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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此情此义此玉郎 阿朱:自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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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语气温柔,阿朱心砰砰直跳,他一向善解人意,当下便摇了摇头。
乔凤微微一笑,快步走到门前,有礼地扣了扣门环。从门内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听乔凤说道来意,那管家脸上登时变色,不住地看了她几眼,方跌跌撞撞地走进门里。
见他没有阻拦,乔凤粲然一笑,挥手道:“咱们这就进去吧。”说着便指挥车夫一道自大门驶进。
只听得蹄声嗒嗒,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待见到乔凤高挑明丽的身影自门中亮出,群豪尽皆屏声静气,或怒或惧,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只见她长身玉立,向着众人深深一躬,彬彬有礼道:“闻道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小女子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恕罪。”神态甚是恭谨。
众人又惊又怒,有的便想:这蛇蝎妇人杀师杀亲,又有什么做不出来?我莫要中了她缓兵之计,遂暗中安排弟子去探她有无援兵。
薛神医见多识广,眼皮一翻,淡淡说道:“乔姑娘有什么事要在下效劳?”
乔凤微微一笑,揭起骡车的帷幕,阿朱低眉顺眼,轻轻走了出来,众人见他相貌普通,枯瘦羸弱,全不像身怀武功的样子,不由得疑虑更深,却不知阿朱惧慕容姐弟名扬天下,被认出反而不便,事前就做了伪装。
乔凤对薛神医道:“这少年受我所累,中了别人掌力,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薛神医外,无人再能治得,是以乔凤不揣冒昧,赶来请薛神医救命。”
薛神医名唤慕华,什么样的病人没有见过,他一双眼眸滴溜溜往阿朱身上转了一圈,突然问道:“这少年伤了心脉,想是所受掌力刚猛至极,你既执意要救他,却不知与他有何瓜葛?”
乔凤不意他会这般问,登时愣住,在她心中,阿朱的出现是这段混乱纠缠的日子里的唯一希望,从前她忙于帮中事务,遵照汪帮主的遗训,杀胡狗,护宋室,或苦或累,却无一日不是精神奕奕,充满盼头,如今她自己变成了中原武林之敌,除了报仇便无事可做,如果没有阿朱在身旁,提醒着她要为他治伤,只怕她就要意志消沉,终日将醇酒浇灌自己。她细想了下,说道:“他是我一位朋友的……书僮。”
薛神医道:“阁下那位朋友是谁?想必与阁下情如骨肉,否则怎能如此推爱?”
乔凤沉默不语,阿朱在身旁听着,只觉一阵酸楚,心道:乔姑娘这般为我,原来是为了公子爷,嗯,南慕容,北乔凤,公子爷与乔姑娘年岁相若,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二人是人中龙凤,想也是神交已久,却听乔凤说道:“这位朋友我想见他许久,只是机缘巧合,至今未曾谋面。”
她此言一出,厅上群豪都是“啊”的一声,群相哗然。薛神医轻哼一声,命阿朱伸出手来,给阿朱搭了搭脉,只觉他脉息微弱,体内却真气鼓荡,两者极不相称,再搭她左手脉搏,已知其理,向乔凤道:“这位公子若不是得阁下以内力续命,只怕早已死在玄慈大师的大金刚掌力之下了。”
群雄一听,又都群相耸动。此时少林有玄寂、玄难二僧在场,只道乔凤杀了恩师不算,还要将恶事栽赃在少林名下,登时金刚怒目,直斥其荒谬。
乔凤念玄苦恩情,不愿与他二人为难,便道:“玄慈方丈慈悲为怀,决不会以重手伤害这样一个少年。多半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高僧,招摇撞骗,胡乱出手伤人。不过这位少年倘若死在大金刚掌力之下,于少林派的面子须不大好看,故乔凤斗胆,请薛神医慈悲。”说着深深一揖。
薛神医冷眼觑她,道:“不论是谁带这少年来,我都给他医治。哼,单单是你这恶妇带来,我便不治。”
乔凤眼眸一睁,怒道:“我想众位都是堂堂丈夫,是非分明,要杀之而甘心的只乔某一女子,原也不必大动干戈,而薛先生将痛恨乔凤之意,牵连到这位公子身上,岂非是有违江湖道义?”
薛慕华呵呵一笑,耍无赖道:“医术在我身上,我想救就救,不想救就不救,你又能奈我何?”
深知乔凤受不得激的性子,一名瘦削的中年丐者自人群中走出,对着薛慕华说道:“薛神医医术高明自不必说,老夫与乔凤有旧,在这里斗胆卖个人情,若薛神医情愿医治这病怏怏的少年,我白世镜就将压箱底的缠丝擒拿手送你几招 ,不知你意下如何?”正是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在丐帮之中,白世镜与乔凤交情最好,他受前任帮主汪剑通所托,一路看着乔凤长大,可谓是严师、严父,如今见到阔别已久的乔凤归来,眼眶已不自觉地红了。
见到他出面,人群里蓦地发出一个尖锐的声音:“这妖女是契丹贱人,你们丐帮还袒护着她,哼哼,我瞧这天下第一大帮派,也不过如此!”
乔凤生于斯长于斯,与丐帮感情极深,当下怒目望去,喝道:“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辱丐帮清誉?”
人群霎时静默无声。
乔凤见无人应声,心内冷笑,对着东道主道:“两位游兄,在下今日在此遇见不少故人,此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伤感,想跟你们讨几碗酒喝,不知是否方便?”
游驹心道:“且瞧她玩什么伎俩。”当即吩咐庄客取酒。两名庄客取出几只大碗,一坛新开封的白酒,放在面前桌上,在一只大碗中斟满了酒。乔凤抚掌道:“都斟满了!”酒水登时齐碗而止。
阿朱在一旁看着她取酒,眼里尽是担忧,他行走江湖多时,只道酒中下毒是常事,却不知乔凤襟怀坦荡,将碗端起 ,慨然说道:“这里众家英雄,多有乔凤往日旧交,今日既有见疑之意,不妨以杯酒代割袍,从此而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证见!”
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却有一妇人全身缟素,劈手夺过酒碗,一双清凌凌眸子自上而下地将她看了一遍,阴恻恻道:“先夫命丧你手,我跟你还有什么故旧之情?”将酒碗放到唇边,喝了一口,把碗中酒水都泼在地下。乔凤只觉得她眼神幽冷,似怨似恨,心中没来由地一惊,不自觉后退一步。
有马夫人作榜样,丐帮众人一个接一个跟着过来,一言不发地和乔凤对饮。轮到白世镜时,只见他眼中泪珠滚动,对着乔凤道:“乔……姑娘,待会刀剑无眼,无论有何事发生,为这少年治病的事都包在白世镜身上。”
丐帮众人见他情义深重,皆耸然动容,乔凤虽是女子,酒量却颇为惊人,眼下几十碗下去,仍见腰肢纤细,她连日来多遭冤屈,郁闷难伸,这时一切抛开,索性尽情一醉,大斗一场。
乔凤酒过正酣,眉梢眼角俱是淡红,只见她将酒碗一摔,高声喝道:“众位英雄,你们谁要与我乔凤为难,这就请啊!”
见她举重若轻,飒然潇洒,众人不由自主生出畏惧,心道:这乔凤虽是个女流,武功气度不输于当世的成名高手,我们今日围剿此人,却不知结果如何?一时间面面相觑,并无一人敢先行出手。
乔凤喝道:“你们不动手,我先动手了!”手掌扬处,砰砰两声,已有两人中了劈空拳倒地。她随势冲入大厅,肘撞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又打倒数人。
阿朱身在一旁,只看得心惊肉跳,暗道:原来乔姑娘的武功这样高,慕容老爷说的果然没错,我一个小小书僮,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练到这般田地。
见到乔凤动武,群雄倒同仇敌忾起来,一时间,赵钱孙、谭公谭婆夫妇与游家兄弟等人揉身而上,誓要将这杀亲杀师的恶毒女子毙于当场。乔凤艺成以来,虽然身经百战,从未一败,但同时与这许多高手对敌,却也是生平未遇之险。这时她酒意已有十分,内力鼓荡,酒意更渐渐涌将上来,双掌飞舞如蝴蝶,逼得众高手无法近身。但参与这英雄大会的人数何等众多?乔凤终是女子,不耐久战,一面应对强敌,一边却在觑看屋舍的偏门小道。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半空响起:“先杀了这小子,再杀妖女立威!”正是铁面判官单正。他大儿子单伯山道:“是!”举刀向阿朱头顶劈落。
乔凤不假思索,劈手夺过游驹手中圆盾,向着阿朱的方向掷了过去,这圆盾形貌怪异,边缘皆生了锋利的锯齿,乔凤一掷之势,正将单伯山拦腰斩断,血淋淋地滚做两段。
乔凤亲睹惨状,心中也不禁恻然,当下收手不动,单正见爱子惨死,黝黑的脸面扭曲变形,两眼睁得大大的,挺刀向她直刺过来,只听“啊”地一声,却是阿朱挡在了身前,单正激愤之余,失了分寸,将刀直插入他肋下,乔凤揽住阿朱,将刀柄一挑,单正为刀背所劈,黑脸上忽现一道血痕。
阿朱气若游丝,低声道:“乔姑娘,我不成啦,你别理我,快……快自己去吧!”乔凤眼见群雄不讲公道,竟欺侮阿朱这奄奄一息之人,激发了高傲倔强之脾气,朗声说道:“事到如今,他们也决不容你活了,咱们死在一起便是!”
她躬身弯背,将阿朱负在身上,口中道:“咱们一同出去!”她身量虽高,比阿朱却还差上一些,故两人叠在一起,大有不便之处,但乔凤一意执着,早将生死都置之度外,她夺了旁人的长剑,狂舞乱劈,只跨出两步,便觉后心一痛,已被人一刀砍中。群雄打发了性,红着眼睛只大喊道:“快杀了契丹妖妇乔凤!”十多人一拥而上。
乔凤武功虽高,终究寡不敌众,眼看着群雄如鬣狗分食,要将她撕碎在地,突然之间,半空中呼的一声,窜下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高挑,头发束起,看不清是男是女,那人身穿黑衣默不作声,将下降用的长绳当作武器,向着众人的脑袋横扫过来,群雄纷纷举兵刃挡格。那条长绳绳头斗转,往乔凤腰间一缠,随即提起。
此时乔凤多处伤口血流如注,与阿朱相握的手已无丝毫力气,一被长绳卷起,阿朱一声惊叫,当即软倒在地。众人纷纷鼓噪起来,霎时之间钢镖、袖箭、飞刀、铁锥、飞蝗石、甩手箭,各种各样暗器都向乔凤和那黑衣人身上射去,那人一声冷笑,将绳子凌空甩起,兔起鹘落的几次纵跃,就在众目睽睽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凤浑浑噩噩,如在梦中,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如腾云驾雾一般被牵引着往远处去。
那黑衣人将她放上马背,两人一骑,径向北行,有如风驰电掣一般,两人行得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个深谷之中,那人行止粗暴,将乔凤往地上一丢,乔凤吃痛,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打湿了鬓发。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口中道:“意气用事之时尚不曾嚷痛,如今却蝎蝎螫螫起来了。”却是个中年女子的声气。
乔凤摇摇晃晃,勉力站定,说道:“大恩不敢言谢,却不知恩公的高姓大名?”
那人并不答话,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问道:“你这人武功不低,头脑却愚钝不堪,这瘦骨伶仃的傻小子是你的什么人?身份低贱的一介奴仆,也值得为了他不顾性命?”
乔凤默然半晌,方说道:“阿朱公子是我的朋友。”
“你的武功极强,假以时日必远胜慕容姐弟,可惜你一意孤行,为了些不相干的人事,这样地轻贱自己,当真是愚不可及。”那人言辞犀利,说得乔凤哑口无言,只得低头藏拙。
那人一面数落,一面不自觉地看她,眼中竟流露出异样神采,她见乔凤额头滴汗,知道是痛的狠了,哼地一声,将金疮药往地上一扔,一声清啸,蓦地里见她拔身而起,跃出丈余,身形一晃,已在一块大岩之后隐没。乔凤叫道:“恩人,恩人!”只见她接连纵跃,转过山峡,竟是远远的去了。
乔凤脸色发白,追赶不上,忍痛撕碎衣衫,将伤口裹了,转过身来,原来这山洞中竟别有洞天,地下放著不少熟肉、炒米、枣子、花生、鱼干之类的干粮,更妙的是另有一大坛酒。乔凤打开酒坛,登时闻到酒香扑鼻,她正欲饮足,忽惕然自警,自己有用之身,能不爱惜?遂将美酒照原样封了,藏在山洞之中。她内力深厚,连伤口也好得极快,在山洞中住得六七天,几处伤口都已好了大半。这六七天中,她心中所想的只是两件事:“害我的那个仇人是谁?救我的那位恩人是谁?”这两人武功都是甚为了得,看来都不在乔凤自己之下。武林之中有此身手者寥寥可数,屈着手指,一个个能算得出来,但想来想去,却是谁都不像,乔凤性子豪迈,这两件虽是大事,但猜想不透,也就罢了,却也不再放在心上。又过得几日,乔凤将那坛美酒启封,痛饮了一番,只觉得有要事挂怀,遂便从养伤的山洞中走了出来,翻山越岭,重涉江湖。她深知白世镜重诺守信,阿朱的身家性命必定无虞,便快马加鞭径往雁门关外行去。
那雁门关是大宋北边重镇,山西四十余关,以雁门最为雄固,相传每年春来,南雁北飞,口衔芦叶,飞到雁门盘旋半晌,直到叶落方可过关。故有“雁门山者,雁飞出其间”的说法。
乔凤对着寒风,独自立在山间峭壁上,极目远眺,只见山野间遥遥出现了几个黑点,却是宋人骑兵在此纵马,练习射猎。走的近了,听到一阵哀号求饶,乔凤这才发现,这些宋人士兵射杀的不是猎物而是一群活生生的妇孺,这些人或老或弱,都是兽皮裹身,正是契丹人的装束,乔凤看得怒起,心想:“边关的守军怎地如此荒唐?这和契丹辽狗又有什么分别?”
这些宋人士兵正在兴头,忽然一声唿哨,将弓箭齐齐对准一名抱着孩子的契丹妇女,那妇女腿上受伤,一拐一瘸地抱紧孩子勉力奔跑,却见一名大宋官兵笑嘻嘻驰来,将她拉上骏马,那契丹女子拼命推拒,转头去哄啼哭的孩子,那官兵大怒,抓起那个孩儿,摔在地上,跟著纵马而前,马蹄踏在孩儿身上,登时踩得他肚破肠流。那女子目瞪口呆,哭也哭不出来,任凭官兵撕开衣衫。
乔凤再看不下去,捡起块石子,朝着那官兵扔去,石子裹挟内力,正中这官兵咽喉,只见他一声不吭翻下马去,被马蹄践踏成泥,乔凤见箭矢如雨点般往身上飞来,遂一手抓住山石,一手接住箭矢,自山崖纵跃而下,她深恨这些士兵恃强凌弱,掌中蕴力,将他们尽数打杀。
见到乔凤如此神勇,这群契丹百姓瞠目结舌,突然拜伏在地,那丧子的契丹妇人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跌跌撞撞赶来道谢,乔凤见她呆呆傻傻,显是被吓得狠了,好心替她拉上衣衫,突然她“啊”的一声惊呼,倒退一步,身子摇摇摆摆,几欲摔倒。
原来这妇人的胸口,竟刺着个偌大的狼头,乔凤自两三岁时初识人事,便见到自己胸口刺着青狼之首,她羞涩恐惧,找乔夫人问询,几次都被搪塞过去,其时宋人风俗,以锦绣刺青为美,她懵懵懂懂,也不再深究。此时此刻,乔凤见到这契丹妇人,方才知道所谓狼头,应是他们的部落标识,自己也千真万确是个契丹女子。她自来痛心疾首地憎恨契丹人,知道他们暴虐卑鄙、不守信义,知道他们惯杀汉人、无恶不作,这时候却要她不得不自认是禽兽一般的契丹人,心中苦恼之极。
只听她清啸一声,如一只大鸟般往山野间行去,她迷迷惘惘,不知跑出了多久,才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行清泪滚滚而下,正当她独自伤心时,忽听得身后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乔姊姊……是你吗?”
乔凤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清俊少年,如翠竹般站在一块山石边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看着自己。
“阿朱?”乔凤将衣袖抹去泪珠,瞬间转悲为喜,高声道:“你……你的伤都好了?”
“那薛神医虽不友好了些,医术却很是高明,你的好朋友白世镜又从旁相助,他倒尽心尽力的很。只不过在他那里有好多个讨人厌的家伙,每日价地问你的行踪,我感到气闷,就乔装打扮逃了出来。”阿朱见到乔凤,心中不胜之喜,咭咭格格将事情原委说了个七七八八,复又想到乔凤慷慨豪迈,定然不爱自己这般嘴碎啰嗦,一张俊脸又挣得通红。
乔凤自别阿朱,一直心中寂寥,好容易见到故人,连声气也温柔不少,她见阿朱大病初愈却穿着单薄,先解下身上白裘,为他覆上,方问道:“时至今日,你病已愈,何不回到江南找你的慕容公子?”
阿朱低了低头,反问道:“乔姊姊这是要赶我走?”
乔凤闭上眼睛,突然转向他,冷声道:“是!我是契丹女子,和那些猪狗不如的辽国恶人同宗同源,你快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阿朱眼眸一亮,突然高声喊道:“我才不走!”闪身迈到她的面前,说道:“我们公子说过,汉人中有好人坏人,胡人之中,自然也有好人坏人。阿朱的性命是你救的,你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对我全无分别!”
乔凤一路为人轻贱,早就是心灰意冷,听阿朱这样安慰,心中兀自不信,只默默站起身来,就要往远处走去。
阿朱一时情急,“啊”地一声,引得乔凤回头来看,只听他道:“乔姊姊,你既救了我阿朱,我阿朱便是你的人了,你要去哪儿,须告诉我一声啊。”
乔凤道:“阿朱兄弟,你是慕容公子的书僮,又不是我乔凤的书僮,我此去寻人,千里迢迢,你追随乔凤,又有何益?”
见她义正言辞,阿朱急得脸通红,突然灵机一动,补言道:“那日在杏子林头,段姑娘寻你不获,曾将一事托付我们,说道她这姊姊性子刚直,遇事不解,必有大祸,我们若见到你时,最好从旁照料,我与阿碧可都应下了。”
乔凤闻言,正是好气好笑,心想这段贤妹迂腐天真,却终究是一片好心,遂不理会他,只任凭阿朱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