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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萧玖、 ...

  •   “买茶。”

      德兴茶铺头一天开张,就来了一个客人,着实令掌柜的诧异。他这铺子店面小,地处偏僻,往前走几步就是个素有盛名的大茶铺,因此店铺一向人少客稀,何时还有人惦记?

      再见那人,一袭雪白裘衣绣了暗妃色的寒梅,身形纤细,一张巴掌大的脸上细眉、俏鼻、朱唇,线条精致,双眸如水,此时正抬了眼,眉目温和地看着他。

      掌柜看到这张脸,神色有一瞬间的细小怔愣,随即立马展开平时见到客人的笑脸:“这位小娘子,您要买什么茶?”

      “买点散茶就行。”刚一落口,萧玖想起来散茶好像是宋代才出现的,这时候还都是砖茶和团茶,连忙又道,“嗯……可有蒙山茶?”

      这是她唯一确定唐朝会有的茶了。

      “您说的是蒙顶石花吧?”掌柜见她一脸纠结,显然不通茶道,心中有了思量,“有,您往这里看,保管叶嫩色润,茶绿汤黄,味甘鲜醇。”

      萧玖粗粗扫了几眼:“可我瞧着,怎么这茶叶,不太新鲜?”

      一边说,一边拿了什么东西往他袖口里塞,含笑道:“我家夫人吃茶挑剔,要求多些,还望掌柜的多担待。”

      男子手指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什,隐约能感觉出来方体,中间凸出来一个什么图案,像是个牌子。他眼神当即变了,扯出一个笑来:“新鲜的也有,只是本店新开张,许多存货都在后院摆着,还没上架,请您到这边来。”

      萧玖随着他入了后院,后院占地不大,被许多茶堆着,显得拥挤。萧玖刚走了几步,就见面前的年轻男子倏忽一转身,单膝跪在地上:“凤盟沈梧,拜见盟主。”

      萧玖并不客气:“盟中如今在长安的名单,我需要。”

      凤盟全盟五十一个人,分为三组,一组十七人,组内领头的为凤首,沈梧就是凤首,对整组的消息都了如指掌,十七个人身份都不同,但大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萧玖。

      另外两组,一组负责交接信息,传送所谓的“家主”的命令,命令可能是传给家主的,也可能是个人私密的,因此个个都有一流的轻功。另一组则留在家主身边。

      裴行中在其中的位置比较特殊,因为他是其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也是性子最稳重话最少的一个,是以被安排在与萧玖有直接关联的韦家中,作为底牌。

      萧玖套了几句话,听沈梧毫无戒心得把凤盟一连串透了个底,全然赞同他“裴行中话最少”这个认知,那厮问什么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不讲,他同萧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怕都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沈梧多。

      在长安的十七个人,都是很不起眼的身份,但大多处在与朝廷有联系,或者人多嘴杂,很容易探查消息的地方。

      倒是谨慎。

      “凤盟这个组织,除我和自己人之外,长安还有谁知道?”

      沈梧道:“盟主放心,属下们嘴紧得很,家主又吩咐过,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萧玖点了点头,想从他嘴里套出这个家主是谁,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遂掐了念头,郑重道:“你先将这十七个人的底细和详细信息给我,半分不能遗漏,由我抹平了,半真半假地重新构造一份,再由你一个个传过去。尤其是裴行中的。”

      “盟主这是……”

      “我把裴行中安排在了天府,天府长目飞耳,明知千里之外,隐微之中,定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探查他的底细,一旦出了纰漏就遭了。”萧玖也不瞒着,“我总要想个稳妥的法子。”

      “是。”盟主的命令怎么会不从。

      萧玖又道:“另外,这个德兴茶铺要关一阵子,你且先避避风头。”

      沈梧不解道:“这是为何?”

      “德兴茶铺之前出了点风波,虽说被我阴差阳错摆平了,终究还是暴露于眼下,我总觉得,有人已经对这个茶铺起疑心了。”萧玖抬了眼,语气不容置疑,“你寻个由头关门,暂且去我那里,别暴露行踪。”

      她之前不知德兴茶铺的存在,救人不过顺手,可那些心思重的却未必这样想,王叔文正气盎然,没把她放眼里,韦执谊却一直关注她,势必要多想一步,至于俱文珍这类八面玲珑的人物,遇到海东来的名号,也不免要揣摩几分。

      几经计较,这个小小茶铺就很危险了。

      “属下遵命。”

      她同兰玛珊蒂住一起,夏云仙在她们对面府上,只他一人,正好藏人。

      至于关灵儿。

      萧玖踌躇一瞬,她实在是太单纯了,萧玖随便找个理由都能含糊过去,可是,关灵儿……实实在在替她挡了许多事,而且,她的人生细数过来,几乎都是被人利用的。

      萧玖心里隐隐有点愧疚。但她绝不会如实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连海东来都没有告诉,怎么可能对关灵儿透露。

      海东来并非了解萧玖的全部。

      他相信萧玖说的“我不知道我是谁”,但却不知道她这句话指向什么,是她失忆还是当了一盘棋的棋子,若是前者,她明明记得那么多的人事,若是后者,这姑娘先前反客为主,早就把困局给破了。

      他不知道萧玖穿越的身份,不知道萧玖手下还有个凤盟,也不知道萧玖的身世。

      而且他从来不问。

      “所以?”海东来扔了奏折,常见的轻蔑的一瞥,“俱公公何时有闲心操心我的私事了?”

      俱文珍见惯他的态度,知他行事不忌,对旁人一向不留情面,便面色如常:“海统领真是说笑了,老奴哪有这胆子插手海统领的私事,不过是应了某人的要求,想同海统领说门亲事,原来还担心海统领同韦娘子的事,如今看海统领的态度,也就放心了。”

      海东来一愣,觉得好笑:“公公要给我说门亲事?”

      就当真笑出声来:“俱公公难不成是被先前的事迷了心?忘了海某身患重疾,无药可医?再说,又是哪个高官臣子,放着满朝才俊不顾,偏偏盯了我这个难啃的石头?”

      石头虽难啃,好处也更诱人啊。

      俱文珍跟着笑道:“若是旁人,老奴自然也就这样推了,可偏偏谈这事的是通王嫡妻的幼妹,老奴不做说客,帮传个话而已。”

      通王李谌,李适第三子,本排名第二,被原本昭靖太子李邈的儿子李谊占了第二的位子。这个李谌无甚野心,王爷做得很本分,更没有党羽,忽然要跟海东来结亲,海东来还真摸不出来门道。

      “幼妹?”

      俱文珍道:“可不是,去年刚刚及笄,提亲的人倒也不少,可通王妃却说,那个小丫头偏偏看上海统领您了,这才让老奴来说。”

      海东来一愣,顿时觉得头大。

      他这是什么时候惹下的风流债?还有,才十五六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就看上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了?

      海东来手搭在矮桌边,不理会这等琐事,只挑了眉头:“先前公公说是告罪,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俱文珍哎哟一声,拍了拍脑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先前手下去宫市,不小心惹了海统领的德兴茶铺,这才敢过来给统领赔礼。”

      海东来抬了眼皮不解道:“什么茶铺,不是我的。”

      俱文珍一怔,立马便回过神来,状似惊讶道:“咦,前不久韦娘子拿了内卫腰牌,难道不是海统领下的令?”

      搭在桌边的手之间一缩,海东来眼底一抹细芒划过,霸气一笑,这回却是连客套都不客套了:“腰牌的确是我给的,她想干什么是她的事,这牌子不过是给她撑腰用的。”

      谎话张口就来,海大人眼都不眨。俱文珍这下是真的想不明白了:“可是……”

      话一出口他就闭上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在宫廷摸爬打滚数十年他还是明白的,遂干笑几声把话题转移了。

      德兴茶铺稍一打听,他就明白绝不是海东来的作风。不细究是因为并不清楚萧玖拿着腰牌背后有没有海东来的意思,想要试探又怕海东来想多,直到这次李谌托了话,他才有了机会一问。俱文珍虽然不怕海东来的内卫,可敌人能少一个就别多,他没有篡权的野心,海东来又坚定不移地站皇族,立场有相同点,他何必自找麻烦。

      倒是海东来与萧玖的关系始终不明不白,明明也拒婚了,也表明立场了,怎么还是该宠的宠,该交集的交集,全然不顾男女礼节,也看不出关系破裂的样子。

      难不成是他老了,跟不上唐朝风月情|事的潮流了?

      俱文珍深深感叹人生,却听门外内卫道:“海统领,萧娘子来了。”

      内卫一属,除了心腹,个个都对海东来怕的要死,尤其几个巴结或有意巴结关长岭的,更是把脑袋牢牢栓头上,生怕哪天被割了。但萧玖不一样,总是眉目柔和,待人有礼,同她讲话总是不自觉笑着,很受内卫欢迎。

      报门的一提到萧玖,原本小心翼翼语气也全然不见。

      “海大人……”萧玖不待海东来出声便推了门,看见俱文珍在一旁站着,微怔一下,连忙行礼,“萧玖拜见俱中尉。”

      俱文珍笑呵呵:“韦娘子居然还记得老奴。”

      萧玖也随之一笑:“神策军中尉绝不是个见过就忘的角色,萧玖虽只见一面,也能记清楚。”

      一番奉承话说得不咸不淡。俱文珍自知自己该退场:“老奴话传到了,既然韦娘子有事要与海统领谈,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萧玖送送中尉吧。”

      “不必了。”俱文珍摆摆手,“中尉是个虚名,以后还是叫唤老奴俱公公吧,老奴左右不过一个伺候人的。”

      萧玖连连称是,等俱文珍离去后,疑惑地转头道:“你说,这神策军的兵权,俱文珍能拿到几分?”

      “神策军内部复杂的很,俱文珍有几分威望,也不至于指挥整个神策军。”海东来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对外虽然说是中尉,权还在官家手里,能有四分,还是要算上他数十年攒下来的声威。”

      “啊?”萧玖一张脸塌下来,“亏我还以为他实权很大。”

      “你当官家傻的?”海东来好笑一声,摇摇头道,“卖他数十年苦劳的面子罢了。”

      “行吧。”萧玖见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折子,一双眼明亮如天边星,不由得起了好奇心,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凑近他,“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往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她真喜欢亲他,但只会亲脸。海东来习以为常,一双眼斜斜看过来,难得带了几分戏谑人的促狭笑意:“你猜一下?”

      “无非我拿着内卫腰牌,搅了俱公公的宫市。”也只有这个了,萧玖都不用想的,“腰牌是灵儿的,我就是善心大发,见不得他们这么仗势欺人。”

      “猜对了一半。”

      “一半?”萧玖略一沉思,“与我有关吗?”

      海东来笑意不散:“算与你有关。”

      萧玖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眼尾微挑,看着他轻声道:“来提亲的?”

      “……”海东来心里一梗,接着一虚,“你怎么知道?”

      “你可知,我最近听说了什么传闻?”

      “海大人几年前在内卫,可是英姿雄伟,威名远扬。”萧玖瞥一眼没烧尽的烛台,一边撩拨着灯芯一边道,声音扬扬落落,听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淡淡的怪异,“先不说其他,单凭一个长安无首,战尽长安高手一条,就足以震撼人心,更不用说红衣红伞,权高位重,作风十分神秘,可令不少小娘子倾心不已。可惜海大人做事放荡肆意,素有冷酷狠绝的名声,让她们望而却步。”

      指尖落了灰,萧玖搓了搓,离海东来更近。

      “不敢论嫁,想想总是可以的,就有个权贵女儿倾心海大人两年,发誓非海东来不嫁。”萧玖似笑非笑,指尖灰渍不小心抹到了鼻尖,凝脂中的一点暗色,对比鲜明,“这女儿不生在别家,正是通王妃的幼妹。”

      “……”海东来觉得自己败了。

      “我猜这丫头吵得王妃烦,又有我这个前车之鉴,觉得不论结果怎么样,谈谈亲事总没关系,所以才通融了俱文珍,当说客的吧。”萧玖表面笑得极是温和无害,“我有没有猜对?”

      海东来擦掉她鼻尖上的灰渍,仍有一条淡痕:“她太小了。”

      “只是因为她小?”萧玖这下不干了,下了桌,直接把身子拱进海东来怀里,“这么说,若我今年十五六岁,海大人也绝对不考虑我的?”

      女人怎么都这么爱假设?

      海东来抱住萧玖,面色不变:“我不知道。”

      这答案真是老实,萧玖气得一推他:“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哄人吗?”

      讨人厌的家伙,居然没看出来她吃醋了!

      海东来终于没憋住笑意,讨好似的拍拍她:“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还不哄!”

      你吃起醋来样子实在可爱,晚哄一下也不碍事的。

      这话海东来可不会说,见她要发火,手掌微微用力一揽,顺势攫住她的唇,略略点水,随即离开。见萧玖愣住,海东来微抿了唇,眸间情愫浮动,毫不犹豫地直接再吻上去。

      又上瘾了。

      唇齿间的摩挲很快变为纠缠和吮吸,碰触的是对方的衣袂,呼吸间是对方的气息,温热暖人,沥沥滴进了心。一点朱红撩拨,春晓色如霞,婉转间生出几分黏腻的丰盈来。

      萧玖受不住,于绵软中漏出一个小小的喘音,像被蜜黏住声线,含糊不清却又娇又滑,撩人得很。

      海东来强制自己松开她,几乎没忍住。他并不经常主动吻她,如果吻一定深吻,因为知道自己控制不住。

      萧玖怕了,趁海东来离开,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够了够了够了……”

      憨态十足。海东来眼睛一弯,看向她的目光依然暗沉,细小的浪翻涌着。萧玖连忙从他身上下来,推开三步远,暗道再也不敢惹这个大人了。

      海东来喉头一动,终究没开口。

      他倏然很想问一句:如果他想成亲了,她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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