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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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殿下驾到——”
洛阳刑部审堂，刑部郎中顾理急忙从主审的位置上滑了下来，快步往外走，作礼道：“微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堂中一干臣工也都跟着呼啦啦跪了下来。
皇太子周瑁带着东宫臣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一瞬间飞快扫了一圈，道：“怎么回事啊？今天这么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可那笑容阴沉沉寒森森的，委实有些骇人。
顾理忙说道：“方才有人报官，说大理寺正卢靖强抢民妇，臣下听了惶恐，故而请卢正大人过来问一问的。”又忙殷勤道：“殿下请上座。”
周瑁像是听了这话，才注意到底下跪着的卢靖，冷冷哼了一声，甩袖坐上主审位子：“顾郎中，你说，怎么回事？”
顾理忙转过身来说道：“城西田郊，有个老妇来擂鼓鸣冤，说她儿媳妇被卢正大人强占，无处可诉，才告到微臣这里。卢正系朝中大员，微臣不敢轻慢，所以特地请来一问。”
周瑁“唔”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你过来坐。”又道：“都平身。”却指了指卢靖道：“你跪着。”
待顾理坐了副审位置，周瑁的目光这才定定落在卢靖身上，道：“可有此事？卢正你可要辩解？”
卢靖跪着直起身道：“回殿下，绝无此事。”
周瑁挑了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向顾理道：“他说绝无此事，卿怎么说？”
顾理忙向周瑁道：“微臣不敢贸然传唤大理寺臣工，所以特地调查过了。听说今天是那妇人过府，特地派人过去看了，果然看见一顶小软轿子停在偏门。特地问过了，里头确实送的是袁齐氏。哦，袁齐氏就是那控告的袁卫氏的儿媳妇。所以这才请卢正大人过来问话的。”
“既有此事，你问便是，倒向孤解释这许多——是怕卢正是孤的表哥，孤会维护他么？”周瑁笑了笑，肃然道：“不必害怕，也不必多心，该问什么或者怎么问，你自己掂量着就是。孤不过没见过过堂，瞧个热闹。”
他指了指卢靖道：“只管问，无须顾忌孤。”
顾理称是，起身向卢靖拱了拱手，说道：“卢大人，多有得罪了。”见卢靖冷哼一声，便清声说道：“卢大人，你方才说，袁齐氏并非你霸占而来，那她究竟是何来路？刚才你不肯说，现在太子殿下在此，你总该可以明说了吧？”
卢靖自跪下，就没得起来的命令，此刻咬牙道：“明说？有甚好明说的？我堂堂一个大理寺正，不过纳一房妾罢了，也要到刑部来报备么？”
他冷笑起来：“如今刑部管得也太宽了些！”
顾理道：“袁齐氏是袁卫氏的儿媳妇，好好在郊外呆着，卢大人怎么就会纳她为妾呢？”
周瑁亦笑道：“是啊，你说说，怎么会呢？”
卢靖闻言，是全然不顾了，霍然起身道：“殿下——”
却看见周瑁冷冷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起身的？”
卢靖愤愤不平跪了回去，说道：“回殿下，这个袁齐氏是微臣前几日和韦司农斗鸡，韦司农把她输给了臣，臣这才定了今日接她过府的。不知，这样难道也犯了律条么？倒是触犯了哪条律条？还请顾郎中指教我。”
顾理道：“这么说来，那就请韦司农过来对证吧！”
却听周瑁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轻笑，他已抬起手来，说道：“何须那么麻烦？你既去卢正的府上请人了，想必也把那袁齐氏一同带来了。把那袁齐氏叫来对一对词不就得了？”
顾理忙道是，让左右带袁齐氏上堂来。
不一会儿，就看见官役押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走了进来。
他人不见之处，周瑁微微蹙了蹙眉。
顾理道：“这妇人，既到堂上，如何不跪？”
那女子恍若未闻，仍定定地站着。
顾理蹙眉道：“难道要本官教你如何下跪？既到堂上，如何还带着帷帽？左右，给本官把她头上的帽子摘下来！”
左右答应一声，正要上前，却听那女子开口道：“大人方才唤的是妇人，可惜我尚未出阁，实在不能算作妇人，自然以为大人唤的不是我，所以才没有回答。”
顾理道：“没出阁？莫非你不是袁齐氏？快快摘下帷帽，不许故弄玄虚！”见那女子仍无反应，便怒道：“放肆！来人！给我摘下她的帽子，狠狠地打！”
话音未落，就听周瑁忽然大怒道：“你放肆！”
那女子瞬间发出一声笑，冷声说道：“顾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这话实在意外，顾理愕然道：“你——”
“我如何？”女子抬手取下帷帽，露出脸来，“还请顾郎中指教我。”
顾理觑眼仔细往她面上瞧了一瞧，见她实在年轻，也不像农家出身，纳闷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顾郎中方才不是信誓旦旦管我叫袁齐氏么？怎么这会子倒来问我了？”
说着，讥讽似的笑了一笑，却是董玉翎。
“袁齐氏？”顾理吃惊道：“你你你……”
卢靖闻言冷笑道：“什么袁齐氏方齐氏的？这是陛下跟前的正三品御书大人！”
顾理：“……”
顾理已经说不出话了。
周瑁道：“董御书，怎么回事？”
董玉翎称是，便声称自己偶遇袁齐氏，谈起被强占被转手一事，于是仗义安排了她，替她进了卢靖的外宅一探究竟。
她说着，顿了一顿，卢靖便接过话来，说道：“殿下，微臣是可怜袁齐氏，打算把她接过来就放归本家，不过见送来的是董御书，臣……臣委实还受了点惊吓。”
周瑁冷哼一声：“你倒净是乐意做老好人！”又向顾理道：“现在又怎么说？”
顾理惊了又惊，犹疑道：“这这这……”有刑部主事见机凑到顾理耳边提点了一二句，顾理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回殿下，臣已经把袁卫氏提来了，不如叫她来问一问。”
周瑁颔首道：“你的审堂，你做主便是了，孤不是好奇罢了。”
顾理吩咐道：“带袁卫氏过堂来。”
周瑁便闲闲喝了一口茶，笑道：“既然这边袁齐氏不在这里，是不是卢正强占的也不好说，是不是该先叫卢正起身了？”
顾理道：“……是，自然，卢大人请起。”
卢靖拿他的话嗤之以鼻，大约是跪得久了，起身的时候便晃了一下，有刑部书令史眼疾手快赶上来扶他。卢靖使劲将他一挥，讥笑道：“顾郎中，你可千万要带真的袁卫氏过来啊，若再不是，那可真是要让天下人贻笑大方了啊！”
顾理深吸了一口气，倒是涵养颇好的没有回嘴。
周瑁偷笑一下，正色道：“董御书，来孤身边。”
董玉翎称一声是，站到周瑁身侧。
不一会儿，果然带了袁卫氏过来。
顾理道：“袁齐氏，你既控告大理寺正强抢你儿媳，又说你家十几亩良田被强占，那你可认得大理寺正？”
袁齐氏愁苦道：“老身的儿媳是被抢走了，可、可老身哪里认得什么大寺官儿呢！”
顾理又道：“那你既告良田被占，可有证据？本官可是警告你啊，若是没有证据就控诉当朝官员，这可是重罪！要重重地罚的！”
袁齐氏显然被这话给唬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老身有证据的，只是……”
顾理便道：“什么证据？你但说无妨。”他看了一眼周瑁，见后者正含笑玩着手指上的一枚绿玉扳指，便说道：“正巧今日皇太子殿下在这里，你若有冤屈，殿下会为你做主的。”
周瑁这才笑着缓缓说道：“是啊，正巧今日孤在，你有什么冤屈，尽说便是。”
袁齐氏闻言大惊失色，慌忙扑倒在地，不住磕头，却是说不出话了。
只由得空气凝滞了片刻，周瑁忽然变了声调，沉沉道：“顾理，你是绥安六年的进士吧？若是孤记得没错，张相是那年的主考官吧？说起来，你算是张相的门生吧？”
顾理闻言遽然色变，手猛地抖了一抖，大声道：“殿下何出此言？臣是绥安六年的进士，那必然是天子门生。殿下此话，叫臣何以立足？”
周瑁颔首道：“那便是说张相做不得你的恩师了？”
顾理道：“臣不敢，张相自然是臣的科考恩师了。只是臣不愿让殿下说臣是党羽之臣，这才如此说明的。”
他跪下端正道：“请殿下明鉴！”
周瑁冷冷道：“明鉴？你们通通叫孤明鉴！却办得如此好的差事！不说孤在这里遇到了流寇行刺，倒还把父皇身边的近臣也给架了过来！”
他猛地起身，怒道：“简直丢人显眼！”
又见卢靖扯着嘴角暗笑，便指着他大骂道：“你也不是好人！谁许你笑的？谁又许你偷偷地跑到洛阳来的？还置了宅邸和人斗鸡？”
周瑁抡起喝了一半的茶盏朝卢靖丢过去，骂道：“混账！回头看舅舅怎么收拾你！”
他双手叉了腰，狠狠吐出好几口恶气，挥手道：“左右卫，把这几个人全部给我押回长安！立刻马上！不得延误！”
左右东宫卫称是。
卢靖虽不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被押住了。
顾理却抗拒不从，大喊道：“太子殿下何故押解臣？臣又犯了何罪？臣不服！臣不认！”
董玉翎闻言立刻上前道：“顾郎中大吵大嚷成何体统？太子殿下要收押你，自然有收押你的道理！送你回长安，自然还有陛下做主，你若不服，只管到陛下面前去告御状！谁许你在这里冒犯储君的？”
顾理被东宫卫两边摁住，冷笑道：“董御书不必多说，早听说了，董御书身为女大臣，在陛下跟前整日伺候，是颇有些手段的。如今看来，传言确实不假，臣下佩服！只是不知道到了陛下眼前，董御书还是这般袒护他人，臣下又该如何自处呢？臣的清白又该何处去求呢？”
周瑁似乎发了一通火后心气顺畅，这会子已经平复了，正低头理袖管，闻言挑眉冷笑道：“哦？顾郎中信不过孤，难道还信不过陛下？你的清白，难道陛下就鉴定不出了？”
顾理猛地一噎，顶住了气，终是垂头道：“臣不敢，臣惶恐。”
周瑁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放心。若是你真清白，没人会给你强按莫须有的罪名的，但若你真有瓜葛，那便求求神佛吧，看看命里是饶得过你饶不过去。”
说罢，似倦了般道：“带走吧！”
裴纶出声道：“既然这边散了，也请殿下回转吧。”
周瑁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你去看看，叫他们善待袁氏大娘，毕竟她才是最无辜的。”
裴纶称是。
周瑁嘱咐完了，却是看也不看董玉翎，拔脚绕过玉翎就走。
董玉翎忙追了上去，道：“殿下！”
谁知周瑁却是铁了心似的要甩开她，董玉翎小步追了一路，待到刑部门口的影壁前，这才好歹拽住他道：“殿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
周瑁却冷哼道：“错了？你错哪儿了？”
董玉翎支支吾吾半晌，其实并不晓得自己错在何处了，大约猜得出他是为自己被提溜进刑部了才生自己气的，便辩解道：“实在是没想到宅中等候的不是卢刺史而是卢正，我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想着将计就计也是好的，才肯被他们带过来的。不然就凭几个刑部的小役，哪里拘得了我呢？”
“而且这次不算亏，我也真打探出些许的好消息了，一会儿回宫同殿下细细地说！”她晃一晃周瑁的衣袖，哀求道：“瑁郎，你就别生气了——”
周瑁使劲扯了扯袖角，没能扯出来，和她对视了一下，叹气道：“孤不是在生你的气，孤是在生自己的气！”
董玉翎疑惑道：“啊？”
周瑁趁她出神的片刻，拽出袖管道：“别拉拉扯扯的，有损孤的清誉！”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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