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枕酒（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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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曾想过，他或许有苦衷的？”
“我想过，可他至少要留下些什么！”枕酒转身看向良时，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却黯淡了，“后来，杳无音信，直到那日你与我说，他断了腿，我仍是去见了他，可他不想见我。”
“那今日你约我来，又是为何？”
“我仍是放不下他，我想请你帮忙，我想亲耳听见，想知道，他心里可曾有我？若是从来都没有，我也好……也好放下了罢。”
“总归，是我甘愿的……”
“那你如何觉得，我会答应帮你？我又有办法可以帮你？枕酒姑娘，我们之间素无交情。”良时并非不愿意帮忙，只是奇怪，枕酒为何要选自己，按理来说，她应该托付的人是鸢娘。
“因为梁时姑娘，来自宜京城，因为你，欠我的。”枕酒的目光忽而凌厉，又逐渐平静下来，直直的望着良时“因为我身上，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良时惊骇，自己如何暴露了身份，鸢娘都未曾察觉，枕酒是如何得知。
枕酒神情冷漠，缓缓开口:“你不必觉得奇怪，旁的人或许不会知晓，可我不同，我知道所有的事情，从你们来找我，我便察觉了，而你刚刚的神情，印证了我的猜想。”
“好，我帮你。”似乎是一场交易，可如此赤裸裸的说了出来，反倒让人觉得，轻松了许多。
从碧波亭回去以后，良时不停的在想，那金公子的腿到底是不是鸢娘的手笔，她为什么要这样？莫非是觉得金公子负了枕酒姑娘，要出出气？金公子明明是爱着枕酒姑娘的，为何没有如约去娶枕酒姑娘？还有那个挽香阁背后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傍晚，县衙的牢房里，一袭黑裙，带着黑纱斗笠的女子慢慢走向狱卒，声音酥软似春风拂面般柔媚，“官爷，我来探望金公子一案的犯人，麻烦官爷行行好。”说着递出一锭银子。
狱卒四下张望，悄悄收下银子，“这是重要犯人，不能进牢房，只能在牢房外说说话，往那边直走，十六号牢房，一炷香时间，抓紧。”
“谢官爷。”
鸢娘虽换了囚服，脸上的脂粉仍在，发丝未乱，见着来人，“你是谁？”
来人掀起斗笠的黑纱，露出清冷的玉颜，以及，眉间一点朱砂痣，“鸢娘，果然是你骗了我。”
竟是枕酒，鸢娘闪过一丝恐慌，却掩饰得极好，“我是帮你，我见你为他伤心难过，他不配活在这世上。”
枕酒摇摇头，声音清冷得似出鞘的利刃，与刚刚的酥软判若两人，“你是为了你自己，这些年你处心积虑的将我困在挽香阁，我以为你是保护我，其实你是怕我走了。”
四目相对，枕酒仿佛想从鸢娘的眼里看见她的心里，“金公子的腿是你打断的。”不是质问，也没有询问，似是淡淡的说着一桩事实的真相。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鸢娘似乎想要留住些什么，或许是这些年的情分是真实存在的，做不得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罢了。
“可我看见的，是这样。”枕酒侧过身，不再去看鸢娘。
鸢娘不再辩解什么，只是慢慢的坐下来，靠着牢门，似是回想，“我记得，你刚来挽香阁时，性子倔强，话也不说，可我觉得你貌美，便买下了你，你学什么都很快，就是性子冷淡，我以为你会一直这样，可不过才三四年的时间，你便学会了像一个真正的青楼女子那样笑意逢迎，我知道你是装的，你只是不想特立独行，而更加引起别人的关注，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这样平淡的过来，然后，寻一处僻静的宅子，了却余生。”
“可是，你看上了金公子，你与他两情相悦，你想离开挽香阁，去金家做妾。”
枕酒微微抬了抬头，缓步离去了。
“枕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很羡慕你。”鸢娘似乎喃喃自语。
“你羡慕她什么？”黑暗处现出一个身影，仿佛已经在这里听了许久。
鸢娘转头见来人，迅速起身，“主子，我什么也没说，枕酒以为，是我不让她离开挽香阁。”
“我都听到了。”
“鸢娘愿领一死，这件事情便可到此为止。”
男子略微沉思，“这件事，本与你无关。”
“可……”鸢娘还想再说什么，男子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过双十年华，将来的日子还很长，等过段时日，我接你出来。”
客栈里，金家老爷夫人以及少夫人都来了，亲自带了人，备了礼来感谢沈清，说要接回金寻回府医治，见了金寻，金老爷老泪纵横，金夫人与金少夫人泣不成声，苦苦相劝，可金寻仍是一脸的倔强，不肯回金家。
良时想着若是金公子回了金家，那自己的事便不好办了，于是劝慰金老爷和金夫人，金公子还是暂住客栈里，金老爷可派大夫前来医治，等金公子想通了，自然就回到金府了。
金老爷思虑再三，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同意了，金夫人则坚持要留在客栈亲自照顾金公子起居，金少夫人也留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金老爷再次来到客栈，说是已将府里小妾尽数遣散，那个青楼的外室也打发了，以后必定不再流连花丛，只希望金寻能回到金家。
良时心下感动，想来这金老爷也是爱子心切，竟做到了这一步，也是不容易了。
然而金寻始终不肯说话。
金老爷似乎想到了什么，“寻儿，你之前与我说，欲纳一青楼女子为妾，爹也答应好不好？”
金夫人面色一怔，似有些不敢置信，金少夫人闻言已经泪水涟涟了。
“寻儿，你说的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爹明日就去替她赎身，带回府里，爹之前还以为你是故意和爹在置气，爹以后都不和你吵了。”金老爷说着已然十分悲戚，似是痛心疾首。
金寻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却毫无光彩，“我饿了。”
金老爷如获大赦，金夫人赶紧吩咐人送吃的过来，等吃食送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看着十分温馨。
金寻同意了回金家，却不肯提起枕酒，说只是随口说的，只有良时注意到金寻神色黯淡，以及金少夫人闪躲的目光。
在扬州已经呆了大半个月，金寻的事情已经算了了，宁七已然开始询问何时启程去江都，可良时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良时没有把握能让金寻开口，也不明白金家既已经答应了接纳枕酒，金寻为何又不提了。
“明日我们去一趟金家，去看看金公子吧？”叶猫提回来一些补品，像是刚从药铺回来。
虽然不知道叶猫是什么意思，良时还是点了点头，不管金寻会不会开口，总还是要试一试。
良时带了花宁，同叶猫一起来到金家，宁七随行。
金家果然是扬州第一首富，院外高墙环护，绿柳周垂，朱红色的大门上，刻着“金府”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厮领进院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四通八达，周边皆是山石点缀，小厮在前面引着，再进数步，只见园中高阁、回廊、亭台、水池、假山，一应俱全，做工精细，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若不是有小厮引路，一行人怕是要迷失在这高墙院落之中了。
约莫行了一柱香时间，才到了正厅，金老爷一番热情的招待后，便亲自带着来人去了金公子的房间。
路上说起，金公子回府以后，虽正常吃饭喝药，但仍然是少言寡语，动不动就闹脾气，事已至此，谁都没有办法。
见了金寻，叶猫想着要单独与金寻说话，说是与金公子有交心的话，良时不知道叶猫卖什么关子，但还是带着宁七出了房门。
良久，叶猫从房里出来，低声告诉良时，自己已经知道了金寻的秘密。
良时将信将疑，一行人出了金府，良时让宁七先行回客栈，说有事和叶猫要办，宁七便自己回了。
两人一路从街上走至城郊，天气渐暖了，青山绿水，生机蓬勃。良时好奇，为何金公子愿意将自己的故事说与叶猫。
“因为我也是男子啊，我能明白金公子，金公子是喜欢枕酒姑娘，可他已半身不遂，下肢瘫痪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那又如何娶不得枕酒姑娘？枕酒姑娘也只是青楼女子。”良时乌黑的眼圆圆的，仍是不解。
叶猫回过头来，看着良时，“在金公子眼里，枕酒姑娘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那……又如何？”
“你不懂男子，良时，金公子曾是多么骄傲的人。”叶猫难得的有些感慨，声音里竟夹杂了些许怅然。
“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
“我也是这样希望的，可金公子说，他不想害了枕酒姑娘一辈子，他已经有了妻房，他说他很后悔，当初看见枕酒姑娘在挽香阁的时候，就应该丢下世俗的眼光，去挽香阁把她娶回来，可是他没有，后来他去挽香阁，说要纳枕酒姑娘为妾，但是为家族不容，和父亲闹了不愉快跑了出去，还断了腿，更是心灰意冷，他说他已经配不上枕酒姑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枕酒（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