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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啮齿矢曰两不忘 慕容燕:段 ...

  •   段玉在旁闻见,只觉人心贪念,尤胜洪水猛兽。从前高昇泰对段氏虎视眈眈,还可说是掌权太久,利欲熏心,而这慕容父子寸土未入囊中,因了要重获祖上荣光,竟然虚言设局,伪称大义,害死了这许多人。心下战战,不由自主向着慕容姐弟看去,但见她二人俱是眼眸放光,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只觉意兴索然,遂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突然慕容燕转过目光,向这边望了过来,只见他眸光闪烁,神情复杂地凝视段玉许久,终于还是回过身去,走到慕容博的身旁,叫道:“父亲。”

      慕容博目光如炬,往段玉身上略扫了扫,轻哼一声,阴恻恻道:“如今这妇人要报夫仇,决意杀我而后快,我姑苏慕容也不会坐以待毙,敢问大师慈悲为怀,是要助我杀她呢?还是要助她杀我?”

      老僧长叹一声,说道:“善哉,善哉。我佛投身饿虎,是大慈悲。慕容老施主视死如归,自不须老衲饶舌多言。但若老衲指点途径,令老施主免除了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上每日三次的万针攒刺之苦,却又何如?”

      慕容博闻言,勃然变色,他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清晨、正午、了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慕容夫人“啊”地一声,伸手扶住丈夫,担忧道:“博哥,你……你又为何从未与我说起……”。慕容博生性要强,更不欲于人前示弱,当下冷笑一声,向那老僧说道:“慕容博这一把年纪,早就活得够了,但使我小儿女争气如这位大辽公主,让我慕容氏复国有望,我这一身的病痛,嘿嘿,倒也不算白挨。”

      听他言辞殷殷,饱含热切,段玉想到:这位慕容先生野心很大,此前暗中设局,杀了柯百岁老先生、玄悲大师这些人,倘若日后寻得机会,怕是要兴兵作乱,搅得天下不宁,到了那时,大理小国僻壤,又何以保境安民?终于忍无可忍,大声说道:“慕容老先生,你口口声声说着光复燕国,究竟所为所图,也不过是你一家之荣光,你已害死了萧大侠和这许多中原武人,难道竟还不够吗?大宋何辜,辽国何辜,天下黔首何辜,要为你慕容氏的野心牺牲?小女子浅见薄识,说出来也只是惹人发笑,然而事已至此,这些话却不得不说。”

      段玉这一出声,在场众人均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萧凤见她仗义执言,颇有勇气,心道:我这义妹胸怀天下,仁慈重义,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惜这慕容老贼奸诈狠绝,玉妹的这番劝告,只怕是对牛弹琴。

      见她竟敢质问父亲,慕容姐弟震惊莫名,齐齐抬头看她,胸中滋味复杂。慕容芙恨她言语无状,自是气愤轻蔑,慕容燕却是低下了头,想到:我慕容家世世代代,都以光复燕国为毕生理想,难道……难道从来便都是错的?慕容夫人知他近来心智不坚,此刻触动心事,竟然若有所思,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向段玉厉声喝道:“小妮子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大言不惭,干涉我慕容氏家事?”

      段玉不退不让,梗言道:“夫人此言,实在大谬。刀兵兴起,生灵涂炭,又怎能说是你一家之事?你意图兴兵,便是要与大宋诸国为敌,我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慕容夫人生性要强,从不向人示弱,曼陀山庄王夫人是她亲嫂,尚且被她气得再不来往,她见段□□臭未干,对着丈夫指手画脚,登时火冒三丈,一个箭步走到段玉跟前,伸手便要掌掴,但她手掌只和段玉面颊这么极快地一触,立觉自身内力向外急速奔泻,就此无影无踪,而手臂手掌也不由得一麻,登时一惊,怒道:“你几时也投入了星宿派的门下?”

      那老僧原本老神在在,此刻往二人处看了一眼,长叹一声,道:“可惜!可惜!慕容施主舍近求远,从一开始便走错了道。”

      便在这时,萧夫人一声轻吒,对着慕容博怒目而视,原来慕容博见众人分心,率先向萧家母女发难。他一击得中,正自得意,见那老僧缓步走来,不住摇头,遂阴恻恻一笑,说道:“大师还有什么见教?”谁知他沉默不语,走至跟前,突然一掌拍出,慕容博左手上抬,急忙相格,他不避不让,手掌自上而下,轻轻落下,慕容博身子一震,向后便倒,无声无息。

      “博哥!”
      慕容夫人心急如焚,抢上前去,已是不及。那老僧提起慕容博衣领,手掌轻轻一推,窗户应声而落,他手提着气息全无的慕容博,身形竟不见滞涩,两人一行,飘然往藏经阁外而去。

      “慕容老匹夫休走!”
      萧夫人见仇人离开,率先跃起,用手攀住窗框,如一只轻灵的母豹,瞬间没入窗外的葱茏林木中。

      慕容芙慕容燕对望一眼,跟着追了上去。萧凤唯恐他们以多欺少,也不甘落后,纵身越过慕容姐弟,也跟了上去。

      慕容夫人轻哼一声,犀利目光往段玉身上一扫,却没有随着丈夫追去,段玉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后退数步,脊背“哐”地一声,撞到了一人身上,段玉歉然回头,正见鸠摩智转过身来,双掌合十,向她微微一笑。段玉也以笑容相对。谁知突然之间,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当胸射来。段玉叫声:“啊哟!”欲施六脉神剑抵御,已然不及,只觉胸口一痛,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喝道:“背后放箭,好不要脸!”便已人事不知。

      段玉一日之内,连受几次重创,昏昏乎乎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慢慢醒转,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青翠的叶荫,她挣扎坐起,只觉四肢酸软,胸前伤口疼痛,又闻得耳边水声潺潺,鸟音纷扰,想来应当仍在少室山上。

      她“哎呦”一声,将要站起,谁知突然头重脚轻,扑通栽倒在地,面容浸在小溪之中,连呛了好几口水,段玉艰难爬起,俯身看去,才发现自己手足被缚,也是忍俊不禁,想到:鸠摩智这恶僧既要杀我,可没有这等好心做这水磨功夫。然则那又是谁,既要救我,又不放我自由,究竟是敌是友?她想了一会,终究不得其解。她正自凝神,突然听得脚步轻响,似是有人往此处而来,只道是缚她之人去而复返,谁知对方却不走近,只在三丈之外的几棵大树旁站定,大有剑拔弩张之势。段玉心中好奇,手足并用,隐身大树之后,偷偷望去,只见是一男一女,那女子年纪似长,隐隐带着愠色,那男子却是年纪甚轻,举止之间带着恭敬。段玉侧耳倾听,一听之下,心中怦的一跳。

      “燕官,你同我说,究竟你父亲怎么了?芙儿又为何不敢与我说道?”
      原来说话之人竟是慕容夫人。慕容燕被母亲逼问,脸上露出难色,终于期期艾艾,缓缓说道:“父亲……父亲他受那僧人点化,终于……大彻大悟,在少林寺出家为僧……”

      只听得格格一声,一棵杉树应声而断,惊起飞鸟一片。段玉震惊莫名,但见慕容夫人全身颤抖,抬手跺足,显是气愤已极。

      慕容燕低头噤声,他自追随父亲前去,便见父亲气息奄奄,显是为那老僧打死,后来萧夫人一掌拍去,竟然让他转死为生,反而取了萧夫人性命,两位老人往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方才明白所谓血海深仇,宏图霸业,也不过过眼烟云,遂各自领悟,向着那老僧顿首叩拜,求他收为弟子,加以开导。那老僧并不答应,只是端坐在地,娓娓说法,慕容姐弟不信佛法,只觉此事荒唐至极,然而任凭慕容芙如何哭喊哀求,慕容博也只是口呼佛号,栽不愿见这一双子女。眼见父亲尘缘已断,慕容燕也不便留恋,当即动身前往寻找母亲,谁知慕容夫人得知丈夫出家,更是大动肝火,好一阵子才心绪宁定,只见她目光灼灼,问慕容燕道:“燕官我儿,你如今却作何打算?”

      慕容燕年轻气盛,野心正炽,虽然没有了父亲指引,胸中宏图却不曾少阙,当下沉吟不语,自胸口取出一颗黑玉雕成的方印来。那玉印上端雕着一头形态生动的豹子,慕容燕将印一翻,显出印文。段玉尽管认识篆文,却苦于距离太远,看的并不真切,然见那玉玺雕琢精致,林中日光照耀,熠熠生辉,显是大非寻常,更不是新制之物。

      只见慕容燕神情严肃,低声道:“玉玺在身,无时或忘。”

      慕容夫人闻言,大是宽慰,声气也变得柔和,说道:“孩子,好孩子,不愧是你先祖的好孙儿。”她嘿嘿一笑,将手覆在慕容燕额前,说道:“只是那位大理的段姑娘,你又要如何处置?”

      慕容燕骤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他心想父亲此前不断叮嘱自己,除了中兴大燕,天下更无别般大事,若是为了兴复大业,父兄可弑,子弟可杀,至亲好友更可割舍,至于男女情爱,越加不必放在心上,然而少艾慕色,乃是自然天性,慕容燕自动心以来,心中所想,眼中所见,便都是那娇俏可喜、活泼明媚的大理郡主,有时思及大业,强抑情丝,意念却又突然跳了出来,说服自己段玉乃是金枝玉叶,娶她为妻对复国也大有助力。如此这般,辗转反复,不知不觉间竟对她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也是意料之外。

      段玉人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又云里雾里,心道:先前我爱慕王公子之心,已然是人尽皆知,怎么这位慕容夫人竟胡乱攀扯,如此地夹缠不清?

      眼见儿子犹豫不答,慕容夫人冷哼一声,道:“与你父亲不同,我统共就只一双儿女,又如何不盼着你们成家生子,延续血脉?只要你不耽于女色,荒废正事,这便是了。”

      慕容燕苦笑一声,不敢辩驳。却见母亲似笑非笑,说道:“小妮子性子强硬,我又怎会和她一般见识。”遂将手往树后一指,又道:“段姑娘就在那儿,你自去见她便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啮齿矢曰两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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