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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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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后举行婚礼的那天,既不是主角,王令然却压力大得感觉到了不寻常的胃痛。
这场婚宴,江穆邀请了司徒骏,司徒骏带上许宁,王令然知道后,一颗悬着的心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起码知道有许宁陪在身边,不会那么孤独。
她站在衣柜前,盯着那条水蓝色的长裙,伸手摸了摸,却又犹豫了。
颜亭前阵子在婚纱店约了她,本以为是要一睹新娘子的婚纱,没料到颜亭却是选了好几件精致的礼服任她选择。她说她是要在台上演奏的人,应该穿得有上台的样子。
王令然知道,衣架上的每条裙子都是颜亭细心挑选的,从款式到布料,都比伴娘礼服来得好看。别人如此用心,她本该庆幸的,可是却又如何都提不起劲来。
柔美的薄纱包裹着她纤瘦曼丽的身材,走起路来嫋嫋娉娉,像柔软的初春长空,尚带一点寒意,但却快要下一场澄澈的绵绵细雨。
「你瘦太多了,看看这腰。」许宁站在身后,盯着那尚有些许松垮的腰围,不露声色的皱了眉。
王令然笑了笑,没有说话,坐了下来化妆。此刻她感觉这双手不属于自己,化起妆来格外别扭,没了从前的得心应手。
许宁走了上前:「我来帮你弄头发。」她自己的头发留不长,总爱找别人的长发来玩。有些编发只有及腰长发的人编起来才好看,两人小时候经常都是王令然坐在前面,她站在后面编头发的划面。
「你不换衣服不化妆吗?我捲个发就行了,不搞太麻烦的。」
「我自己等下弄。最近在网上看到编发教学,手痒,你借头发给我,我把你编成小仙女。」许宁笑了笑,伸手拢起发丝,再把头发分区,看起来有模有样。
穿搭和妆发,霸佔了两人足足两个多小时,假如司徒骏不打电话来的话,许宁还能把后备的裙子再试一遍。
本来脸上还残留着微笑的,可是上了车后,随着越来越接近举行婚宴的酒店,王令然便越来越沉默。
她的不安是被压抑的,尽管不形于色,却仍然难逃好姊妹犀利的直觉。
许宁伸出手来,复在王令然的手背上,却是冰凉得吓人。
「你很紧张么?」她皱着眉。
王令然垂着头,凝视着两人交叠的手,摇了摇头,却不作声。
许宁知道她不是紧张待会儿的表演,她只是在想着江函。江函其实并不是人间蒸发了,他如常上课,做报告,甚至听司徒骏说,他比以往更频繁的做运动,经常跑去练跆拳道,可偏偏是这样,两人几乎不曾碰面。
一面之缘,老天连这都替她省下来了。可今天终是避无可避。
车子停在酒店门外,附近往来的车辆不少,酒店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司徒骏受人所讬,拿过王令然的小提琴,走在两人后面。
布置过的宴会厅,和两星期前的印象截然不同。散发着甜蜜与闪亮,尽管她很清楚这份幸福与自己无关,甚至有点反衬出她的崎岖,但她的心还是被触动了,细细麻麻的不知甚么在她心头跳跃。
三人被安排在同一桌,王令然一半庆幸,却又一半落寞。身边有别人陪着,免了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可是只要想起有别人坐在江函的身边,她的心就像被谁摇撼一样无法安定。
本来属于她的位置,光是想像有别人佔去了,她的不安便几乎要主宰她的灵魂。
他们来得早,宴会厅尚未人满为患。婚礼策划师陈燕看见了王令然,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台上已经布置好了,你要不要把琴放上去?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王令然应了声,回头把琴带了上台。许宁要陪着她,但被客气地回绝了。她很清楚自己够软弱,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总不能还要人陪着才能上台才能演奏。她太了解自己的身份,无法再随自己任性下去。
台上的乐队已在试音,他们彼此练习过好几次,在那些夏天的傍晚,已有足够的默契。工作人员把麦克风别好后,王令然把小提琴架在肩上试音。
过程中,他们閒聊了几句,那弹钢琴的帅哥平日总爱盯着她看,早知道她是个美人,然而今天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礼服,平添许多温柔与妩媚,这些从来只能在女性身上显露出来的特质被强调出来,叫他看得目不转睛。
她拎着垂下的小提琴,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没甚么表情的别过头去。
陡然间,那个日日夜夜想念的人,叫人措手不及的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在那远远的门口,精致雕刻的双扉大门也抢不去他的焦点。
他与江穆并肩走了进来,两人穿着上乘的西装,模样隽拔,在场的年轻女人都有点坐不住了,目光胶着,尽管换不来半秒回望也起码得到赏心悦目的瞬间。
那总是爱穿休閒舒适衣服的男人,在她脑海里是活脱脱的大学生阳光模样。两人在一起将近一年的日子里,她一次也没见过他穿得这么正式。而男人穿上西装时所散发出来的独特又诱人的荷尔蒙,她算是亲眼见识过那种杀伤力了。
江函正和江穆谈笑间,抬头便理所当然的瞧见了站在台上的王令然。她明亮的眼里蕴含着甚么,他比谁都清楚。脚下一顿,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无可自抑的被抢去了大半的思绪。
那纤瘦修长的身材挂不住肉,只是在勉强支撑着长裙。温柔的颜色衬得她如梦如幻,只一个转身,也似有一阵甜美芬芳要窜进体内。这样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后,往后谁都不能再穿得比她好看了。
他也很清楚,那一抹蓝曾留在他的手心里,细心呵护着一段感情像在等它开花,可最后还是抓不住,如水一样流逝,结不成果。
他们都各自执着,半月不曾谋面,像隔了半个世纪那样的疏远,表情也变得陌生了,心灵贫瘠得找不着出口。
这些日子以来,司徒骏不下十次好言相劝,「不过是一场开笑,没有恶意,何必过不去?对你对她都不是好事」,可这样的事情,却是从第三者的口中得知,她从没有开口的打算,打算把他永远蒙在鼓里,也让这段感情笼上阴影。
他是固执的,甚至到了可怕又可恨的程度。学习上尽心尽力,恋爱里也接受不了那样的瑕疵。就算太清楚人无完人,但坦白信任是关系的基础,假如一再退让,终会走到无路可退的时候。
他抿着唇,沉着的目光逗留在她身上,裸露的视线不会说谎,最会出卖人的灵魂。旁边的江穆笑道:「你要不要先去陪陪令然?刚才我公司里有几位男同事,过来问我她是谁。」
「先让她忙正事吧。」江函生硬的回答,好像那远在天边的人儿也能听得见似的。话音刚落,那台上的身影已转了过去,背对着他,投下一寸看不见的阴影。
这时,早在一旁盯着他的许宁走了过来,声线里带着薄怒,压抑着咬牙切齿:「我想跟你说几句,行么?」
他不会佯装惊讶,他甚至能准确猜测她说话的内容。江穆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似的点头:「你去吧,我先去找二弟。」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宴会厅,在旁侧楼梯处站定,许宁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你还打算这样子下去,到甚么时候?喜欢她,你就放过她的无心之失;不喜欢她了,你就说得坦坦白白。这样有很难吗?为甚么要让她这么难过?」
许宁与人争执的时候最是气势凌人,从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就算是司徒骏在她面前也只能讨个没趣。然而面对着江函,她却不由自主的压抑了几分,再逼人也留了馀地,算是给足了面子。
只见那人似是无动于衷,双手揣进口袋里,那种姿态,使她又气恼地说:「你刚才看见然然的样子了吗?瘦成那样,都是你害的。她周末就回去你们之前的房子,一个人住,我让她别回去了,她不听,因为她怕你随时回去,见不着她。她不想就这样断了,她真的很喜欢你,那些感情都是真的,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江函笑了笑,却没有言语。太羨慕世界上有种人,非黑即白,思维永远只有正反两面,从不曲折,走起路来应该也迂回不到哪里去。
许宁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一句喜欢或不喜欢的答案就能圆满解决事情和情绪,一条路就可以从黑暗走到光明,这是她天真的信仰,总是估算不到,也预料不及,那当中的不甘心、气愤、难舍、挣扎、犹疑、试探……其实从没有正确的出口,只是寄生在灰色地带,攫取人的血肉。
假如爱情能如此的收放自如,谁还要为它醉生梦死?不是爱情太残忍,其实是人心太曲折。想要这样,又做不成那样,才生生的把人围住。
许宁看见他笑,一时气结,又想还击,可这次被他捷足先登:「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如果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又或是真正设身处地思考过一遍,我们之间的沟通可能会顺畅一点。」
「你!」再也压不住的怒气伴随着脸色变得强烈,她捏住拳头,却听见江函反问她:「这么久以来,你劝过令然吗?哪怕一次,你劝过她至少跟我坦白这件事,让我不需要从别人的口里得知事实,你有吗?」
许宁一怔,脸上的怒气瞬间退去。她望着他:「我劝过,可是她太喜欢你,不敢冒这个险。」
「你劝过,代表你也觉得有问题。令然不敢跟我坦白,证明她也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无心之失。所以你真的觉得那只是喜欢或不喜欢就能解释的事吗?」
她被说得毫无还击之力,抿着唇,良久不说话。忽然想起王令然喝醉酒的那个晚上,她又更不解了。猛地抬起头来,想问个明白时,目光越过他的身后,王令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虽隔着好一段距离,却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然然是我的好姊妹,就算再不对,我也会站在她那边。我拜讬你,至少跟她好好说话,好好沟通。」她压低了声线,说完就往另一边走。
江函随着侧身,没有意外的,瞧见了王令然的身影。即使只是片面,那脆弱却又揪住了他的心,刚才面对许宁时那淡淡的笑意,挂不住两秒,瞬间瓦解得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