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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移花接木困娇娘 智对马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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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原来萧姐姐同你定了约定。这样正好,我们好久没见,连话都还没有说够,就被阿朱哥哥抢走了。”
段玉声娇语软,只当是寻常小事,却不知段正淳心内发虚,暗道:这萧凤是丐帮的帮主,又是个义薄云天的女侠,如今有事问我,自然是为了马副帮主的缘故,想来也是,我段二风流多情,已经是大大地得罪了丐帮,哎,待会这恩人无论说些什么难听言语,我段正淳受着便是,决不能使对方难堪。
一家人各怀心事,吃得正欢,忽而脚步声响,古笃诚敲门入内,对着段正淳一阵耳语。段正淳眉头一紧,将筷放下,问道:“恩人她真这么说?”
古笃诚点了点头。段正淳深信萧凤,遂摇摇头道:“萧女侠突然爽约,必定有她的道理。她既对我有恩,以后无论有什么吩咐,你们都遵从便是。”
知道晚上的约定取消,阿紫一脸好笑,见段玉只顾蒙头吃菜,遂打趣道:“看起来你和这丐帮帮主的关系也是平平,你都听到了,他是为段王爷而来,对你连见也不见。小妹妹,你们当真是拜过把子的金兰姐妹?”
深知阿紫脾性,段玉也不同他置气,只向父亲问道兄长下落。自从高升泰夺权,段正明遁世,段正淳远走中原,虽说是游乐,实则同逃亡无异。镇南王世子段和誉被派使宋,突然半道为人掳去,段正淳虽派人寻找,奈何音讯全无,此刻说到伤心,父女俩相对叹息,只是记挂和誉。
王语晏看他二人面带忧色,忽而发声:“关于大理段王子的下落,我却知道一二。”发现众人不约而同都看向自己,又不由红了脖颈。
段正淳闻言 心中怦的一跳,只道和誉遭了什么不测,忙问:“公子此言何意?”他虽多经变故,但牵挂爱子安危,不由得声音也颤了。
见到长者垂询,王语晏不敢唐突,嗫嚅道:“那日表……表姊和表哥赶路,一行人说说笑笑,突然路上遇上一对黄衣弟子,因……因他们又聋又哑,比划着将两张帖子交到表哥手中,我当时也不曾留意……”他见镇南王神色紧张,大有舐犊之意,轻声续道:“后……后来晚间吃饭,邓叔……邓大哥说到此事,提及近来武林中聪辩先生苏星河门下异动频频,延揽善弈棋的少年少女前去擂鼓山聋哑门洞府破一珍珑,我听表哥说段王子乃是大理国手,想来也是受他邀请,或身在这擂鼓山聋哑门洞府也说不定。”
段玉耳聪目明,心思极细,想到前日为星宿派丁夫人所擒,听她痛陈往事,说道要带段玉前去聋哑门下分辩,想来这擂鼓山与这星宿散仙颇有渊源,兄长和誉不会武功,却不知是否安然。
见她脸带忧色,王语晏自悔失言,回过头去,却见阿紫眼神灵动,大有嘲讽之意,心中不禁生厌:“这孩子明知兄长有难,为何不忧反喜,真是全无心肝。”
段正淳心中忧愁,面上兀自强撑,只说道:
“死生有命,誉儿遇此奇人,只盼不堕了我大理段氏的威名就是。”
言及和誉,众人皆无心吃饭,怏怏就结束了这场家宴。王语晏身在局外,心乱如麻,正不知将往何处,他见段玉一家其乐融融,与王家氛围迥异,阿紫古灵精怪,也有阮星竹这个慈母疼她,登时便觉得天下之大,无处容身,自己虽言语果决,心内的万千柔丝,仍向着慕容姑娘,段玉纵千依百顺,各种解劝,又怎么敌得过少年情意、心中所向?百般无趣之下,想着不如就此别过。
段玉挂念兄长,也是夜不能寐,到得夜半口渴,见众人皆不在室中,只得自己起身倒水,却见桌面上遗了信笺一封,用小篆写着细细的十二个字:“多谢伯父款待,语晏先行一步。”再往墙上看去,果然水靠少了一件。段玉心急如焚,登时想到:“王公子不会武功,又被赫连铁树这胡子通缉着,如何能让他独自离开?”遂急忙扯了件衣服披上,急着出门寻找。
段玉不会武功,蹑手蹑脚自后门走出,大理众侍卫也并不阻拦。因她不识路径,只得绕着小镜湖往前行路,月华自空中洒落,映照出水中人影,段玉往湖面一看,忽见自己衣冠不整,竟是披了件男子衣衫,想是自己走得匆忙,慌乱中换错了阿紫的衣衫。大理诸人心痛禇万里之死,无不盼着阿紫自行离开,故而朦胧中见到是她,竟是不约而同刻意放行,倒让段玉顺利地溜了出来。
段玉见到自己小小人儿,罩在那宽大的衣衫之中,正是忍俊不禁,遂借着月光湖水端正了衣冠,便往石桥处走去,此时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她只道王语晏行路斯文,到不得太远,不提防斜刺里一道人影,不偏不倚地往她怀里栽来。
“哎呦,好痛!”
被那人撞得生疼,段玉弹开了几步,才发现是个双环髻的年幼丫鬟,跌跌撞撞地往小石桥边行来。
“这位公子!真对不住了!”
这丫鬟想是不大出门,怯生生地作揖不止。段玉生性宽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妨不妨,索性四下无人,我段玉又不爱计较,你且忙你的去吧。”
不料那丫鬟闻言一惊,蓦地抬起头来,问道:“敢问公子可是姓段?又是大理人氏?”
段玉心事重重,雅不欲与之纠缠,含含糊糊点了点头,谁知那丫鬟喜形于色,一把抓住段玉衣袖放,连声道:“那便是了!那便是了!”
段玉挣脱不得,急着出去,不觉怒形于色,忽然那丫鬟言道:“我家主人有命,让我去此处寻一名姓段的来自大理的公子,说是此人有一牵肠挂肚之人现在某地某处,他若当真有心,还请在明日午时前来信阳城中,好与那牵肠挂肚之人相见。”
段玉一片衷肠,皆系在王语晏身上,听到丫鬟这样说,登时想到:莫非是王公子落单迷路,又羞于再见到我,便想要联络父亲?又或是这丫鬟的主人见到奇货可居,将王公子囚禁起来,好利用我的一腔爱慕,意图对大理段氏不利?然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段玉情急关心,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对那丫鬟说道:“如此说来,我便是你主人要寻之人。你家主人可曾留信与你?”
那丫鬟点了点头,递上一张纸条,上书信阳城中某地,却在闹市附近。段玉告别了丫鬟,将纸条掖入怀中,款步往信阳方向走去。她自习得凌波微步以来,日常脚程快了不少,天还未大亮,便到了信阳城中。此时天色大寒,天上飘飘扬扬的下起大雪,段玉觉得寒冷,自去买了件皮衣御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往那丫鬟主人约见之地走去。她一路趔趄,终于行至一家人家,天寒地冻,那家的窗子外都上了木板,依稀可见室内暖融融的火光。
想到王语晏在此,段玉精神一振,伸手往门上扣了几声,一名老仆应声将门打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子,一阵阵打在门框之上,段玉将毡帽抬起,露出玉也似的小脸,那老仆神色微惊,仍领着她往屋内走去。
被屋内暖气吸引,段玉忙不迭地伸脚入内,忽而耳畔一声嘤咛,一人娇声唤道:“段郎来了!”这声音软洋洋地,说不尽的缠绵宛转,听在耳中当真是荡气徊肠,令人神为之夺,魂为之消。
段玉依稀之间,只觉得有些耳熟,定睛看时,只见一名青年妇人倚在炕桌边上,身穿缟素衣裳,脸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春意。
“怎么是你?!”
四目相对之下,两相心惊,段玉与那妇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原来这屋中主人她却见过,正是那杏子林中,指认乔凤杀夫的寡妇马夫人。她还未出孝期,正是一身缟素,竟映衬得她形容俏丽,惹人怜惜。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理段郡主驾临。”马夫人见到是她,顿时一改媚态,向她问道,“想你我素无交集,今日玉趾践临寒舍,怎么竟不着人通报一声?”
段玉奇道:“主人有请,敢不赴约,分明是你寻我过来,怎么你竟全然不知么?”
马夫人轻哼一声,也不解释,只将纤纤素手拨着茶壶盖子,冷眼去觑她。段玉自别家日久,容貌逐渐长成,眉如柳叶,唇绽樱颗,一双眼眸粲然生辉,更兼身段小而丰润,富贵气度油然而生。
马夫人青年丧夫,望之恻然,段玉心中敬重,也不敢多加叨扰,当下便开门见山道:“夫人倩使来信,说道王家公子正在此处,段玉衔其兄恩德,莽撞来寻,竟是冲撞了贵驾,当真抱歉。只是这王家公子虽与姑苏慕容有亲,两家人却从不来往,尊夫…尊夫意外身亡,凶手是谁还未可知,若真是姑苏慕容所为,与那王家公子也并无干系,夫人宽宏大量,不若就此将他放了,我大理段氏亦铭感五内。”
“如此说来,你是认定了王家公子在我这儿?”
马夫人微微一笑,神情中露出一丝凄凉。
“难道不是么?然则夫人约我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听她语带疑惑,马夫人轻叹一声,问道:“小郡主,你很喜欢这位姑苏的王公子,是也不是?”
被她说中心事,段玉脸色微红,忸怩不敢开口,却见她粉面带泪,譬如月季经雨,没来由心中一软,想到:马夫人青年寡居,当是寂寞凄凉,今日我无端打扰,未免也太不恭些,心中已生出愧疚。
马夫人道:“我这里常日冷清,今日你既来了,不妨喝杯热茶,听我说些闲话也好。”
只见她全身缟素,一副朽木死灰的模样,全不似进门时候的妩媚,段玉更加怜悯,连带寻人的焦急也淡化了几分,只听她道:“段姑娘大富大贵,想来是锦衣玉食,自小父母娇惯,却不知愿不愿意听些穷人家姑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