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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家(4) ...


  •   “是隐疾吗?”萨博冒冒失失地望着她的腿。

      乔只好又哼了声。

      “你的腿动不了吗?谁干的?”他谨慎地去碰她的腿和她的背,从膝盖下方把它托了起来。

      乔因为腾空的关系慌了一下,下意识地一动手肘想把他从自己旁边推开,结果他也慌了一下,“乱动的话会摔下去的。”

      他逼问道:“是谁干的?”

      “赤犬。”乔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眼睛猛然睁大,眼神凶狠得好像能在潮湿的浴室里凭空点燃一团火。

      她直觉性地“喂”了他一声,他就低头下来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表情恢复了平静。

      “是隐疾复发吧。这种事情一天会发生几次?”他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

      然而她听出他声音中有一点异样的地方,就像是一方面在很耐心地问,但另一方面又急得发疯。

      “四、五次。”她不自在地回答,镇定地说:“别担心,我能应付。”

      “不对。你没意识到危险。”他脸色阴沉地说,“如果之前来的人不是我而是敌人,你打算怎么办?”

      她已经向他多次表示出现任何意外的状况她都能应付,这使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打电话给她随便哪个熟人,要送她过去在熟人那里住下,由那个人来照顾她。

      乔实在受不住他的婆婆妈妈,便揪住他的领子告诉他:“我被海军总部辞退了,没有什么熟人!”他才消停下来,于是她把他拉得近一点,低声说:“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受了伤。”

      萨博战战兢兢地望着她。她也冷静地望着他。

      萨博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笨拙地给她和他自己泡了杯热水,却差点烫到了自己的手。他低着头勉强说:“我不放心。你接下来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乔不知道他在革命军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因此不想理他,同时他一直盯着她看,好像她不回答他就不打算移开眼睛似的。

      “不知道。”这时她的腿渐渐恢复知觉了,她立刻下床动了动,勉强装出一副悠然自得、无精打采的神气,但他几乎是立马用颤抖的手指把她按了回去。

      他用心烦意乱的神色从上面向下看了她一会儿,整个人像根稻麦似得摇摇欲坠,嘴唇蠕动咕哝了些什么,然后神态惶恐地把他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在萨博的静寂中,她觉得房间里面也是一片肃静了。

      “艾斯死了。”他的气息在情绪的影响下越发变得高昂,最后埋在她脖子边深深吸了口气,说:“你不能再出事了。”

      直到这时她才有些迟钝地发觉他依旧是她的三个兄弟之中最敏感,最容易激动的那一个,因为在她之前他就回到了这座岛上,意味着他是最先考虑到达旦他们的。突然艾斯的死去让一切都在回归到小时候的轨道上,所以她很郑重地追随着那种轨迹,然后用最真挚的语气安慰他:“别担心。”

      “你得保证。”

      “嗯。”

      他又焖了半响,又把旧帐摊开:“但是你说你没有很想我。你还被我吓到了。你不听我解释。还踢了我一脚。”

      “你神智还清醒吗?”乔隐约感觉他在无理取闹,便一个转身把他摔到床上,那力道让床垫起伏了一下,她扫到了他浮现在嘴角的笑意,逼问道:“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智力无障,会在晚上被人跟踪还情愿被抓吗?”

      “那是你没认出我。”

      “你在要求我从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里认出一个十年没见的人。”

      “我不管。我肚子被你踢得好疼。我要赔偿。”萨博面无表情地侧过身来朝她脱口而出,一边脸被柔软的被子挤压着。

      乔揉着额角,“别傻,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分。”

      “对了!你还在发烧。病人要早点睡觉。”

      他恍然地低语,弹起身来把她塞到被窝里,然后自己进浴室冲了个澡,最后羞愧地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物。

      乔从旅馆的衣柜里搜出了件浴衣丢进去给他,他一穿上就蹲到了房间角落。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睡地板?”

      “嗯。”

      乔犹疑了一下,略带歉意地说:“你可以上来睡。我们小时候一起睡。”

      “……你真的不介意吗?”

      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光芒四射。虽然没有任何表示欣喜的言语姿势,但是她感觉一种新的幸福感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充塞了这间小屋子。他下意识地动手压了压帽檐,她意识到这是他还遗留着和小时候相同的习惯,然后才发现自己头顶上并没有搁放着任何东西。

      他望着地面,偶尔一抬眼:“不,虽然我很乐意……但是算了吧。”

      “我是无所谓。”她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你千真万确吗?”

      他一直偷偷盯着她看,她不耐烦地说:“哦,绝对如此。”

      他把灯关掉,然后像摸一个危险物品一样摸上了床,她给他让了位置,他还是躺得离她远远的。

      他好像不打算睡觉,因为当她看着他的时候,他就朝她笑,似乎能把别的事情置之度外。起初他的笑容让她感到迷惑不解,但后来她意识到他的心态也许跟她并没有那么不同——倘若说在他心里他们还占有一席之地的话,他也一定看到了事物改变的轨迹,并且当他望着她的时候,她看得出他在悄悄地适应眼前的现实,就像她不久前一样。

      月光像照在洁白的纸上。

      “我……”对方的专注致志逼迫她也付出一份相应的感情,于是她朝他说,“路飞很想你。”

      他又笑了笑,抬起手指来示意她不要出声。她就转过头去睡觉了。

      ……

      乔早上六点就起了,一睁开眼就想下楼,但是身上的衣服告诉她自己不宜乱走。

      然后她转身看了看床那边的那个人,发现那个人已经在起床了,他轻松地对她说早安,用手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好多了,”他说。

      乔嗯了一声,就把被子掀开下床。

      他和蔼地问:“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弄套衣服。——顺便一问,内衣是几号的?”

      这家伙……乔不想回答并感到头痛。

      虽说如此,但她不能因为一套内衣就与好兄弟断绝来往,但是另一方面她也无意迫于压力去回答说……它到底是几号的。

      不过他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就打算穿这身出去了吗?别开玩笑了。”他换好自己晾干的衣服后就在窗旁边走来走去。

      大概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别扭得可笑,她还是告诉了他。

      把衣服带回来后,他拖着她去探望了达旦一家,但她却意料之外没有因为逃避行为而被达旦训。那时候达旦不断地用毛巾擦着通红的脸,头也不抬地就高声地、粗声粗气地对她说:“这一个星期的家务活都归你了!”

      乔连忙答应。

      达旦年纪四五十,脸庞没有一丝一毫的美,身材健硕,但是身体里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活力,仿佛就是在山里长大似得。她留着一头橙红色的长卷发,而且不停地在动——要么是一只脚在哪里拍打着,要么是一只手在哪里一开一合,这也是她偶尔能在萨博身上发现的行为。

      乔去接山贼一家子的换洗衣物,天啊,堆得像坐小山一样。萨博要跟她一起洗,两个人就一起把几个大木盆搬到小木屋外面,迎着太阳搓泡泡。

      这时她转身往门里面看了一眼,发现达旦在里面瞪着她,眼睛红红的,正用刚才搓脸的毛巾擤鼻涕。

      几个人也跟她抱在了一起:“老大!!”

      一种罪恶感促使她赶紧回过头去刷衣服。

      萨博笑着将门“啪唧”一声踢上,她隐约听他们哭了又哭。

      “他们也很想你。我没把那封信给他们看。但昨天他们吵着要见你和路飞。”他满手泡沫,有一股洗洁精的味道飘了过来,让乔感觉像是喝醉了一样。

      她一辈子只喝醉过那一次,就是艾斯死后的那几天晚上,天天都在大量地喝,因此那几晚发生的一切现在都好像埋没在雾里一样,模糊不清。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但是早上八点后她毕恭毕敬地醒过来,总是得给房间大扫除——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倒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想穿越时光,回到小时候。

      因为膨胀的温暖就近在眼前,四周开始在她眼里显得越来越小,后来就在一个一个吱吱喳喳的木轴上不停地转动——达旦装腔作势地命令着她洗衣打水,萨博坐在屋顶上看月亮——全部都和以前一样。

      “我觉得这里真漂亮。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萨博从屋顶上对她说,乔默默地看着现今的他,必须承认一件事情。

      人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恢复旧观,也没办法重温旧梦的。但是作为偶尔的臆想总是可以的。

      她做梦似的拎着水桶回头去看达旦,达旦正从里面欢天喜地地推开窗子。

      晚饭后,达旦一伙被卷入一阵吵闹刺耳的日常争执中,他们的笑声每时每刻都变得越来越容易,毫无节制地倾泻出来,只要一句笑话就会引起哄然大笑。

      而乔往窗外望那片天空。

      萨博从她身后飘过来,他看起来想说什么,她就转过身来听。

      “你哪也不该去,就待在这里。”他说,“至于你的腿,我会给你找医生的。”

      这是她最不愿意讨论的话题,而且他微微用责备的眼神看她,所以她竭力作出一副安然无恙的神气,回望天空中闪烁的那些珠光宝气的眼睛,它们在诱惑她到外面去,这几扇黄澄澄的窗户高踞在山顶的上面,一定给暮色苍茫的街道上一位观望的过客增添了一点人生的秘密,同时她也可以看到她自己在地面上,一面在仰望一面在寻思。她知道他所说的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最理智的考虑,但是一种执拗的遗憾在迫使她拒绝他,牵引着她在这片天空下继续漂流下去。

      每晚都有鸟儿的声音从她耳边传过来、高空的呼唤声,她为留在原地感到不适,又找不到能够支撑她向上飞去的合适的翅膀。因此不管合不合理、合不合适,她都觉得自己实在非做点什么不可,不然的话,她恐怕就要和自己说起话来了。

      “治不好的。而且我不介意旅游。我不在乎自己干什么,只要我觉得痛快就行。”她说,“无论如何,那是个人的事。”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我不放心你出海,除非让我跟你一起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回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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