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苍穹 ...

  •   过去,她不断地质疑着自己的感情,不断地怀疑,不断地厌恨爱,可以说得上避之不及。她从来都对“爱”这个字非常抗拒,因为在她周边的悲剧都是由它造成的,无论是她的母亲,还是罗德里克,或是那个臃肿的新娘,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爱”。不信任和厌恶使她做出这样的选择,禁锢了她的思想。愚昧无知又胆小怕事。

      她想占有对方,想让罗德里克喜欢她,萨博却对她表现出他的诚意和与众不同,她感到自己很自私,让她无地自容。而她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自认为,他总有一天会放下的。所以在关系尚不明确的时候,离开一个人、和一个人保持距离是一件明智的事,也真的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看来,这实在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因为她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越发觉得平静。距离已经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心,也明白了对方的心。

      就好似她剪短了头发,他却留长了头发……

      要知道,自从她决定去一个人生活时,她几乎断绝了过去的联系,换了电话虫号码,也换了一个地方住了下来,除非要亲自动身为麾下的岛屿处理一些业务,否则就是接近于隐居的状态。在崭新而繁忙的生活中她逐渐将他抛在脑后,甚至已经不会再刻意去想起他了,所以每次当她知道他在主动想着她时,免不了感动和浅浅的不安——不安自己无视了他。

      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爱使得卡普和战国在顶上战争里,对她拼尽全力挽留。爱使得鹤教导她要对政府变得忠诚,要避免他人有对你产生伤害的理由。诚然,以上都是爱的表现方式。

      可是在那之中,你的爱是特殊的。

      他捎来的甜点(还贴心地准备了茉莉的吃食)她就放在桌子上了。她和他的告别很是简单,就是聊了个天说了几句话,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萨博:“你会来参加路飞的生日宴会吗?”

      她:“会的。我很乐意。”

      萨博(笑):“到时候就在那边见面吧。可记得不要跟任何人讲,这是我们给他准备的惊喜。”

      她:“也让我一起帮忙准备吧。”

      萨博:“当然好。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想给你寄明信片,就是在我工作的时候,我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你寄一张。你想要土特产吗?我可以快递给你。”

      她:“明信片可以,快递就不用了。”

      于是后来他确定了她不会再回复后,便自己主动开始发一些消息,从明信片的内容上看是属于生活记录的比较多,比如在任务前给她拍一张照片,在吃蛋糕前拍一张照片。除了照片外,他还会给她发一些诉苦和抱怨的话,写出来的字很好看,故事也很有意思——这不是完全把她当成树洞了吗?她记得自己在看的时候一直都在微笑,可不是那种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而是抿着嘴忍俊不禁的笑,想要去克制却发现完全克制不住。

      她以前也写过东西。过了许久再去看自己曾经写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也许你已经忘记这是自己写的了,那些字你已经认不出来了,它所讲述的事你也想不起来了。你只知道这是自己还留着的东西,无论是在上班时写的论文也好,还是在青春期时写的笔记也好,也许都不记得了。但当你从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出它,你会很清楚地知道:这是我写的,我的东西。你打开它,上面带着灰尘的气味,纸张也因潮湿而印出了大海的波纹,上面在字迹也许变淡了,变成了晕开的墨迹。你看看上面的内容,读读看……

      你是否能感觉到字里行间还保留着的当时写下它的心情?——字写得龙飞凤舞,那是因为困了,还是由于懒惰想尽快完成这个奴役?——你也许会找到曾经你所写下的几句脏话。那些让你生气的家伙,现在你还在生气吗?——你看到你在思念一个人时所写下的抒情词句,你现在还喜欢着那个人吗?

      尽管这些明信片平平淡淡,毫不起眼,但它是对方生命中仅此一次的经历,这就足以让它保留珍贵的标签了。

      抱歉,讲到这里,你们大概开始疑惑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为什么生活阔余到能发明信片了?你家又是为什么会有电热温泉的?

      虽然这些都无关紧要,但还是简单地解答一下吧。

      根据人们的形容,1522年她那位本就该身为海贼王的弟弟从天上踏着浪花降临,打开了历史的潘多拉之盒。1523年“天王”、“冥王”、“海王”接连惊现于世,那场群雄夺冠的腥风血雨,战争、血水和光影成为了渲染他辉煌的一个标记,那一场战争,一个形象,成为了她心里名贵的油画——她闲来无事参战了,有一部分是出于对“天王”的好奇心,她潜意识中认为天空是她的地盘,谁都没资格在她的天地撒野。

      四皇之中的两位,BigMom和凯多相续倒台,特拉法尔加·罗和尤斯塔斯·基德形成新的势力网。1523年的七月后,路飞真正地被世人承认为海贼王,而她自己由人所托——去处理战后分配领地的事情。这当然是要和各个空岛的国王签合同的,于是那段时间她失去了自己的空闲时间,漫天的文件占据了她的生活,那些白色噩梦源源不断,简直没完没了。

      托她在合同上面签下字的人——这次是那个路飞遗传学上的父亲。因为据他所言,在所有的现任四皇之中,能兼顾所有空岛的人只有她。而这一切最后获得的结果是: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九十的空岛被敛到了她名字的庇护下。

      1523年直到现在,她忙得焦头烂额。在收敛空岛之后她开始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给空岛搞贸易,比方说交换人力资源和自然资源,其中主要的意图是让空岛人和蓝海人、以及包括鱼人族以及各个种族在内的人种,在生活上衔接更密集一些,次要目的则是推广原月球人和地球人传统上的交流,此举在淡化人种歧视上的意义重大,为此她无时无刻不在读书。她做了很多功课,六年间先后学会了萨缪尔森,亚当斯密和弗里德曼那漫长而冗赘的人生哲理,纳什那充满了微分几何学和偏微分方程的博弈的均衡分析理论,以及哈耶克钻研过的货币政策和商业周期、社会和制度互动影响的敏锐分析,并以这些慢慢吸收的知识为空岛做出开创性的贡献。

      很久以前她觉得要她去跟什么人嘘寒问暖谈笑风生,那难度真的堪比她自己发现传说中的大秘宝OnePiece——而那时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说,可能性并不是零而已。并不是零,所以从1523年开始她不再是“天帝之子”,而是用自己的肩膀背负起“天帝”本人的责任——希望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刻能从她的读者们的口中落得一句“名副其实”。

      现在已经是海圆历1529年了。今年她二十九岁,由于历史本文在路飞当上海贼王之后被人挖掘的同时也翻译了出来(当然这一点也是间接地托了草帽海贼团的福),月球的科技历史被地球人发现,电力被广泛地运用到生活中。

      有些东西也许要花很多时间研究,但要泛滥开来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不再需要点蜡烛,路上遍布是霓虹色的街灯,还有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小灯泡。这些灯火又像一只光鲜亮丽的雄孔雀一样向雌孔雀炫耀羽毛,拼尽全力的想去引起这个城市的注意力。轻举妄动却又小心翼翼。

      不过她的房间里依然燃着老式蜡烛。

      她站在一面梳妆台前面,跟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对望,眯起一双不耐的眼睛,对视到一对同样不耐的灰蓝色、清澈的双眸,还有一张平静而光滑的脸。

      前几年动了移植手术,用的是罗亲手制造的人工的眼球,看起来和以前的眼睛别无二致。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给你造了双眼睛,因为你帮了我们的忙,我很过意不去。”“不用,我已经习惯了。”“收下吧,否则我的良心会不安。”“那行吧。”——她只好同意使这位著名的医生免受良心的煎熬。顺便一说,他的本意是还她一个人情,同时她本意的则是把弱化果实物归原主,因为她已经用不上了,但是最后他没有收下,并这样拒绝道:“我不需要它,也不觉得有其他人比你更适合做它的主人了。”所以这颗果实就一直被搁置到现在。

      伸出手来拨弄自己的头发,从靠近鬓角的金发中发现了几根并不明显的白发,再往里面翻,白发却已经生长到不可能拔光的程度了,一片又一片沧桑得有点透明的颜色,就好像燃尽了生命的色彩一样。

      人终究会苍老。

      人终究会衰弱。

      而她的这个过程,非常拥挤而短暂。

      繁华的一生,无人的葬礼,一路披荆斩棘的云雀——突然明白了云雀对物质世界的失望,她所期待的,并不只是天空对面的那盏太阳,而是地面上的灵魂触及光芒的过程——她偶尔会这样联想。几年来看起来硕果累累,神驰往返,但事实上没有那么夸张。包括奥拉西翁,包括气象岛,这个世上的空岛数量其实并不多,况且,能留在她手上没多少时候了。她在保护它们的时候,已经做好把这些管辖地转让给别人的准备……等待那个人的到来让她觉得这枚戒指终于有了独一无二的意义,那个人的存在让这枚戒指有了勃勃生机。

      那个人是谁?

      她很想在这里卖个关子,但还是给你们五秒钟来猜猜看吧,你们能猜到的。这种落伍的俗套剧情——请耐心点,如果你觉得这个剧情走向实在是狗血,那很抱歉。你要知道,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么狗血,它是如此的戏剧化。一个没有剧本兴趣索然的戏。你们都应该都听过一句话——她不太记得是谁说的了,但是这句话在人群中口口相传着——人生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是的,真的是这样,因为人生只有一次,人在时间轴上只是一条虫子,只是一段从这到那的线段。是不是很像一段录像?不仅如此“彩排”和“直播”是不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从近来开始运营的影视业?亲爱的朋友们,作文出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同理,小说也是如此。抱歉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简短地说吧:她的生活就像遗物的传承一样的狗血,这千真万确。

      忽然窗外传来鸣叫声,伴随着一根从天上落下来的白羽。

      她注意力立刻从头发上挪开,快步流星地走到窗边往外望了一眼,然后开门出去。头发被吹了起来。一只巨大的白鹦鹉从天上降落下来,掀起微凉的气流。

      1523年卡普,战国,和鹤彻彻底底地退休了。自那以后这三个人时不时自带甜甜圈和瓜子跑来她这里唠嗑一会儿,还想方设法把茉莉送回了她身边,他们打牌,搓麻将,沏茶,插花,热衷于各式各样的养老活动。

      那时她才知道茉莉原本就是生活在莱斯特曼这片禁森的物种——能力不强但逃跑的速度非常快,所以一直在这里存活了下来。而茉莉居然还是变异种,一个七年就长得跟一棵树那样大了,体质上也有些改变,虽然依旧不喜欢春岛以外的天气,空气稀薄日夜温差巨大的空岛还是不能去的,但对别的季节的适应力增强了许多。由于工作上的关系,她本来是打算直接迁住到其中一个空岛上的,但她知道归乡的孩子总有一种欢喜是别的孩子所体会不到的,所以由于茉莉的存在,她并非选择住在空岛,而是迁移到了莱斯特曼——这里有它的家族,它还可以和别的动物交朋友。

      茉莉很聪明,报纸是它取的,生活用品也是托它去采购的。她与凶兽和平相处。禁森宛若一层隔离。这个岛上的居民知道茉莉的存在,却丝毫察觉不到她的存在,想必如果知道这个没落的岛屿上有四皇居住,居民们都会跌破眼镜的吧。

      星期五的夜晚。她记得自己站在带锁的门口的大树下,靠着茉莉,把自己藏在窗户里透出的光圈外。朝天空望去时看见星空闪烁的影子,远处稀稀拉拉的路灯使她时而能看见它们,时而看不见。最后她把目光收了回来,坐在大树下面屈起一条腿,把纸垫在膝盖上着手为路飞写一封生日贺卡。

      她画了擦擦了画,在红色的生日贺卡上描出一颗幼稚的星星。

      落笔,胸膛里跳跃的焦躁和溢满的遗憾瞬间消失了。比起以前她只是出于礼貌而对别人说出这种话,现在,她再次咀嚼着这句话时,它在心中流出一道暖流,潺潺流遍了全身。如今,她用最端正的态度在纸上写出她最真挚的感情。很多话说不出口的话,她用笔描绘出声音。

      “恭喜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路飞。”

      “我一直很高兴能认识你。”

      路飞,艾斯,萨博,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笔尖在这句话以后停顿了很久,因为她在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写。大纲?她的感情还需要大纲?她只是有些不解,不明白她当初是怎么在突然间对他们三个的感情就那么地深了。这大概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太潜移默化了,以至于她没察觉到。当她还在疑惑着什么才是爱时,她就已经爱上了他们;当她明白自己爱上他们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们了;当她明白自己深爱着他们时,她已经将她所有的占有欲抛弃,一心只希望他们几个能够开心、快乐就好。

      她勾起嘴角落下笔尖。

      我是怎样想的,那就怎样写吧。

      周日的早上她准备出航,托森林里的兽类帮她看家。茉莉在耀眼的阳光下低头。她站在对面双手抚上它的脸颊,把额头轻轻贴到了它下弯而坚硬的的鸟喙上,内心柔软,触感温热:“我们走吧。去准备生日宴会。”

      茉莉俯下身。

      她翻身坐上。

      “哗”的一声,展翅高飞。羽翼在苍穹展开宛如揭开华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苍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