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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镜忆 ...

  •   数年前,他们是对他有劝退的话要说:

      “想把云雀拉下神坛?呵,可别痴心妄想了。”

      “回去再练十年影模式,小子。”

      “现在的你对上她,会被毁得连渣都不剩。”

      那个人只用一瞬间的惊鸿一瞥就贯穿了他的山河,似暮色沉溺若暗燃星火,月亮升入不见底的银河,星星垂眸惊动了舸,而在她的神秘宇宙之下,她瞥了他一眼,他却在心里演出了一部话剧,好像鲸投海,鸟投林,不可避免,退无可退。然而,他相信他的人生就跟现如今已经发生剧变的世界现状一样。他必须再努力一点,麻烦自己再显得嚣张一点,那么为了做那个亲手将天帝拉下神坛的人,到底是需要多嚣张呢?于是近期的轨迹有所不同,他们是对他有真诚的心意要说:

      “结果真的坚持下来了啊。”

      “瞧,你做得并不比她差。”

      “埃里克,你无疑是优秀的。”

      如果不是项链里的那张照片,他快要忘记他父亲的长相了。他自己不觉得,但据少数认识他父亲的人说,他越长大跟父亲就越是相像,而他反而觉得他自己和她是颇为相似的——很多年前,在她还没有闯出名头的时候他们问,“这个姓安德烈·艾邦斯的人是谁?”后来过了几年,他们又指着他的名字问,“这个姓布莱恩的人又是谁?”——或许正因为他们的境遇是相同的,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威名天下的父母,没有惊世骇俗的关系,也没有D字母的中间名,就那样以一个最为贫穷的姿态以穹顶为目标攀升起来。冷漠里,藏着一半害羞,一半自卑,而这种自卑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贫穷的孩子真的会感到自卑吗?——当然,因为在最虚荣的年纪一无所有。

      可以在很多人面前朗诵演讲,也可以热心地为陌生人指路,所有人都觉得你自信且开朗,包括你自己。可当听到别人谈论过去的时候,你总是默默地低下头,自卑感不单单局限于人际交流,其实更多的是过去的不幸福导致的发自内心的不愿意,或是不敢同别人袒露自己心里的角落有个面孔漆黑的孩子。——其实你什么都可以夸夸其谈 ,除了你的过去。在充满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他们身上那种强大的自信和安全感是他们这辈子都模仿不来的,所以准确地来说,贫穷不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感情。

      1523年世界政府和天龙人倒台,在革命军的引导之下,新政府确立,那时一部分海军顺从地归入了新政府,令一部分则是各自奔散。

      他对新马林梵多没有太多归属之地的感情,因此属于后者,在那之后一个人环游世界的同时也做了很多修行,眼下只专注有关于将天帝拽下神坛的目的。他追寻那位世上少有的令人惊异不已的贵人,那位真正如璀璨夺目的佳人,只要对他看上一眼,只要那一刹那魔术般的再逢,只要对他一下点头,就可以把他这些年来的努力一笔勾销。

      1525年,大概迎来了一种缘分。战国退休后经常跟卡普和鹤两个人外出旅游,他这个旅人在一个巧合间遇见了他们三个旅人。喝茶的时候不断转换话题,她从军时候的事情,听他们闲聊的时候提起过,然后又聊起她隐居之余常去的地方。

      他明知故问:“我去哪里能遇到她?”

      卡普往天空一指:“往上六点三英里。”

      那是从海拔到空岛的标准距离。那他何时能达到她的高度呢?从前,自尊告诉他:“这不可能。”情理告诉他:“这毫无意义。”直到1529年的现今,经验告诉他:“这有风险。”内心告诉他:“试试看吧。”

      的确。他就是个一头栽向南墙的傻瓜。

      可是,再完成眼下的这件事情,他就离她没差多远了。

      眼下,他站在对方的大本营里面,被一群海贼所包围,对着带头的那个套着裘皮大衣,一头红发冲天的男子说:“我是来挑战你的,四皇尤斯塔斯·基德。”接着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对方虽说是答应了,但很不解地问他一个问题,于是他便礼貌地让对方请问吧。于是:如果在四皇之中选择挑战谁都可以的话,为什么选了他。

      打架之前把找基德的原因挑明了,埃里克倒也满意:“故而红发香克斯也可以,我觉得你们两个的性格是最容易答应跟我单挑的。不过我选择你,是因为听说你对她的空岛资源很觊觎。我想除了我以外的人,不应该有任何人在她那里制造任何的纠纷。”他简慢地说,诚心诚意,“并且我希望从你的手中取得与她平等的地位,然后再向她发起挑战。”

      对方肯定在他的表情中多少看出了一点苗头,气得破口大骂:“浑小子!你他妈的把老子当作垫脚石?!”

      骂他是浑小子他也不生气,在他从一个浑小子脱变的过程中,已经有很多人,很多事,都成了他成长间的垫脚石,也会努力不把这次当作一个例外。他的声音降低了一个音阶,过于诚实,使整个空气里充满了难堪的轻蔑:“没错,就是这样一回事。”由于对方态度很差,到这时他已经十分厌倦跟对方说话,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他想错了,他抬头往上看了看,仿佛这就是他在乎的一切,仿佛天上的云朵是唯一要紧的事情,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挪回到基德身上。

      他的努力,她知道。

      塞到他口袋的信,他带回去后拆开。那时的他绝没想到,在里面的文字是他愿意穷尽一生去追寻的东西。

      一张纸,以及一个她亲手总结的有关于修炼影模式、霸气的附件。

      “致埃里克:

      我要对你澄清一件事情。

      我不是像你所想象的模样,

      而是能力有限,

      很多可能都无法独自完成。

      我的时间只剩下十年,

      ……或许不到了。”

      埃里克死寂的视线以微小的尺寸点点地往下挪着。

      “我看到了你,

      便觉得和我很像。

      我们可以是镜子的两端,

      一头是我,

      另一头是你。

      这是何等的幸运,

      而这种幸运完全源自于我的私心。

      你是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

      所以我为你铺上了我的轨道——

      赋予你期待和守望,

      并希望你能为我带来终结与荣耀——

      将我破碎的一生归为完整。

      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就沿着这轨道去走,

      学习这些资料会在适当的时机对你有所帮助。

      假如你无意涉足这些,

      也不必对我感到抱歉。

      我会真诚地祈愿你平静的生活,

      不受任何烦恼的打扰。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读到这里,

      烧了它吧。

      如果你愿意……

      请继续往下看。”

      看过之后他没动弹,愣愣地看着这封信,明明是很让人期待的话,但由于来势突然,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恰恰相反是内心平静得毫无波澜。毫无波澜?不,这个词用得不准确。确切地说,他的瞬间心凉了一片。丧失了思考能力,听不进任何声音,也无法感知任何东西,脑子没有去想,自己心里就蹦出了一句话——赋予你期待和守望,并希望你能为我带来终结与荣耀,将我破碎的一生归为完整——她希望死在我手上。

      为什么是不到十年?是从遇见他的时候就开始了吗?还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情?她的生命被跳播了多少?还是直接被按了快进?

      片刻的静寂让他的恐惧迅速冷却,嗡嗡作响的大脑被淋了一桶冰水,顿时清醒。说不清是对这件事情的坏情绪,还是她写下来的话让他心底轩然大波,再之后,出现的情绪就像是一场撼天动地的海啸,结束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大海——这种感觉,也许会因为词汇量不够,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种掺杂绝望的悲伤萦绕在他的身边,仿佛有了实体。

      父亲的那个东西……七年前她从他脖颈上随手捎去的东西。他想如果她是无意间的举动,那么这个东西现在有了另一层生机勃勃的意义:象征着他暂时借出的信物,也象征着他履行超越她的责任——没错,在他心里这个梦不再是梦,而是责任——等到那天也是她归还信物的时候。可如果她带走它不是无意的,那也许她和父亲之间的确有些语焉不详的关系,但不管她和他父亲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那终究是标志着他父母之间爱情的钻戒,他依然必须亲手从她那里取回那枚戒指。

      他当然愿意!把那张纸翻了个页,接下来还有后话。

      “过去我如同一座堡垒,

      把我的秘密往深处藏。

      我的秘密是我黑暗中的神明。

      每一个人都有一位这样的神明。

      你也有你的,

      就在心里。

      它是你愿意耗尽毕生时间等待的答案;

      你渴望变成的样子;

      能助你揭晓一切的真相;

      自我的救赎;

      完全容纳你的家乡。

      我渴望再次遇见你。

      现身吧,

      轮到你了。

      让我看看你是谁。

      没人能够阻止你,

      向我走来的同时,

      发现你自己。”

      开头的笔调是低语诉说,中段自信又坚定,再转为渴望和呼唤,看到最后的那句话有宏大的壮阔与升华感在他的血液里搏动着。他仿佛听到了充满生命力的呼喊,是她对他的渴求,对他的未来的企盼,仿佛让他不要胆怯缺失的过往,而是燃起对发现自我的向往。

      这一切只让他觉得惊心动魄。

      那时埃里克用手捂住心脏,脸上的表情由感动,化为难过,最终在浓重的悲伤。他抽泣着弯下身,额头抵在桌上,泪流满面。

      你可以战斗,但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其实并不需要理由。

      偏要找个原因的话,或许只是因为罗德里克讲过的一句夸奖……

      说她生来就要做这个。

      萨博所给的定位是黄金城,这里被搞成了度假圣地——当然原来也是赌城,她觉得没什么区别。路飞的生日宴会就打算举办在这里,为此大家筹钱租下了一整个岛,现在有人能阔到这个程度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茉莉在岸边降落后就是自由活动,冲着她微一欠身,然后展翅飞去它认为这个岛上比较有趣的地方了。临走前她让它回来的时候带一份这周的报纸,然后她从岸边悠悠哉哉往里面踱过去。

      天空和大海在身后发出了冗长的音节。

      这时候的她能理解白胡子这种爱子心切的感觉——成语用得也许不太对,但感情是差不多的,毕竟她站得并不高,而且还一直在关注他——她有想过如果埃里克是她的儿子的话……貌似那场面也挺惊悚的。写那封信的时候,她不断地回忆着让她保持骄傲的古老的咒语,那咒语要她保持理智,要她像个女皇,要她做自己的主子,她默写着拗口晦涩的字句,心想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到最后都是死在病床上那洁白的一角,而这大抵是她的自尊无法接受的事情。她的骄傲,像绸缎的装饰?不,是像水那样被倾洒出来,捞都捞不回去。

      再往岛屿里面走。

      外面一排排自助餐桌上摆满了闪闪发光的冷盘琳琅满目,甜点堆积得高高的,在餐桌的最中央摆放着有脸盆一般大的陶瓷桶,里面摆放着无数的不知名的精致甜品,外面包裹着柔顺得几乎要流淌下来的巧克力。被烤得油光发亮的烤乳猪被整只呈在桌面上,无数的鸟类中翅摆满了碟子,但是,其中还不止这些。她站在这个花园场子里,去数有多少样食物,却在数到一百时感到不耐了,因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还在户外设置了一个独立酒吧,晶光透亮的玻璃架上为来客提供各种各样的酒,从白酒到香槟,甚至还有价格昂贵的葡萄酒,上面有着某个国家国王的签名。

      全部准备妥善以后,黄金城整座岛屿变成了一番夏日祭的模样。听说从一个星期之前就开始做准备了,结果就是现在这个地方用几千米的帆布和无数的彩灯打扮得像是一百年都没过过节一样。

      突然有电话打过来了,她接起来,听到是萨博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在赶过来的路上。她一边和他电话聊天,一边走在楼顶上,看着他在街下面穿着黑色风衣,走进一颗长得很歪,却挂满了小灯泡的大树旁边。好二十几米高的树,红色的叶子和电灯泡让它在周围显得格外吸睛。

      她拿出影视虫,把在上楼前拍的树照片发了过去,在楼顶上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见萨博拿着影视虫望了望窗外,接着又难以置信地看了几眼照片,接着小跑到周围左右张望。

      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似的,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镜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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