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蝶》海上神仙

14、清幽讲义 再断痴念

　　一夜长梦，大汗淋漓。梦中惊坐起的铭轩喘着粗气，他刚刚在梦里失去了落儿，明明近在眼前，却好似千里，遥不可得，自己一步步靠近，落儿却一步步后退，身后本是繁花一片却瞬间变成了万丈深渊，只因自己晚了一步，落儿便失足跌了下去…………
　　惊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铭轩一直觉得落儿心意飘忽不定，那日便以带落儿游玩天宫为名，带她去了姻缘府，待落儿去许愿树下查看各宫小仙娥小仙子的匿名许愿签时。便寻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机会，问月下仙人道“仙人可知如何能明了一人心意？”
　　岂料月下仙人笑着摇摇头“我素来都是掌管人间姻缘，怎近日仙家频来？看来我天界的大好男儿也是情关难过啊！”
　　铭轩问道“还有何人？”
　　那月下仙人又是摇头，看着远处许愿树下的落儿道“我看这位小仙子与旁人不同，乃是情根未全，怕是心意自己都难明了。”
　　铭轩皱了一下眉头，继续道“何为情根未全？”
　　“或许生长环境特殊，从未见过男子，错过了情根生长的最佳年纪，或许受过很重的情伤，情根自己封闭了起来，或许是饮用了什么特制药物，灭情绝爱。”
　　铭轩紧张道“如何全其情根？”
　　“不知。”
　　“不知？”
　　“或许平平淡淡一世难全，或许经历了‘爱别离，断舍离’便自会生全。”
　　于是，这便成了铭轩心中一结，或许情根生全之日，便是落儿离开自己之时。

　　缘露来凡鹊山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翎羽一直悉心照顾她，灵脂丸的止痛和镇静效果让缘露平静了很多。对于取出体内封锁穴位的银针，翎羽和良七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不然我去请她来？”翎羽道。
　　“谁？”良七问。
　　“落儿啊？”
　　“你怎知我说的是她？”
　　翎羽笑着摇摇头“难道除了她，你还认识别的仙子吗？”
　　“…………”
　　“不如我去清幽把她接来？”翎羽再次试探着问道。
　　“不必，正好今日是母亲去清幽讲义的日子，但正逢母亲有事脱不开身，她一早便把此事交给了我，我一会儿去清幽，讲义完正好把她捎回来。”
　　冠龄虽辞去了清幽医尊的职务，但每月一次的讲义还是在坚持。
　　“捎回来？”翎羽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好像落儿是个什么物件儿。

　　落儿回清幽已有数日，对于落儿跟随铭轩去天界一事，清幽弟子已是议论纷纷，一张嘴一个说法，传着传着便成了落儿利用美色成功留在了天界任职，成了清幽史上资历最浅用时最短破格留在天界的人。尤其是糊涂仙人门下的弟子，更觉得仙上有失偏颇。所以再回到清幽学习时，便觉得师哥师姐们投来的目光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这日，落儿刚刚坐进“讲义堂”，苏媚便走到落儿身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口道“我要仔细看看这是谁啊？”
　　落儿望了她一眼，看她阴阳怪气的就知没好事。
　　“这不是落儿吗？你竟然还记得今天是仙上讲义，我以为去了天界眼睛便长到了头顶，是再听不得这些凡夫俗子的唠叨了。”
　　正说着，良七进来了，徐徐问道“是谁把这每月一次的讲义说成了凡夫俗子的唠叨啊？”
　　众弟子一见今日来的不是冠龄，竟是个俊朗绝伦的翩翩公子。本来乱哄哄的课堂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落儿看见良七进来虽和旁人一样惊讶，但内心却觉得撑腰之人来了，于是立马指向苏媚“是她，公子，她说的，她说每月讲义简直就是烦死人的唠叨。”然后冲着苏媚扮了个鬼脸。
　　苏媚羞得一下子捂住了嘴，嘴里还想辩解什么，却看着良七的眼睛什么也说不出了。
　　良七依旧面无表情，像是一轮朗月罩了一层薄云，本来艳冠六界的姿容足以让他清辉四溢，却因那俊俏脸庞上掩饰不住的一丝落寞，黯淡了些许光芒。
　　他依旧徐徐道“各自归位。”
　　苏媚无奈只好不甘心的坐回自己的位置，转身之时朝着落儿做了一个挥拳的动作，落儿立马可怜巴巴的小声道“我好怕怕啊。”
　　良七落座讲台，将戒尺轻轻放在手边，其实这么多年，戒尺不过是严于课堂纪律的象征，在讲义堂内，它还没有惩罚过任何弟子。
　　“今日恰逢冠龄仙人有要事在身，便委托我前来，我不似冠龄仙人讲义多年，博古通今，妙言要道。今日亦没有所谓的点拨、规劝。在座各位来清幽学医也有数年，可还记得当初经历层层选拔，入我清幽之门时所抱的‘初心’？”
　　“初心？”众弟子本来已备好纸笔，准备速记大义，没想到新来的先生却抛出这么一个问题，虽看似简单，或许是许久没有思考了，生生被问住了。
　　“世间万物，各物各态，人心亦然。或忠于功名利禄，争于加封进爵，或寄情山水，争于大好风光。今日我略微早到一些，去了趟藏书阁，翻看了一下借阅记录，奈何我清幽藏书阁上万册好书，借阅却寥寥无几，甚觉可惜。”
　　众弟子听闻此言，不觉转头看看身边的同门，那眼神好像都在说“是很久没有读书了。”
　　那良七刚要开口继续说，却听“啊”的一声。落儿像个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然后双手胡乱的拍拍屁股“什么东西咬我屁股。”
　　众弟子皆惊。
　　“又疼又痒，不会是肿了吧！”落儿回头想看着仔细，于是一边扭头巴望，一边双手又抓又揉。
　　众弟子“…………”
　　只有苏媚偷偷憋笑，原来是她刚才对落儿戏谑未成，反被倒打一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确实让人心不甘。就在刚才良七讲义之时，苏媚突然看到脚边爬了一只七星瓢虫，眼珠左右一滚，便计上心来。她轻轻驱动灵力，将灵力运于指尖，再灌输于瓢虫身上，那小小的瓢虫便瞬间有了意识，按照苏媚的指示跑到了落儿身下。
　　落儿胡乱摸了一通，也没发现什么，只觉屁股灼热痒痛。她用力抓了几下，恍然意识到些什么，抬头看众人，才发现大家惊讶的目光，落儿瞬间红了脸，正当她不知如何化解这尴尬之时，突然觉得刚才的痛痒一下子消失了，而就在此时，苏媚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良七道，“既然你主动站起来了就说我刚才问到的问题你是怎么理解的。”
　　苏媚：“…………”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如何报复落儿，此刻又在想自己的双腿怎么不听使唤地站了起来，哪里还有耳朵听良七说些什么啊。
　　“答不上？”良七追问。
　　借这个时间，落儿整理了一下刚才慌乱的情绪，乖乖地坐好了，她已经猜到是苏媚捣的鬼，却没有猜到是良七偷偷用仙术解了她的痛痒还让苏媚自己站了起来，只以为是苏媚怕事情闹大，停了手。
　　苏媚：“…………”

　　“你来清幽的初心不会就是整日费尽心思整蛊同门吧！”
　　苏媚就是太贪心了，本来就是自己先招惹的落儿，又没有专心听讲义，可是现在被良七这样反问不仅不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反而觉得是良七在故意替落儿出气，她可能是健忘吧，上次带落儿去鬼亦谷时，良七对她的警告早已抛诸脑后，此刻居然当着良七的面故技重施。
　　“先生你偏心，既然是落儿先搞乱的课堂秩序，为何不让她来回答”
　　“她…………”良七心下明白，她哪里有什么初心，她明明就是自己捡回清幽的，转眼看向落儿。
　　落儿此时面色略带红晕，眼角还有些许不易觉察的笑意，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苏媚，又转眼看良七道“那我说了？”
　　“何为初心我好像还真没想过，不过自从遇见铭轩哥哥，我便只想学好医术，能跟他一起去天界，永不分开。”
　　良七本是端坐于桌前，却不知为何身体前倾，用右手去扶桌子时又恰巧碰到了戒尺悬空的那一端，“砰”的一声，戒尺落地。
　　众弟子心惊，皆以为是落儿这种不合时宜的表白心中所爱惹怒了良七。
　　落儿知道一提铭轩苏媚便会生气，只想着气气苏媚，便故意说的暧昧了一些。
　　苏媚果然气得嘴唇发青，大声道“任雨落，你不知羞耻。”
　　众弟子：“…………”
　　有一瞬间，良七想起身走人，可是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自己以什么理由走呢。是因为落儿大言不惭，那么惩罚她便是，禁言，罚站，自己走掉算怎么回事。
　　可是接下来他的脑子全空了，他只是默默地捡起了戒尺。徐徐道“此初心或许更能增加动力，望你好好努力，早日达成心愿。”
　　他的语气虽未变，声音却明显没了力道。
　　落儿自知莽撞失言，于是便道“先生，是落儿失言，不该当众说这些，其实我…………”
　　良七拂拂衣袖，示意她莫再开口。
　　“看来是我把讲义看得太简单了，今日一试，方知平时冠龄仙人不易，刚才我已说过，今日没有妙言要道，没有点拨，规劝。我只是觉得在座各位，大好芳华，应忠于初心，多读好书，严于律己。”
　　接下来良七又说了些什么估计他自己也记不得了，只觉得脑袋空空的，心凉凉的，挨到了下课时间。

　　良七走在前面，落儿跟在后面，良七察觉，却未回头，直到清幽湖畔。良七回头，落儿一下子停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不自觉地咽了口水，又抿抿嘴唇。这时一朵梧桐花飘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发髻上。
　　良七转身径直向落儿走去。
　　走到她面前。抬手到眉边。
　　落儿以为他要给自己一个耳光，于是皱眉，闭眼。
　　然而久久未动。
　　当落儿再睁开眼时，良七正温柔的看着她，睫毛弯儿上扬，眸子黑亮。落儿突然觉得这双眼睛好熟悉，虽然之前也有几次近距离看良七的经历，可是这一次全然不同，像一只渴望被解救的困兽。
　　“跟我去凡鹊山。”良七道。那语气像是询问也像是命令。
　　“啊？”落儿惊讶。
　　“上次我带你去鬼亦谷时，你曾答应过我，帮我救一个姑娘。”
　　“姑娘？”
　　“你忘了？”
　　“没有。”只是不知为何，落儿听到她要救别的姑娘时，突然好想知道那个姑娘是谁？长得美吗？和他是什么关系…………
　　良七带落儿回凡鹊山，手心里握紧的是刚刚从落儿发髻上摘下的那朵梧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