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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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周瑁循例去向文惠帝请安，看见董玉翎自蓬莱殿步履匆匆出来，忙拉住她笑道：“卿怎么在这里？”
董玉翎本是只顾低头想心事，便不由被他唬了一跳，道：“……没什么，陛下找我问几句话罢了。”
几日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思也似乎重了些。
周瑁关切道：“是你身上还没好全么？为何不在家里多静养些时日？你很累么？要不要孤先送你回去？”
董玉翎摇了摇头，道：“臣不要紧的，殿下不必多虑。”
说着，还笑了一笑，只是那笑容不知为何，总看上去有些勉强。
周瑁不放心，待要细问，就看见董玉翎转过身去，向殿内道：“太子殿下来请安了。”
片刻，就见高进由内而出，向周瑁欠身道：“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董玉翎反手握了握周瑁的手，说道：“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瑁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微微低头轻声说道：“你若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他凑到玉翎耳边，带了几分笑意，道：“像上次挨打的事情，有一就够了，我心里疼得很，实在看不得你再挨次打。”
董玉翎闻言，脸骤然红了起来。
她挣开手，呢喃了一句“别乱说了，快进去吧！”说完，竟如逃跑似的溜走了。
周瑁望着她笑了一笑，这才走入蓬莱殿。
蓬莱殿是文惠帝常宿的地方，进去后，果然看见文惠帝正躺在龙榻上闭目养神，有一个内宫美人正坐在榻下小杌上拿着美人拳给他捶腿。
周瑁行礼道：“儿臣请父皇安。”
“嗯，坐。”文惠帝应了一声，道，“方才可遇见什么人了？”
周瑁谢了坐，道：“回父皇，儿臣刚刚在殿门口遇见董御书了。”
文惠帝微微睁开双目，道：“她可曾和你说了什么？”
周瑁道：“儿臣见她脸色不大好，便关怀了她几句。其余的，倒是没说什么。”
文惠帝沉吟了许久，在妃子的膝上轻轻拍了拍，道：“退下吧。”又从枕边摸出那份考卷交给周瑁道：“太子，你看看这个。”
周瑁走上前去接过，展开读了起来。
读罢，不禁蹙眉道：“这篇文章出自何人之口？如何写下这等大胆包天的言论？”
“何人？”文惠帝闻言，不经轻笑了一声，道：“说起来，如此胆大妄言的人还是太子的旧识呢——今年的贡生萧缙宜。他来长安，不是还受过太子的照拂么？”
周瑁闻言震惊道：“是缙宜？他如何……”
文惠帝又将萧缙宜写的名单递给周瑁道：“太子你不妨好好看看，这贪墨人员的名单。朕是委实不知道，朕的好宰相，朕的好国舅，居然是这般贪婪无耻之辈！”
周瑁顿了顿道：“缙宜所言未毕属实，父皇不如先查证一番，再……”
“朕自然是要查证的，但这白纸黑字难道是空穴来风？”文惠帝叹息一声，从龙榻上撑起身子，在高进的搀扶下，倚了大迎枕，道，“朕其实心里很明白，底下的大臣只怕没一个干净。但若拿上台面来说，教朕和整个国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周瑁亦叹道：“是儿臣失察了。”他的目光锁在董继昌的名字上，不由拧紧双眉道：“方才董御书是为了……为了董家来的么？”
“你倒是心里透亮的。”文惠帝低笑了一声，转头望着周瑁，语重心长道：“你是太子，是一国之本，切不可让他人动摇了国本。玉翎那丫头自请去查明此事，朕虽允了，但她哪来的这么大能耐？这事你去查办。不要惊动其他人，就用你东宫的人。”
周瑁低头道：“是，儿臣遵旨。”
“不要因为被指摘的都是皇亲国戚，你就心慈手软给予庇护。太子，你在朕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要能明辨是非，有所决断。”
文惠帝说着，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周瑁忙端了水来，看着文惠帝喝了两口，又为他顺了顺气息，伸手触及文惠帝的手，不经忧虑道：“如何这般烫？父皇是发烧了么？儿臣去给您宣太医。”
却被文惠帝拽住了。
“不必了，朕窝了汗就好了，不要惊动外头的人。”文惠帝长吁一口气，复又躺了回去，道，“若是此刻宣太医，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的。”他拍了拍周瑁的手：“不要打草惊蛇，也不必告之你母后，让她平白担忧。”
周瑁点头道：“儿臣明白的。”
他想了想，说道：“儿臣一会儿让东宫熬了退烧的药给父皇送来，就说是儿臣给父皇送的补药。”
文惠帝颔首道：“也好。”
却又叮嘱道：“这次虽然你是和董家丫头一起寻查此事，但你不要告诉她。你是太子，凡事要自己多一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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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翎做事向来直接，第三日便摸到了她堂叔董继昌私建别业的地方，却不是在长安，而是在洛阳城建春门外一处靠山临水的地方。她问了大嫂苏氏，知道董继昌这几日到外地办事去了，想着那一处若真是他私建别业的地方，此刻应该只有家中子弟代为看守。且风水宝地，怕是不会只有一家选址在那里。
于是动身前往洛阳。
为了减小动静，随身只带了文惠帝拨给她的两个侍卫和侍女溶烟。那侍卫一叫徐彦，一叫王翼，都是与她不大相熟的人，想来一是奉命保护她，一是奉命监视她。
到了洛阳城城郊，驱马行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看见有户冒炊烟的人家，不觉奇怪道：“这是东都，如何的荒凉至此？”
溶烟驱马上前，探头望了一番，道：“看着良田都还在，只是人家尽数搬走了。姑娘口渴么？不妨到前头那户人家寻碗水喝吧！”
董玉翎颔首道：“也好，去讨口水喝了休息片刻再走。”
徐彦上前敲门，便看见那斑驳褪色的木扉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了。徐彦吃了一惊，回身道：“大人，这——”
董玉翎蹙了蹙眉，道：“你唤两声，看看里头有人没有。”
徐彦领命放声呼唤道：“有人么？过路，讨碗水喝！”
喊了几声，不见有人答应。
董玉翎便说道：“徐侍卫，你不妨进去看看。咱们刚刚远远地分明看见这户有人烟的，别或是有什么闪失了，叫咱们给错过了。”
徐彦答应一声，走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徐彦在前，后面缓缓跟了个白发苍苍的垂老妇人。
董玉翎一行见状，忙翻身下马，上前道：“老大娘，打扰了！”
那老妇眯着双眼看见董玉翎穿戴的虽然简单，但服饰质地不俗，便知道来者不是普通人，竟纳头便拜道：“贵人……”
董玉翎忙附身搀扶道：“老人家，何须如此多礼？”
老妇抓住她的手，颤颤巍巍说了起来。董玉翎急忙附耳近前，就听到她絮絮叨叨说道：“……贵人可也是来测量这块地方的？我家二郎三郎都在外头服役呢，这里除了我一个老婆子，没人啦，搬不了搬不了！”
说着，还不住地挥手。
董玉翎闻言心中一动，忙道：“老人家，是有人让您搬离此处么？”
老妇恍若未闻，还是一个劲地挥手道：“搬不了！”
徐彦见状试探道：“大人，想必是有人要强征土地，逼着这里的人家搬离吧？”
董玉翎想了一想，拔高声音道：“老人家！我们不是来让您搬走的！我们就是路过，讨碗水喝！”
如此反复叫了三遍，那老妇这才缓慢反应过来道：“哦，讨碗水喝啊，来来来，跟我到里头坐一坐，坐一坐。”
董玉翎见她平复下来，这才欢喜道：“那就多谢大娘了。”
那老妇让着他们在小院子里露天坐了，舀了水拿几个青瓷大碗端过来，道：“贵人不要嫌弃，喝口润润嗓子吧！”
董玉翎忙起身接过，笑道：“多谢您了，您坐！”
说着，给溶烟使了个眼色。
溶烟会意，半搀半扶半强迫着让那大娘坐了，笑道：“大娘，我们出了洛阳城，一路赶了几十里的地，才看到您一户人家。这里怎么一直都很少人住么？”
那老妇见问，忽然激动起来，抓着溶烟的手一股脑儿地诉说起来。
原来这一处由于水丰田肥，人家是很多的，过得也富足。但后来自上京来了几个高官，在这里霸田占地，把住着的人家尽数赶走了。她这几间小破房子原也在被强征的名单里，她的大儿子服兵役时死了，二儿子被征去修筑佛窟，三儿子又被征去修理河堤，她守寡多年、无依无靠，差点被赶出家门，是她的小儿媳妇舍了自己给那高官，才保下了她在这里苟延残喘。
可到了如今，那高官出尔反尔，又来抢占她这几亩田地，逼得她每日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才好。
董玉翎因问她知不知道那高官姓名。
老妇叹气道：“大官的名字谁敢问呢？就知道是好大好大的官，好大好大的官威罢了！”
董玉翎思考片刻，问道：“大娘，他们每天都来么？”
老妇连连点头道：“来的来的，老鼠也没他们来得勤快！”
果然大半个时辰后，耳中听得远远地有马蹄声和喧闹声。董玉翎忙向老妇道：“大娘别怕，您就按我方才同您说的来做，我一定会保住您的。”
得了那老妇的答应，于是带着随从纵身上了屋顶。
果然看见来势汹汹进了十几个官家人，对着大娘推推搡搡的，毫不客气。那大娘便高声叫嚷，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还遵不遵守王法了。
那些人果然嚣张，说王法也得看人管，他们就不受王法的管辖。
董玉翎见他们闹得不可开交，便对徐彦和王翼低声道：“徐侍卫，王侍卫，请你二人下去震慑震慑他们。不要逼得太紧，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我好追上去！”
徐彦不无担忧道：“大人孤身追敌，若是有了危险，我等不能及时赶到，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董玉翎笑了笑，果决道：“无妨，你按我说的做。”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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