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心念伊人不可忘 萧凤：我这 ...
-
这话问得奇怪，然段玉此身是客，自然也不便拒绝。
马夫人望了她一眼，突然走到她的身前，纤白的手指摩挲着段玉的衣裳，露出艳羡的神色，娓娓说道：“小郡主出身富贵，应当还不知道穷人家的日子。穷人家啊，想穿新衣服呢，要等到新年，像这般好料子好衣衫是摸也摸不着。”她轻叹了口气，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个小姑娘，从小就喜欢漂亮衣服，可是家里穷啊，只能等啊等啊，等到十五六岁，家里好容易有了积蓄，那时她爹爹就说，可以扯些新布，要给她备嫁妆新衣，等到了新年，就去找人裁剪……”
段玉听着，心中一酸，登时就想到了母亲，刀白凤贵为王妃，对子女却是亲力亲为，衣衫首饰，从不经他人之手。
马夫人眼波流转，续道：“谁知道这一年的新年，她爹爹因年纪大了，不能做工，被财主赶了出来，说好的扯布，做衣裳，都成了泡影，她从小到大，就是想穿花衣衫，到头来却是一场美梦，心里怨苦，可又能怎么样呢。她母亲看她整日哭闹，终于忍不住告诉她，用针线打花，放在集市上卖，趁着年关，或许能卖个好价钱，换些布做衣裳。”
“姑娘没有办法，就熬夜做活，白天就出门卖花，她生的美，又会周旋，刚开始生意极好，街上地痞看得眼红，很快便过来生事，饶是她尽力护着，针线滚得遍地都是，线花都为他们踩得稀烂，”说到此处，马夫人眼眶微红，“她到得家中，不敢将这事说给母亲听，只能一个人躲在屋里伤心。”
“那姑娘哭着哭着，忽然窗外作响，一个黑黝黝的人影自房梁上荡了下来。姑娘害怕极了，刚要喊人过来，那人轻呼声，嘘，用手将她口掩住，把脸抬了起来，姑娘啊地一声，定睛看时，再想不到这不速之客竟是个极英俊的男子。”
段玉听她闲聊风月，竟然全无王语晏的线索，不禁心生不耐，谁知那马夫人嘴角一扬，露出个甜甜酒窝，将身一转，换成了娇声嗲气的语调，接着说道：“那男子金冠束发，脸蛋方正，一双眼睛纯净澄澈，身着绸缎，夜色中流有暗光，一望而见是个富贵公子。那姑娘又是羞怯又是激动，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见那男子眉开眼笑，轻声说道，小姑娘，别怕，我可不是坏人，说着手臂一长，自姑娘鬓边摘下朵茉莉，只放在手心揉搓。贫寒女子，无花可戴，唯有茉莉随手可摘，香气浮动中，那姑娘脸泛红晕，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那男子只她不恼，便问她道，我见姑娘眉头紧锁，究竟所为何事？她却只是不说。那男子也不强逼于她，呵呵一笑道，勿忧勿恼，今日你既见了我，须知烦恼冰消，说着便翻窗跳了出去。”
说起少年风流，马夫人脸上尽是光彩，只听她柔声曼道，“见到那人消失，姑娘只当是做梦，次日便照例去卖线，说也奇怪，素日骚扰的那些恶人都没了踪影，连带着生意也兴旺了许多，姑娘情知是那人背后助她，便自瓦舍中买些水果，只等着那人夜间到来，然而说也奇怪，她左等右等，那男子就像消失了一般，怎么也不过来了。如此过了数日，那男子才又出现，将盒酥油鲍罗放在案上，诉道，小康，让我闻闻你鬓边的茉莉花还香不香？姑娘满脸通红，羞答答靠近身来，却被那人抱了个满怀，一对孤男寡女，又情投意合的，哎，自是什么糊涂事都做了。”
“这男子身份高贵，却为这贫家姑娘费尽心机，想来是不安好心，”段玉道，“嗯，这姑娘该当小心才是。”
“小郡主说得正是。”马夫人道，“这姑娘与那男子情深意笃，蜜里调油，只瞒着父母私下往来。那男子不欲隐瞒，很快便告诉了姑娘身世，果然他是个大富大贵之家的子弟，家中已有妻室，但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理，她也无从埋怨。”炕中想是炭火烧得正旺，马夫人颈中扣子松开了，露出雪白的项颈，还露出了一条红缎子的抹胸边缘。炕边点着的两枝蜡烛却是白色的，红红的烛火照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端地是容光照人，段玉自在无锡城外杏子林中首次见到马夫人之后，只记得她冷若冰霜，凛然有不可犯之色，连她的笑容也是从未一见，怎料得到竟会变成这般模样，当下暗暗纳罕。
“那姑娘只道那男子是个有担当的，回家禀明妻室，便能娶她回去，再想不到过得久了，那男子的心思渐渐到了别处，来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的长，那姑娘觉得不对，终于在一日等到他来家，向他问道，郎君，你究竟什么时候带我回大理去？男子呵呵一笑，说道家中夫人正在生产，绝不能将姑娘带回，姑娘微微一笑，说道你我缘分将尽，不如饮酒作别，男子求之不得，却也显得恋恋不舍，姑娘把蜡烛点燃”，温好了酒水，那男子志得意满，一连饮下数杯，段姑娘，你猜他怎么样了？”
“我可猜不出来。”听她说到大理，段玉神情一滞，猛然想到自己身上，脸色一下子白了。
“可怜那姑娘自市场上买了些毒鼠的砒霜，却因着吝啬银子，只得了个西贝货，她知道男子武功了得，家传的一阳指功夫更是出神入化，便没敢硬取，可惜男子饮了这掺了砒霜的酒水，只是嚷着腹痛，过得几日也不见他去世的消息，倒是得到了男子离开的事情。哎，姑娘心中发恨，可又能怎么样呢？年纪渐长，又是失了贞洁，父母无力管她，便任由她嫁给了个年过半百的江湖人物。”
“段姑娘，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啰哩啰嗦的故事？”马夫人微微一笑，站起来，慢慢打开了绑着头发的白头绳，长发直垂到腰间，柔丝如漆。她拿起一支黄杨木的梳子，慢慢梳着长发，忽然回头一笑，脸色娇媚无限，段玉看得心惊，想要站起，但身子刚挺直，双膝酸软，又即坐倒，登时眼露恐惧。
马夫人道：“我的脾气，段王爷是深知的，要是有人让我难过、不痛快，我是说什么也不会与他干休的 。不过我武功低微，年轻使的是笨法子，还总不成功，年纪慢慢大起来，人也聪明了些，就使些巧妙点的法子……”
素白的手腕轻轻转动，娇小茶盏在她手中滴溜溜走了一圈，马夫人道：“段姑娘，你喜欢这上好的春茶，是也不是？别担心，这可不是什么砒霜毒药，‘十香迷魂散’只会消人内力，你们大理段氏武功都好得很，我只是个孀居的柔弱女子，可不大放心。”
见她面露惧色，马夫人笑得越发甜美，言语也越发温柔：“段姑娘，你原是个好人儿，可谁让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呢，这可真教人没法子。”说着拉开炕床旁的抽屉，取出一根缠着牛筋的丝绳来。只见她将段玉双手拉到背后，用牛筋丝绳牢牢的缚住，接连打了七八个死结，端地是严丝密合，全无挣脱空间。
“马夫人……我与你素无怨仇……”知晓了事从何起，段玉苦笑不迭，谁料马夫人竟似全未听进一般，笑着说道：“段姑娘，你交游广泛，大理段氏又高手如云，段王爷若得知了消息，也必不会孤身前往，这样吧，我将这把小刀插在你心口，只刺进半寸，要不了你的性命，倘若有人来救，我在刀柄上一撞，你就不用吃那零碎苦头。”说着取出一柄明晃晃匕首，割了段玉胸前衣衫，将刀尖对准她心口，纤纤素手轻轻一送，将匕首插进了她胸膛，果真只刺进少许。
段玉看着鲜血自胸口流出，只觉万念俱灰，心中害怕，突然想到此前种种令人疑惑之处，一个猜想油然而生。只见她骤然双目一睁，厉声喊道：“马夫人！你背后那人！他是谁？”
少年人声音尖锐，夜里听来确有几分凄厉。马夫人猎物到手，正自鸣得意，被她一喊，吃了一惊，斥道：“我背后有什么人？真是胡说八道。”
段玉故作惊讶，露出又是疑惑又是害怕的神情，喊道：“嗯，是个男人，裂开了嘴向你笑呢，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好像喉头很痛，那是谁啊，衣服破破烂烂的，眼中不住的流泪……”
马夫人急速转身，哪见有人，颤声道：“你骗人，你……你骗人！”
段玉初时随口瞎说，待见她惊恐异常，登时心下了然，丐帮副帮主马大元之死这事中间，只怕有什么蹊跷，据乔凤说，马大元是死于‘锁喉擒拿手’之下，段玉当下故意说那人似乎喉头很痛，眼中有泪，衣服破烂，果然马夫人大是惊恐，想来这妇人对于丈夫之死隐瞒了不少。
马夫人被她所吓，先前脸色惊惶已极，但片刻间便即宁定如常，笑道：“小郡主，今日到了这步田地，你吓我又有什么用？看在你愿陪我说话的份上，我给你来个爽爽快快的了断吧，想你父亲看到你这个模样，一定也非常意外。”说着走前一步，伸手便要往匕首柄上推去。
情急关头，段玉高声大叫：“马大元！马大元！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你快找她报仇！”她正自惊惶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不怕！”缚住她手腕的牛筋丝绳应声而断，同时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涌入了她各处经脉。
段玉一怔之间，已知外面来了强援，心随意转，这股内力便从背心传到手臂，又传到手指，嗤的一声轻响，剑气已然自指尖沛然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心念伊人不可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