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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左□□计 ...

  •   元国如今仍然水深火热,而镇宝祭堂屡屡招进宫里训话,就是提点他们找寻彭家罪证,微生遥屡次进言彭家并无错处,而左相却是装作听不见一般。
      “微生爱卿——”刘帝一脸不屑,“当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吗?”
      “臣不敢。”微生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朕给了镇宝祭堂一个月有余,怎么就是找不见那罪人的罪证。”刘帝不经意说了,“若是镇宝祭堂当真在京城找不到,那就去边疆找好了。”
      底下,微生遥心里一怔,而左相却是转了个几圈的脑袋,反而想了个好招。他趁着刘帝此时心情尚佳,又对镇宝祭堂这般厌恨,便开口:“陛下所言甚是,若是镇宝祭堂在这京城找不见罪证,倒是不如去边疆找一找,说不定彭家将那罪证都转移了去,耍咱们不敢去。”
      微生遥立马回言:“陛下!臣以为彭家当真没有错处,若是只是为了兵权之事刻意寻找,大可等蚩木族退去后再议不迟。”
      “微生遥!你这是在说陛下昏庸,不知边疆蚩木进犯一心念着兵权吗?”左相佯怒。
      而事实的确如此,却是不能搬到正面来说。
      “臣不敢。”微生遥再度进言,“但彭家如今需要陛下信任才能无后顾之忧保全疆土,陛下还是三思。”
      刘帝怒将桌上的砚台直接砸去,正中微生遥的肩部,生疼。微生遥依旧是不卑不亢跪在那儿,若是得不到刘帝放过彭家的旨意,他是决心不会退缩的。微生遥的举动倒是让左相心生一计,这彭家被这样袒护怕是真的找不出错处来,但若是制造错处,那就大有不同了。左相悄悄在刘帝耳边耳语一阵,便看见刘帝的面色放松下来,眼里的戒备也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戏谑:“既然镇宝祭堂无能在京城查出名堂来——”
      “那便去北疆找找吧。”
      微生遥神色一紧,刘帝终究是这样选择了。将镇宝祭堂派去北疆,无非是往火坑里推,如今北疆正是大乱,不但去了之后生死难料,就连彭家都怕难保。微生遥心里生凉,他从不愿真正这样去想元国的君主,他本以为刘帝只是对镇宝祭堂怨恨才会处处刁难,他一再忍耐的结果,却是知晓刘帝是当真昏庸。被左相这样的奸佞蒙蔽双眼,将肱股之臣一再扼杀——微生遥叩拜:“臣遵旨。”
      当日,镇宝祭堂便是接到圣旨,令镇宝祭堂堂主微生遥携副手厉盛源前往北疆,调查彭家一案,而镇宝祭堂莫倾顾却是要留在京城里,不得出京。

      “为什么是你去?”莫倾顾气急败坏,“分明是知晓你不善武艺,没有自保能力故意陷害。”
      “不得抗旨。”微生遥无奈,他只得劝说莫倾顾,“将你留住是为了要挟我,将我派去北疆也是在要挟你。”
      莫倾顾抓住微生遥的手臂:“可你一去便是生死难料!”他眼底的担忧害怕都是看得见的。
      “生死难料,又不止在边塞。”微生遥自然早就想过这样的可能。他也担心留莫倾顾一人在京城会有变故,这一去便是二三载,莫倾顾这样冲动,万一——微生遥反过来握住莫倾顾的手,捏了捏:“子难,我一去怕是二三载,若是京城生变,千万自保。”即便是镇宝祭堂,哪里会有他重要?
      “那你呢?”莫倾顾问,“边塞战乱凶险,风餐露宿,你又该如何?”
      “刘帝趁机将你我二人分开,便想要掌控镇宝祭堂为他做事。你千万不可冲动,万事皆过问右相大人,右相大人虽然严肃,却是忠心之人。”微生遥笑的难看。他与莫倾顾互相担忧着,却没有任何办法挽救任何一方。他明白北疆战乱,随时可能丧命,却必须义无反顾。只有他去了,才可能保住镇宝祭堂,保住彭家,保住这许多无辜的人。
      外面,厉盛源带着包裹与彭幼一同进来。便看见微生遥与莫倾顾拉着手,不禁唏嘘:“这是生离死别了?”
      “你来的还真快。”莫倾顾见他打趣,心里不爽。
      “嗨,还不是为了早日结束这苦日子。”厉盛源说,“北疆边塞虽说战乱,却是远离这京城的人心惶惶。”
      彭幼在一旁偷笑,顺手摸了一把厉盛源的脑袋:“是呢,边塞那样苦寒的日子,也不知厉兄可能忍受。”
      “你这就是小瞧了我。”厉盛源撇撇嘴。这彭幼不止一次摸自己脑袋,心里不爽,可自己是在够不着彭幼的个子。
      “厉兄一直养尊处优,怎么能受得了?”彭幼笑。
      “那君落还得了?”厉盛源忽然还嘴,“微生大人可比我过得好,我小时候可没过过好日子。”
      一旁的微生遥仿佛是看着小孩儿斗嘴,实在是令人失笑。莫倾顾拍拍微生遥的肩:“那,君落可要麻烦厉兄照顾了。”
      微生遥实在忍不住拍掉莫倾顾的手:“那我还要麻烦彭兄照顾子难。”
      四个人都难得笑开来。只是这欢笑下却是心酸难受。彭将军家犯事,虽说与右相无关,却因为都是彭家的人,还是被别人妄加揣测了,如今苦中作乐真是唏嘘。

      才收拾了两三日,刘帝便派人来催促了。微生遥与厉盛源只得无奈上了路。走到京城的大门处,见莫倾顾站在城墙之上,目送他们。
      莫倾顾难得穿了一身白衣飘飘,站在城墙上浅浅一笑,眼里都是微生遥那远去的身影。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是归期。而微生遥倒是没看见莫倾顾那凝望的眼眸,只是心里能感觉到,莫倾顾大约是在看着,以他的性子,必然是会来送行的。他端正了自己马上的坐姿,穿着繁复的官服出了京城。
      “风绿春絮远,祈见何所期。”

      转眼兴国的宫中,周生黎派人送来了消息,听闻元国变故,让微生莲难得气恼。
      “刘帝——”微生莲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打碎在地上,扶着墙,“他竟然将兄长送去北疆!”
      一旁的冬秋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微生莲,只得拉着流心一同收拾。
      “混账!”微生莲将手边的花瓶扔了出去,砸碎在庭院里,匆匆赶来的罗青吟是吓坏了。她听下人说侧妃娘娘动了好大脾气便赶来,果真是这样气恼吗?
      “娘娘!”罗青吟赶紧进来,“娘娘不必这样动怒的——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微生莲眼底的恼怒是看得见的,罗青吟看着微生莲那气红的双眸,那砸碎茶具伤了的手,好生心疼。微生莲左手握拳,生生砸在那屏风上,将那碎玉屏风砸碎了一半儿,满地疮痍。
      “娘娘。”罗青吟拉住微生莲的手,不放,“娘娘息怒啊。”
      “他终究是忍不住性子了。”微生莲念叨,“他将兄长送去战乱之地,就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罗青吟是听了七八分真情,无非是那元国该死的昏庸之帝将侧妃娘娘的兄长送去送死——当真是过分。可如今又该如何劝解微生莲?罗青吟看着流心与冬秋可怜兮兮收拾地上的碎片,只得开口:“娘娘如今生气是应当的,可生气却没法解决问题啊。娘娘,您生气那刘帝看不见啊。”
      “我来了兴国,本是想借此给刘帝难堪,却是适得其反,将兄长推进火坑。”微生莲顺了气,便回了原先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凌乱的衣袖与青丝,都记着方才的恼怒。她是气自己没能帮到元国的兄长,气自己无能罢了。那刘帝这些年的古怪,她早就习惯了。
      “娘娘——”罗青吟看着微生莲眼里的苦涩,忽然发现,微生莲竟也是凡人——是会伤会怒的凡人罢了,“娘娘若是怨恨自己,更是不必的。刘帝想看的,怕就是这样的结果。”
      “我在元国时便是与他斗了许久,斗不过一个君王是必然的。”微生莲与罗青吟坐在窗边,“可我从不服输。”
      罗青吟在太子宫里只与太子妃与侧妃走动,自然是听了很多元国的事情,她也才明白微生莲,比太子妃还要艰难。太子妃是送来和亲的礼物,而微生莲却是被强掳来的一样玩物。即便是周生黎再百般宠爱,外人只当是这玩物实在狐媚,却不知微生莲是何等的才人。罗青吟深知微生莲的抱负,深知她来兴国的目的,心中原先的敬畏,逐渐是变作恳切——恳切地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娘娘——”罗青吟忽然行礼,“娘娘的处境,臣妾都知道。臣妾——愿意助娘娘。”
      微生莲一怔,她还从没想过有人主动帮她:“为何?”
      “臣妾真心敬仰娘娘,也知道娘娘的苦楚。臣妾也是身不由己才入宫为寻求皇家对罗家的庇佑,臣妾也想娘娘帮臣妾步步高升。”罗青吟知道微生莲若是没有相互的利益加持,断然不会愿意自己突然帮她。而她要微生莲许诺的,也只有周生黎登基后,自己能在后宫稳固地位罢了。其实只要罗家不倒,她在后宫当中绝不会有任何忧虑。
      “罗家,绝不会倒。”微生莲轻声说。她这算是默许了罗青吟与自己搭一条船,既然如此,那罗家绝不会有任何事,即便是周生黎之后要压制罗家,她也绝不会让周生黎动罗家根基。
      罗青吟只觉得神奇,她从不认为一个女子能够左右君王的想法,可如今进了宫,却是看清楚了许多。后宫中,太后权势与皇后相互压制,正是周生大帝想要的后果。
      “娘娘,我父兄与蚩木族所在北疆只差几百里,若是您想,是可以去插手蚩木族之事的。”罗青吟上来便是给了微生莲一颗定心丸。她无非是担心微生遥的安危,这样一来,也不必太担忧了。
      “多谢。”微生莲对着罗青吟微微一笑,当真是让罗青吟心下一松,总算是劝解了娘娘。

      晚上,周生黎听说了早间的事情,有些自责便是赶来微生莲处,见她手上包扎着白布,心里顿时心疼:“侧妃怎么伤了自己。”
      “殿下不必担忧。如今是无碍的。”微生莲如同往日一般请周生黎喝茶,一脸淡然。
      “事情我也是打探了,父皇也有意无意说了些,暂且不必忧心。”周生黎说。
      “多谢殿下。”微生莲这是由衷感激了周生黎。周生黎能将此事毫不避讳说了出来,倒是让她心中些许感动了。
      周生黎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侧妃这样恼怒,伤了自己,当真是我考虑不周。”
      微生莲抬眼,对上周生黎的眸子,莞尔:“殿下不必自责,只是臣妾脾气不好,需要这般发泄。”
      “我听闻罗青吟来你这儿劝解了一番?”周生黎问。
      “是。”微生莲说,“殿下即便不喜爱罗侧妃,也是要常去看看,或是也能与罗侧妃做知己。”
      周生黎不禁心中自嘲。他与微生莲说的做知己做朋友只是缓兵之计罢了,心中想要靠近些,只得先这样说了。那罗青吟也是被迫入宫,他当真也是不想为难她:“我也不是跟谁都做知己。”
      微生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如今还没有任何有关风月的念头:“如今殿下受到重用,而大帝也任由殿下发展幕僚——殿下该早做准备了。”
      周生黎眯着眼,喝着茶思索。父皇的确是身体大不如前,现今于家刁难却也是准许自己与其作对,看来当真是在为今后自己登基铺路:“如今罗家与王家李家已然是站在我这边,于家再如何反对,也抵不过这好些望族。”
      “可于氏有后,宫里也有于氏扶持的皇子——殿下不作为吗?”微生莲问。
      周生黎微愣,他一瞬间想到的便是自己手足,可他当真要为了皇位伤害兄弟吗?他叹气:“若是当真避免不了,再说也不迟——”
      “周生方,不可饶。”微生莲放下手中茶杯,盯着周生黎的眼睛。
      那一抹不忍与犹豫,尽收眼底。
      “他终究,是我的兄弟。”周生黎皱眉,“历代帝王都是争抢皇位,残害手足——可我不想,不信,这是必经之路。”
      “我以为殿下会毅然决然选择与兄弟反目。”微生莲忽然笑了,“看来殿下当真不如外面的传闻。”
      忽然,周生黎笑了。他斜靠着椅背,慵懒地坐在那儿:“你也不如外界的传闻。”
      微生莲倒是愣住了,只听:“你本该是凉薄寡淡的天仙——谁知你却也是为了家国担忧的普通女子。”
      一阵沉默后,微生莲先说了话:“殿下不肯与兄弟相争,便先等着瞧。若是周生方有任何动作,殿下到时候还是别感情用事。”
      其实周生黎早知道微生莲是听了大帝的指使才会这般精心谋划太子之路。而大帝也忌惮这女子才华,才将一切都又告知周生黎,希望他能在必要时处理了微生莲。用不得便要杀之,而用的妥善便可保命。他舍不得,面前的女子还是如同往日般美丽动人,可他看见的,早就不只是美丽皮囊了。

      元国的疆土不算很辽阔,自刘帝上位后,便是先后与邻国争抢了不少城池,可惜元国这些年争抢的军力早就大不如先帝在时。微生遥与厉盛源在这一路上见了不少景象,都是萧条荒芜的惨状,实在难以想象这与京城的奢靡有多大区别。路边求生的百姓皆是苦面酸涩,身上衣衫褴褛,哪里还有曾经繁盛的景象?刘帝为了战争早就搜刮了太多,当今不仅百姓没了粮食,官兵也是没了力气再去打仗。
      “当真物是人非。”微生遥喃喃。他心里痛苦不堪,想到幼时听父亲说起的那些美好,如今倒成了虚幻泡影,真是可笑。
      厉盛源摇摇头:“这真是比我小时候还可怜。”
      “若是刘帝还要打仗,又该如何是好?”微生遥问。
      厉盛源没回答。他可说不出怎么办,当今的情况,再加上蚩木族此次进犯,难免刘帝又大发雷霆要与兴国开战,与蚩木斗争——
      微生遥心里忽然是一片迷茫。他不禁是觉得自己没了前途也没了抱负,曾以为入仕之后能为了元国振兴做许多贡献,如今却是寸步难行,连左相刁难都摆不平,谈何振兴?元国如今的景象,当真还能够回到从前吗?似乎不能——可,这是元国,是他的家乡。即便是破败不堪,也是他的家。
      这疑惑便是在微生遥心里埋下了种子,悄然发芽。
      厉盛源裹紧了衣衫:“北边近了,当真是寒冷。”
      冷风逐渐强烈,微生遥也觉得寒冷不已,便是下令众人停下歇息。他将自己的袍子披上,再找人生起火来才算暖和一些。他与厉盛源坐在一处喝着冷水,当真是“风餐露宿”了。刺骨的寒冷钻进每个人的衣衫,在里面翻滚着,这天色渐晚更是加深了众人心里对北方寒雪的恐惧。北疆条件恶劣,不仅仅是天寒地冻,更是因为传闻在这外头过一夜便是没了半条命啊。
      “北方当真是邪乎。”厉盛源抖着腿,权当是热热身子。
      “银装素裹,千里冰封,倒是美不胜收。”微生遥看着远处地平线处的那一抹夕阳边,竟是韫色的晚霞点缀那火红的光芒,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掩,就这样赤裸裸地璀璨着。
      厉盛源也看向那边,果然是此生未见的美景。
      “我倒是想起了曾经书里读过的,北边常有晚霞,如同彩旗飘扬,那夕阳如同跳跃的火焰般,热烈动人啊。”厉盛源笑嘻嘻,当真身上暖和不少。
      “你读的什么书?”微生遥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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