,是给萧娘子的,我们拿不定个主意。就擅自把信给截了。”

      捏着信的手微微用力,海东来的目光终于从信上移开,微微皱眉道:“你怎么确定是给萧玖的?”

      “属下该死!”舒夷一惊吗,立马半跪在地,“萧娘子年初领了一个年轻男子回来,说是自家表兄,又是个大夫,请来照顾夏大侠的,就叫沈梧。看护夏大侠的院子的几个内卫兄弟都知道萧娘子跟他关系亲近,很多时候都是两人私下密谈,像这样的信封,也多是沈梧不拆封就给萧娘子,之前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禀告您,如今拿到了信……”

      “也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舒夷停下了话。

      海东来将信放到桌子上,滑过去:“这信该送往哪里就送往哪里,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截到。”

      言下之意已经足够明白。那舒夷也是聪明之人,当即拿了信:“属下遵命。”

      临离去之时,舒夷想起来什么,停下脚转身道:“海统领,还有一事。”

      “何事?”

      “清晨宇文录来过,给了属下一物,说是要亲手转交给您。”舒夷拿出一物,呈给海东来,“还说,如果您有什么疑惑的,可以去找他。”

      海东来心中不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同宇文录有交集了,只答应了一声,便让他退下去。再看宇文录递过来的东西,不过一张纸,纸上用细笔画了一块花样繁杂的令牌,正反两面,一面是个“令”字,另一面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下角一个萧字,整体做工很是精细。

      海东来对着这图样,注目许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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