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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渡 ...

  •   丧礼结束那晚,乔拒绝了马尔科送她回香波地的好意——如果要找她弟弟的话,香波地有很多情报局可以问——因为马尔科接下来只会更忙碌,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海贼团接下来的事情,但是伟大航路的气氛中始终有一种骚动,这次战争引起的恐慌在心里不断地提示着,一切都要开始变了。她不易再打扰他了,并给他留下了她的电话,表示如果有需要,她可以随时帮忙。

      乔转而找了个商船载她一程,那位富商愿意请她当这艘船的护卫。

      这让她想起当初从最基层开始当兵的日子,跟着库赞中将待在甲板上,驾驶军舰游遍周围的岛屿,又重访一度去过的那些偏僻地方,正如伟大航路的海洋,看起来比其他海域的大海都要神秘和忧郁,现在马林梵多这个岛屿本身,尽管仍旧散发着恶意——虽然她已经一去不回——在她的回忆中还是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美。

      那个用来祭奠艾斯的十字架,她离开时最后扫了一眼,仿佛再次看到了他朝她微笑的影子,并意识到云雀孤高的形象并没有败给战争,没有败给敌人,也没有败给任何阴谋和诡计,相反,云雀的生涯节节胜利,最后败给了自己的内心——她所面对的是一个两难困境,当自己的梦想和家人起了矛盾的时候,她没有果断地作出决定,使得她几乎失去了一切,最后变成了现在的她。

      在别人眼里,或许看到的是,当云雀飞到最高峰的时候,就那样消失在了云层里。

      或许他们觉得,于她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船忽然拐了个弯,背着夕阳往前面开。西沉的太阳光芒四射,晚霞在追逐,它的颜色起了质变,乔站在船舷,两手揣在口袋里,望着正在吞没太阳的海洋。残阳的黄昏,就像一颗又大又圆的红宝石,她把它们收在心里,希望借它们浓艳的红光来减轻她那颗破碎的心的痛苦。

      可是从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跑得太快了,人的生命无比脆弱,她知道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终究会死,没有任何人能成为例外,那名青年的时间已经永远地停止了,一去不返,然而活着的人却必须越过死者继续走下去。

      可是她却无法跨过兄弟的尸体走下去。

      一切记忆都长得可怕,就好像时针发锈,一直不清理的话,还能走几天。

      这里的人都认识她,这时有人向她搭话,正是这艘船的所有者富商切尔曼,“今天的夕阳很漂亮。”切尔曼礼貌地笑着,“有中将给我们护航,真让人放心。”

      乔不想让他们误会,只好向对方解释,她已经辞职了。切尔曼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哦……对了,你之前在顶上战争里反抗上级命令,还把战场搅得一团浆糊。”——坦白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个情况了,但是她觉得他们必须弄明白这件事,她不喜欢用虚假的身份衬托出自己的底气,这会让人感到可悲。

      当然他们可能认为她是自己辞职的,而不是被总部踢出来的,她不想多做解释,因为应付别人各式各样的眼神很费劲。

      乔默默地叹气,独自站在船沿边,听到了身后的议论声,可是对于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她心里已经有数了——有时候会碰到这样一些素不相识的人,他们总是刚一见面就对任何八卦感兴趣,他们整天圈成一团在一个角落里,想啊……想入非非。他们还喜欢渗透那些谣言,然后从里头整合出来自己的推测。而她,就像在听一些与她毫不相干的,日常生活中鸡毛蒜皮之类琐事的种种废话,然后不论是什么样纠缠不休的东西,都不将使她感到苦恼。

      她应该习惯让那些地地道道的批判性言语从耳朵里进来和出去。反正他们就净是说话,什么都不做,或者说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做,才净是说话,然后产生了那些传闻,说她在转型,不做海军了,想做点别的,比方说赏金猎人啊,王国护卫啊,或者别的什么。

      但她可以告诉你这些纯属胡扯。她现在只想知道路飞在哪里而已。

      在确信他的安全之前,别的都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真的是云雀啊?”

      “是吧。比照片里看到的还要小啊。”

      “可惜了。居然真的辞退了。”

      “听说她在顶上战争受了伤……”

      他们的语气就好像无法想象对于她这样的人,生活中会有哪扇门推不开。

      但现在她不管是哪扇门,都推不开。

      但切尔曼是一个相对宽容的人,他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做过军人的总是循规蹈矩地保守着原先的责任心。”

      他们避开了第一天遇到的,也是唯一遇到的一艘海贼船,接着就是为时七天的同船旅行。一切安好无恙。所谓的安好无恙,也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乔没在这个船上结识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打算跟她交谈的意思,他们似乎已经看惯了,甚至对她的遭遇感到无聊。

      商人看军人的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点疏离的意味,就像对待社会地位和文化程度都很低的人们那样,觉得跟他们根本无话可谈。

      他们的行为举止里当真都有一种官员们所特有的庄重风度,且都爱用中庸的语气说话,善于接住别人的话茬,并总是希望自己保持体面,瞧那个扣上不必要的纽扣的动作就知道了。哪怕是极少有跟她交谈的时候,也是在一定程度上打住就不再讲了,但是他们对待船上别的水手,又是大有一副准备教训人的神情,她猜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外表或内里,而是一个人的身份和这个人的基础属性。

      这并不是坏事。乔知道自己不惯于与人来往,而且当兵的时候,总是逃避一切交际应酬(又闷又热,简直让人受不了,不消五分钟她就会昏昏欲睡),要是有什么人来跟她说话她就拿什么含糊其辞的话来塘塞,这貌似是她从小到大的问题了。特别是最近这个时期她顶讨厌与人接触,过去太成功的一生,很多事情都是夸大其词,很多人都想搞跨一个太风光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结结实实,永远都坏不了的铁疙瘩——就是那种时常能在海战里看到的玩意儿——自己身上漆都没蹭掉一点儿,而周围却一片狼藉,全是毁在它手下的海贼船的碎块。

      们看起来不喜欢她,通常只匆匆看她一眼就移开了,比她自己还要快,就像心里早就决定了不予理睬一样,因此她时常想自己眼里看到的东西,和他人所看到的是不是同样的东西,又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哪里短路了。

      但是她不完全相信自己脑回路有问题,因为她的兄弟们不同,艾斯、路飞、萨博他们三个人是话匣子——主要是他们讲她听,和他们相处让她感到很轻松。

      再次跨越红土大陆,出来的地方必定是香波地群岛。

      当她又一次看到那些庞大得让人看不见成长的参天大树,她拎着自己的包裹同切尔曼先生告别,在离陆地只有两米的时候跃下了船。这时刚好有一伙海贼骑着泡泡车冲乔这边来,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她。

      算那辆泡泡车走运,乔即时地往后撤了几步,才没把它给撞翻(?),那伙海贼带头的几个人里面有人首先认出了她,惊惧地停在了离她几米远的地方,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一摸一样的,被吓坏了的表情,几个人脸色从红转白,如临大敌似的,“靠!这人不是云雀吗?”

      虽然她战争中背叛的行为传得沸沸扬扬,但似乎她的威信还在,还没有人知道她已经被辞退了。

      乔叹了口气,觉得如果她不是已经被辞退了的话,他们最好现在就骑车开跑:“你们何必自找麻烦?”

      她从他们的表情里意识到,不管她的语气如何,听在他们耳里都充满了火/药味。

      尽管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你想打架吗?”其中一个海贼跃跃欲试地挑了挑眉。他的同胞们吃了一惊,赶紧按住他:“你疯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她说。

      他们表情怪异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会儿,就骑着车走了。

      乔望着一伙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昏头昏脑的。她记起十四、五岁的时候她跟着库赞中将去抓海贼——起先和船上所有人一起去,后来晋升中将了,就独自前往,她很少带上麾下的舰队,因为她不相信自己能够完全照料到他们,实际上,她完全没有这种能力,而且先前也说了,她不擅长与人来往,这是包括所有自己人在内的,因此她和下属关系也说不上多好。

      她一度想把自己的舰队转让给库赞先生的,但是上面不同意:“中将必须要有自己的舰队的。”哪料这个请求被辞退后才如愿,虽然舰队最终归入了火焰山中将的麾下。

      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个岛屿的草坪和大道上,挤满了那些猜测她的罪愆的人们的面孔。她给自己披上斗篷,戴上面罩。一下午闷闷不乐地跑遍了所有的情报局,打听路飞的消息,打算在日落之前找家旅店(但没能如愿),做好第二天继续找的准备。

      没能如愿是因为她重新意识到一件事:原来吃、住、穿都是要付钱的。常年在军舰和食堂的生活让她几乎忘记这一点了,但是记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她从马林梵多出来的时候连一个钢镚儿都没带。

      其结果就是她吃到一半发现没钱付账,被饭店老板当作没钱又没本事的无赖从里面踢出来。

      老板一脸鄙夷:“哪儿来的穷鬼。”

      “……”她有点难为情地拉了拉帽檐,被大风吹得满脸凌乱。

      前中将居然沦落到吃顿饭还要被人鄙视的地步。

      大概是上天看她太可怜了,她刚被踢出来,就被真正的海贼无赖挡住了:“哪儿来的女人哟,还有人要不?跟哥哥出去玩玩吧……”说着说着,就往这边凑了过来。

      这让她意识到这个岛屿在晚上对女人来说不安全,同时他登上过悬赏单的脸让她眼前一亮。

      ……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吃霸王餐的。”她解释着,“我只是忘记带钱了。”

      饭店老板一脸呆滞地抱着海贼晕厥过去的身体:“不,不,这海贼的悬赏顶好几百顿饭钱了,欢迎下次再来……”

      她往周围扫了一眼:有些人大模大样地仰靠在椅子上,用挑衅的视线望着她。有些人和另一些人大声交谈着。还有些人几杯酒下肚后,就突然变得更加有说有笑了。有女人在别人的怀里翘起套着璀璨银戒的手指,嘴里“咯咯”轻笑着。在某一种情况下,酒精能够让人变得新奇有趣,带给人全新的面貌,而舒适与晕眩的倍增同时又分明带来一种注意力无限涣散的快感。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又来了,她总觉得自己的立场十分混乱,和那把云雀跟乔分开的遥远距离相比较,现在她仿佛卡在两个人正当中的那个立场上,并且要花比从前更加多的气力去适应她本来就花了很多时间适应的事物,而此刻她试着用乔的眼睛重新去看这一切,就像戴了副看不见的镜片似的,那总是令人难受的。

      她正往外面走,却听到老板在后面小声嘟囔:“哪儿来的怪人。”

      乔这才想起自己是蒙着脸的,没人认得出她是谁。

      好歹以前也是堂堂一届中将,她闷在面罩里叹了口气:怪人也不比穷鬼好多少。

      出了门,乔低下头,发现手背上有一小道被刮到的伤口,正从皮肤里渗出血来。

      她真的没想到那个悬赏只有八千万贝利的海贼无赖居然能让自己受伤。

      “如果受伤了,舔舔就好了。”这是她那不负责任的监护人对她说的话,“反正对你而言也是小意思。”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卡普先生。

      虽然粗心大意大概是因为她本人的过错——当她还是云雀的某些时刻,她的梦想有巨大的活力,因此一定有过一些时刻,她真实的器量远不如她对自己的期望……那梦想是无论什么都无法企及的,以至于它超越了她,超越了一切,并使那种高傲始终遗留在她的身体里,哪怕她知道,这种高傲或许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错误。

      可她想到那梦想的意义突然消失了——令她自满的宝物又少了一件。

      她把创口放在舌头下,尝了尝血液的味道,悄悄地适应着眼前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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