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当时只道岁月长 萧凤:想不 ...
-
段正淳见她到来,十分欢喜,看了眼段玉,叫道:“阿星,快快,是我将他失手摔下湖去,哪知便不浮上来了。”那美妇人道:“我先得问清楚,是男人我就救,若是女人,你免开尊口。”
段玉接口道:“是个男人。”那美妇人转脸向她,“咿”地一声,笑着对段正淳道:“我道你怎么这般殷勤救人,原来是看在这位姑娘的面子。”
段正淳怒道:“胡说什么呢,这是玉儿。”
那美妇人惊叫一声,突然对着段玉行礼下去,竟是周全至极。段玉心中慌乱,急道:“这位阿姨,还是快些救人吧。那位落水的公子是我们………我们的同伴。”
那美妇人微一颔首,陡地纵起,当即一跃入湖。她水性当真了得,嗤的一声轻响,水花不起,已然钻入水底。跟着听得喀喇一响,湖面碎裂,那美妇双手已托着阿紫,探头出水。段正淳又惊又喜,忙划小船去迎接。
众人再看阿紫时,只见他双目紧闭,似已气绝,那美妇人瞬时慌神,一摸准阿紫心口,吓得摔开手去,口中道:“他他的……心跳已停……快!快!救救……他!”段正淳见她惊慌,略安慰几句,立刻便抱起阿紫往屋内走去。
正在此时,竹林中沙沙作响,一个清亮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此处可有人在?在下契丹人萧凤,受了两位朋友的嘱托,到此报一个讯。”
段玉听得耳熟,心中微动,只见一对绛衣男女相携自竹林走出,个头较高的男子圆方脸儿,乌溜溜一双大眼带着笑意,女子却鼻梁高挺,眼神中尽是坚毅。
“乔姊姊!”
“段贤妹!”
段玉乔凤自杏子林别后,便再不曾见,此时意外相逢,彼此都是一喜。段玉凝神看时去,只见她身旁男子忸怩生羞,
红着脸儿对王语晏见礼道:“表公子好!”正是慕容家的书僮阿朱。
萧凤自杏子林后,另有一段传奇际遇,因生父姓萧,重视孝道的她便改姓萧氏。段玉挂心父亲,问道:“奉托姊姊的是那两位朋友?不知报什么讯?”
萧凤道:“一位使一对板斧,一位使一根铜棍,自称姓傅,两人都受了伤……”
“是傅叔叔和古叔叔,”段玉眉头一皱,急道,“他们的伤势怎么样了?可看清敌人的模样?是一身青袍,拄着两根细杖么?”
萧凤摇了摇头。
便在此时,只听得竹林中传出那美妇的声音叫道:“快来,快来,你来瞧……瞧这是什么?”听她语音直是惶急异常。
担心是父亲遇袭,段玉快步前行,走进了屋子,却见那美妇眼泪涟涟,伏在父亲身上不断抽噎,手中还拿着一块黄金锁片。
段玉见这金锁片是女子寻常的饰物,那日阿紫露出,还被她多看了几眼,心中暗道他脂粉气浓,岂知段正淳向这块金锁片看了几眼,登时脸色大变,颤声道:“这是……这是哪……哪里来的?”
那美妇道:“是从他头颈中除下的,我曾在他们左肩上划下记号,你自己……你自己瞧去……”说着已然泣不成声。段正淳心急如焚,迅速地除去阿紫的外衫,萧凤无比贴心,先行捂住了段玉眼睛。
只见阿紫淡黄色的肩头赫然刻着一个殷红如血的段字。阿朱随萧凤来,“啊”地惊叫出声,脸色霎时发白,王语晏微一诧异,伸手扶住了他。
“是他,是他!他就是阿紫!”段正淳心神激荡,不住声地说道,“我……我早该想到……他……他和玉儿是同年的生日,一般的活泼机灵,可如今……如今……”
“如今他竟被你害死了!”那美妇人认定了阿紫是她与镇南王的儿子,心痛爱子惨亡,不住地扭打撕扯,情状狼狈不堪。
萧凤微一低头,见那湿淋淋的少年胸口起伏,便走上前去,微运内力,向那少年腕脉上冲去,跟着便即松劲,只觉那少年体内一股内力反激动出来,显是在运功抗御,当下哈哈大笑道:“好狡狯的少年!好糊涂的爹娘!”
“你说什么?”那美妇人勃然大怒,正想要扭打萧凤,就见段玉走上前去,将手往阿紫腋下挠痒,阿紫闭气装死,初时尚熬得痒意,时间一长,再忍耐不住,呵呵笑着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萧凤。
萧凤微一凝神,登时道破他伎俩:“星宿老怪的‘龟息功’。”少年阿紫瞪着她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呸!”向她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那美妇寻得爱子,正喜得无可不可的,眉开眼笑道:“你这小子,尽会耍手段吓人,听说在来的路上,你已认识了你妹妹?”
阿紫看了眼段玉,冷哼一声,斜眼道:“什么妹妹,人家是大理郡主,我们这些邪魔外道的,可配得上么?”
“胡说八道!”想到自己无名无分,那美妇神色一滞,低声道,“你娘我虽比不得正经的王妃娘娘,但你爹爹是镇南王爷,那是千真万确的。”
阿紫费尽心机,骗得段玉东来,本是要溯源寻根,如今既寻得了父母,心中不喜反怨。虽然是同父所生,段玉金枝玉叶,身怀大理段氏的高明武功,自己寄人篱下,连学个化功大法都要偷偷摸摸,他心内愤恨,连看段正淳和段玉的眼神都带着冷意。萧凤与阿朱站在一侧,只道是他们的家事,正想离开,待听得“镇南王爷”四字,两人身躯一颤,停住了出门的脚步。
段正淳儿女都在,正是前所未有之尴尬,不住的掀倒扳指。蓦地里听得脚步声响,众人都是一惊,出门看时,远远只见有三个人沿着湖畔小径奔来,其中二人背上负得有人,一个身形矮小的人步履如飞,奔行时犹似足不点地一般。他奔出一程,便立定脚步,等候后面来的同伴。那两人步履凝重,武功显然也颇了得。三人行到近处,萧凤见那两个被负之人,正是途中所遇的使斧疯子和那姓傅大汉。只听那身形矮小之人叫道:“主公,主公,大恶人赶来了,咱们快走吧!”
段玉见到三人,脸上也露出急色,劝道:“爹爹!自反而缩,亦不失为大丈夫,如今强敌来犯,咱们犯不着与他们挣命!”
段正淳摇头道:“我家不幸,出了这等恶逆,既然在此邂逅相遇,要避只怕也避不过,说不得,只好跟他周旋一番。只是几位兄弟伤势未愈,却是不便动手。”说罢,转头向阿紫道:“你先将你禇叔叔的渔网解开。”
阿紫将脸一撇,道:“你说你是镇南王爷,本事想必是大得很,又要我多什么事?”
“你……”段正淳自负风流,对于情人儿子实在辜负良多,此时虽想教训,着实说不动嘴。
王语晏走上前去,将手撑了撑禇万里身上的渔网,对段正淳道:“段伯父,这是星宿派的柔丝索,遇水即松,却是刀剑割不断的。”
阿紫满面怒气,对王语晏道:“要你这小白脸多事!”
段玉一路忍他,此时再耐不下去,斥道:“你好歹也是哥哥,怎么竟一再胡闹?”
阿紫回敬:“就算他是我便宜妹夫,也轻易管不得大舅子的事!”
古笃诚见他二人争吵不休,都是镇南王爷的金枝玉叶,轻易得罪不得,遂吐了吐舌头,提起褚万里便奔到湖边,将他在水中一浸,果然那柔丝索遇水即松软,禇万里将渔网扯下,神情却甚是沮丧。
萧凤见此物稀奇,向古笃诚出言相借,古笃诚感激她报信之德,慷慨将渔网相送。正在此时,忽然竹声沙沙,远处一声长吼,将椋鸟惊得四散飞起,跟着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姓段的混蛋小子做缩头乌龟,怎么竟不敢出来见我们老大?”
远远自湖畔小径中走来一男一女,俱是怪异之极。右边一个女子怀抱小儿,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左边一个身披青袍,撑着两根细铁杖,脸如僵尸,则是四恶之首,号称“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段延庆在中原罕有露面,是以萧凤和这“”天下第一大恶人”并不相识,但段正淳等在大理领教过他的手段,知道叶二娘、岳老三等人虽然厉害,也不难对付,这段延庆委实非同小可。他身兼正邪两派所长,段家的一阳指等武功固然精通,还练就一身邪派功夫,正邪相济,连黄眉僧这等高手都敌他不过,段正淳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段玉见到段延庆,心中发毛,但挂念父亲,仍颤声喊道:“天下第一大恶人!嘿嘿,竟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大理高氏做的事情,却要找大理段氏的子孙来了断,当真是愚钝不堪,枉做了别人手中的利刃!”
段延庆见她发声,不自觉地转过脸去,只见段玉面目秀丽,眼眸却极有气势,心中没来由一软,遂不理会她,只不动声色地望向段正淳等人。
叶二娘笑道:“段正淳,你的福气可好的很哪,情人、儿子、女儿、女婿,一家子整整齐齐都在这里,只怕是死得其所啊。”
段正淳明知情势极是凶险,但大理诸人之中,以他武功最高,倘若舍众而退,更有何面目以对天下英雄?更何况情人和女儿俱在身畔,怎可如此丢脸?遂微微一笑,说道:“叶二娘你如此风流俊俏,又深知我心意,当真是段二的红粉知己。”
萧凤听叶二娘称那中年人为段正淳,而他直认不讳,果然所料不错,转头低声向阿朱道:“当真是他!”阿朱颤声道:“难道你要……从旁夹攻,乘人之危?”萧凤看了眼段玉,低头道:“我也不知道,先前我义愤非常,想要杀他报仇,可他是玉妹的父亲,观玉妹人品,可知其父亦非虚伪小人,亦难保马夫人认错了仇人……”她想到马夫人一介女流,又不会武功,记错了对象也未可知,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强敌当前,我们不必客气!”范骅道:“我和褚兄弟先对付那女的。”说罢便和褚万里双双跃前,褚万里的称手兵刃本是一根铁的钓杆,却给阿紫投入了湖中,这时他提起傅思归的铜棍,大呼抢出。
只见范骅直取叶二娘,褚万里却狂呼大叫,向段延庆扑了过去。段延庆微微冷笑,竟不躲闪,左手铁杖向他面门点去,哪知褚万里对铁杖点来竟如不见,手上加劲,铜棍向他腰间疾扫。常言道:“一夫拚命,万夫莫当”,段延庆武功奇高,每一杖都戳在褚万里身上,一杖到处,便是一洞。但褚万里却似不知疼痛一般,铜棍使得更加急了。须臾之间,小镜湖畔的芳草地上血点四射,看得王语晏都脸带恻然,对段玉道:“这人……这人莫不是……疯了?”
段正淳见他拼命,已然虎目含泪,叫道:“褚兄弟退下,我来斗这恶徒!”反手从那美妇手中接过一柄长剑,抢上去要双斗段延庆。但段延庆的武功何等高明,他单手拄杖,一面抵住禇万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尚有余地将段正淳逼得止步不前。
见主公处境窘迫,褚里吼声如受伤猛兽,将手中铜棍往段延庆一掷,段延庆铁杖点出,正好点在铜棍腰间,铜棍尚未落地,褚万里十指箕张,向段延庆扑了过去。
段延庆微微冷笑,平胸一杖刺出。扑的一声,直插入褚万里胸口,自前胸直透后背。褚万里前胸和后背伤口中鲜血同时狂涌,他还待向段延庆追去,但跨出一步,便再也无力举步,回转身来,向段正淳道:“主公,褚万里宁死不辱,一生对得住大理段家。”
知道他是灰心阿紫的作弄,其余三公护卫均双目流泪,默默地看着同伴。段玉年少调皮,最喜欢吓他的鱼儿,禇万里不以为忤,反教段玉如何钓鱼,如今亲见他惨死,段玉抽噎不止,正想要扑上前去,却被阿紫之母拦腰抱住。
段正淳伤褚万里之死,一挺长剑,飘身而出,指着段延庆道:“你要杀我,尽管来取我性命便是。我段氏以‘仁义’治国,多杀无辜,纵然得国,时候也不久长。”
段延庆冷笑一声,道:“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原是段正明兄弟的拿手好戏。”当即将铁杖一横,直往段正淳点去,段正淳亦横剑档格。
段玉心中焦急,忙拉住王语晏问道:“王公子,这青袍怪客使得是什么功夫?我爹爹可有胜算?”
王语晏熟知各家绝学,见这青袍怪客虽杖法精奇,出招收招却和段正淳是一路,“噫”地一声,遂对段玉说道:“这老伯出招奇异,内里却是你大理段氏一脉,说也奇怪,他的杖法灵动,一招一式却像是与段伯父争竞一般,全没有之前的诡谲之气。”
王语晏慧眼如炬,早看出段正淳的败相,但双方功力悬殊,自己纵出言相助,亦帮不得段正淳半分,心中惶急,不自觉竟拉住了段玉的小手。
果然数招之后,段延庆改轻灵为厚重,直压得段正淳内息运行不畅,范骅等人看到这里,已知段正淳支持不住,各人使个眼色,手按兵器,便要一齐出手相助,正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可笑啊可笑!大理段家号称英雄豪杰,现今大伙儿却想一拥而上、倚多为胜了,那不是变成了无耻小人么?”
段玉又急又怒,狠瞪阿紫一眼,却见他洋洋得意,全不见悲伤焦急,段正淳受儿子所激,将袍袖一拂,喝道:“各位谁也不准上来!否则便是与我为敌!”说罢便运起内劲,要与段延庆比拼。棒剑相交,只听铮地一声细响,宝剑自中间折断。段正淳奋力抵挡,终究真气不继,段延庆微一抬手,铁棒棒头插入了他的左肩。
见他已然败阵,段延庆喉间发出一下怪声,右手铁棒直点对方脑门。这一棒他决意立取段正淳的性命,故使上了全力,铁棒出去时响声大作。
见情郎要死于非命,那美妇“啊”地一声,就要往段正淳扑去,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三人同时纵出,却势难救援。
谁知正当段延庆铁棒离段正淳脑门‘百会穴’不到三寸之时,蓦地里段正淳的身子向旁飞出,与此同时,铁棒为强力击中,硬生生荡了开来。
段延庆这一棒没点中对方,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一名高挑女子伸手抓住段正淳后颈,在这千钧一发的瞬息之间,硬生生将他拉开。这手神功已然匪夷所思,而更令人心惊的是,自己铁棒为人所击,竟逼得他不受控制退开数寸。段延庆转过脸去,只见段玉惊魂未定,手中却还是“少泽剑”的姿势,心中又惊又惧,暗道:“这少女才多大年纪,怎么竟内力如此深厚?使得又是什么怪异招数?”
自救下段正淳后,萧凤亦纠结万状,她深信马夫人所说的带头大哥即是眼前之人,但段正淳重情重义,自己的国仇家恨,也不愿假手他人,遂打定主意不再插手。
段延庆心思机敏,看出对方犹豫,不等萧凤放下段正淳,右手铁棒便如狂风暴雨般递出,一棒又一棒,尽是点向段正淳的要害。萧凤冷眼看着,不曾出手。段玉情急关心,指尖运劲,刷刷刷只攻向段延庆要害,用的却是王语晏指点的“围魏救赵”。
段延庆冷眼看她,手下毫不留情,只向着段正淳而去,王语晏见情况危急,呼道:“段姑娘,他有两支铁杖,自有余地对付你二人,你且莫管他招数,只用六脉神剑对他咽喉、下盘要害下手!”
段延庆未见到段玉指发六脉神剑,听了王语晏这话,不禁心头大震,心道:“虽然故老相传,我段家有六脉神剑奇功,可哪里有人练成过?这小姑娘将我铁杖击开,用的竟是我段家的六脉神剑?哼哼,若这小姑娘真会六脉神剑,段正淳又怎能一点不会,刚才性命攸关,竟不用它保命,想是这小伙子信口开河,想要吓倒于我。”当下攻势更急。
阿紫见他们斗得激烈,从旁喊道:“爹爹他自诩英雄好汉,轻易不许旁人帮忙。如今被人家打得全无还手之力,还要两个女人来救他,也不知道羞不羞啊?”
段正淳自负风流英雄,被儿子一语道破,挣得满面通红,恨不得当场去世。王语晏冷眼看向他,心中奇道:此人对亲生父母如此无情,可说是全无心肝。谁知段延庆此举竟是声东击西,萧凤微一避让,两根钢杖应声而起,直对着段玉腰间飞去,段玉剑法凌厉,临敌的经验终究不足,“啊”地一声,呆立在原地。
“段姑娘!”眼看情势危急,王语晏不暇避让,他身形单薄,兀自挺身在前,不住声地喊道:“凌波微步!凌波微步!”
段玉几遇危机,皆以凌波微步化解,当下心领神会,轻握住王语晏手腕,两人缓步轻移,恰避开段延庆势如雷霆的一击。段延庆冷哼一声,铁杖出得愈急,想着这少女年纪尚轻,若不尽快了结,只怕夜长梦多。
段玉年少气盛,心道:有王公子与萧姊姊在此,今日我父女共御外敌,纵身死又有何惧?这样想着,手中剑法已换了灵动活泼的少冲剑,这少冲剑轻灵迅速,正合段玉少年人的性子,对上段延庆古拙凝滞的铁杖剑法,正是棋逢对手,她一手牵着爱郎,一手应对强敌,浑不见滞涩艰难。
段延庆愈打愈惊,心脏砰砰直跳:“我只道这六脉神剑是我大理段氏的传说,想不到竟真有人练成,看这小小姑娘如此熟练,想来是修习已久,段正明兄弟埋伏此手,当真是老奸巨猾。”却不知一旁的段正淳惊魂未定,眼看女儿步法精妙,剑气纵横,亦是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