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大理郡主（段誉性转）》兔鸢

13、吐蕃来客惹惊惶 国师鸠摩智

　　听他言语恢宏，段玉肃然起敬，心道这客人虽行迹古怪，身份却不可小觑，莫非是大宋皇亲，又或是大辽内戚？只见他长身玉立，隐隐可见眉眼清秀，小郡主心中一动，略略避开，低声言道：“我虽不知你来历，但你不欲伤我，总不是个坏人。日后为天龙寺发现，你只说认得段玉好了，他们应不会为难于你。”

　　段是大理国姓，大理境内姓段的不知多少，那人也不生疑心，高傲地点了点头 ，就要跳回梁上。就在这时，阁楼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自门外探入。

　　“段师兄，段师兄，本相大师请您过去。”

　　“有劳师父。”段玉双手合十，轻轻将门掩上，对着那不速之客偷扮了个鬼脸。

　　她心中奇怪，随着小沙弥行至前院，方见偌大的佛堂之中高僧云集，室中有四个和尚分坐四个蒲团，一僧立着，背向段玉。其中二僧容色枯槁，另一个半大魁梧。东首的一个和尚脸朝里壁，一动不动。

　　段玉认得两个枯黄精瘦的僧人法名本观、本相，都是本因方丈的师兄，那魁梧的僧人法名本参是本因的师弟。他只知天龙寺牟尼堂共有‘观、相、参’三位高僧，却不知另有一位僧人，当下躬身为礼。本观等三人微笑还礼。那面壁僧人不知是在入定，还是功课正到紧要关头，不能分心，始终没加理会。唯有那站着的僧人回过神来，却是面容威严，神态慈祥。

　　“伯……伯父，你也落发为僧了？”

　　见段玉满脸惊愕，保定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吐蕃大轮明王之约在即，伯父亦有此心已久，老衲法号本尘，善哉，善哉。”

　　本因方丈道：“你伯父是我段氏俗家第一高手，如能联手共御强敌，确能大增声威。可是你伯父乃世俗之人，参与佛门弟子的争端，难免令大轮明王笑我天龙寺无人。”

　　本观喟然叹道：“本寺藏有六脉神剑经，连正明、正淳他们也不知晓，却不知那姑苏慕容氏如何得知。”

　　段玉听到这里，忽地想起，在无量山石洞的“琅嬛福地”中，一列列的空书架上，签条注明‘大理段氏’之处，有“一阳指，缺”、“六脉神剑，缺”的字样，心道：“玉像仙官搜罗天下各家各派武谱拳经，但我家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他终究没有得到。”心中有些得意，却也有惆怅，料想玉像仙官对此必感遗憾。

　　本因方丈道：“师叔估量敌势，咱们若非赶紧练成六脉神剑，只怕宝经难免为人所夺，天龙寺一败涂地。只是这神剑功夫以内力为主，实非急切间一蹴可成。师叔说道，咱们倘若分别练那六脉神剑，不论是谁，终究内力不足，都是练不成的。他也曾想到一个取七的法子，各人修习一脉，六人一齐出手。虽然以六敌一，胜之不武，但我们并非和他单独比武争雄，而是保经护寺，就算一百人斗他一人，却也说不得了。只是算来算去，天龙寺中再也寻不出第六个指力相当的好手来，自以为此踌躇难决。正明出此奇策，也是情势所迫。”

　　听他说道师叔，段玉灵光一闪，想到天龙寺中有一位枯荣大师，这位枯荣长老在天龙寺中辈份最高，面壁已数十年，天龙寺诸僧众，谁也没见过他真面目。保定帝也是只闻其名，从来没拜见过，段玉年齿尚稚，更是从未谋面。一向听说他在双树院中独参枯禅，十多年没听人提起，只道他早已圆寂。

　　本因道：“六脉神剑，并非真剑，乃是以一阳指的指力化作剑气，有质无形，可称无形气剑。所谓六脉，即手之六脉太阴肺经、厥阴心包经、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阳明胃经、少阳三焦经。这几日大家心记，却还未臻成熟。”说着从本观的蒲团后面取出一个卷轴。

　　本参接过，悬在壁上，卷轴舒开，帛面年深日久，已成焦黄之色，帛上绘着个裸体男子的图形，身上注明穴位，以红线黑线绘着六脉的运走径道。他又取出六幅图形，悬于四壁，每幅图上都是纵横交叉的直线、圆圈和弧形。

　　段誉坐在地下，见到帛轴和裸体男子的图开，登时想起了那个放在牙床夹层的卷轴，心想：“身上的穴道经脉，只需要画个大概便是，玉像公子也真奇怪，为什么要绘得如此详细，而且这裸男又绘上自己的相貌？”突然觉得不妥，想到玉像公子肤如白玉，肌肉突起，眼神中又大有勾魂摄魄之意，心内一阵纳罕，已晕红了双颊。

　　强敌将至，六人专注自己所练一剑的剑气图，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虚划。段玉见伯父和方丈等正在凝神用功，不敢出声打扰，呆坐良久，甚感无聊，无意中向悬在枯荣大师面前壁上的那张经脉穴道图望去。只看了一会，便觉自己右手小臂不住抖动，似有什么东西要突破皮肤而迸发出来。见她额头生汗，保定帝不能专心，正欲再教她运功之法，就见枯荣大师转过身来，枯瘦的指尖分出一股劲气，正抵在段玉后心上。段玉聪慧无比，登时按照保定帝所授心法默默星气，只觉得下腹一暖，四肢百骸俱舒畅无比。

　　“多谢师叔!”保定帝心中惭愧，见段玉神色安定，只顾着阅读挂上的卷轴，便又专注了起来。段玉心思极快，不一会时间便将悬挂的剑经记了个清楚。她不知这门武功的高深之处，只觉得体内真气如调皮的蝌蚪，为自己心念所引，潺潺地流遍了全身。

　　正细辨体悟之时，一阵柔和的檀香细细漾开，跟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梵唱远远飘来。

　　枯荣大师说道：“善哉，善哉！大明轮王驾到。你们练得怎么样了？”本参道：“虽不纯熟，似乎也已足可迎敌。”枯荣道：“很好！本因，我不想走动，便请明王到牟尼堂来叙会吧。”本因方丈应道：“是！”走了出去。

　　本观取过五个蒲团，一排的放在东首，西首放了一个蒲团。自己坐了东首第一个蒲团，本相第二，本参第四，将第三个蒲团空着留给本因方丈，保定帝坐了第五个蒲团，段玉站在保定帝身后。枯荣、本观等最后再温一遍剑法图解，才将帛图卷拢收起，都放在枯荣大师身前。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本因方丈道：“明王法驾，请移这边牟尼堂。”另一个声音道：“有劳方丈领路。”段玉听这声音甚是亲切谦和，彬彬有礼，心中诧异，就见一个僧人缓步迈入，只见他身穿黄色僧袍，不到五十岁年纪，布衣芒鞋，脸上神采飞扬，隐隐似有宝光流动，便如是明珠宝玉，自然生辉。

　　“好一个世外高人！”段玉由衷赞道，见他目光隐隐自自己身上掠过，心知自己以女子之身，处是非之地，颇为不妥，正欲自行离去，就见伯父微微摇头，当下立着不动。

　　鸠摩智双手合十，和蔼可亲道：“佛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小僧根哭鲁钝，未能参透爱憎生死。小僧生平有一知交，是大宋姑苏人氏，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博’字。昔年小僧与彼邂逅相逢，讲武论剑。不意大英雄天不假年，慕容先生西归极乐。小僧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众长老慈悲。”说着双手轻轻击了三掌。门外两名汉子抬了一只檀木箱子进来，放在地下。鸠摩智袍袖一拂，箱盖无风自开，只见里面是一只灿然生光的黄金小箱。

　　段玉心内奇怪，只道：“天龙寺的方外之人，必不贪图你奇珍异宝，我段氏为大理国主，亦有一百五十余年的积蓄，且看你要拿出些什么？”探过头去，却见他大掌中赫然是三本旧册。他随手翻动，本因等瞥眼瞧去，见册中有图有文，都是原墨所书。

　　大轮明王垂首道：“这三卷武功诀要，乃慕容先生手书，阐述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的要旨、练法，以及破解之道。”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名震天下，据说少林自创派以来，险了宋初曾有一位高僧身兼二十三门绝技之外，从示有第二人曾练到二十门以上。这位慕容先生能知悉少林七十二门绝反的要旨，已然令人难信，至于连破解之道也尽皆通晓，那更是不可思议了。”

　　段玉不谙武功，只看得云里雾里，心中默念此前所见六脉神剑经图，倒显得神游物外，亦错过了大轮明王精彩绝伦的炫技演示。

　　本因、本观、本相、本参四僧见了鸠摩智献演三种少林指力，都不禁怦然心动，确信三卷奇书中所载，确是名闻天下的少林七十二门绝技，是否要将‘六脉神剑’的图谱与之交换，确是大费踌躇。鸠摩智何等人物，见众高僧心念微动，当即微微一笑，增言道：“贵寺赐予宝经之时，尽可自留副本，众大师嘉惠小僧，泽及白骨，自身并无所损，一也。小僧拜领宝红后立即固封，决不私窥，亲自送至慕容先生墓前焚化，贵寺高艺决不致因此而流传于外，二也。”

　　忽然“哎呦”一声，段玉脸色通红，软倒在地，原来是她一意行功，真气激荡，反倒站立不稳。她知道自己原不该多事，正羞怯地躲在角落，就觉得一股柔和真气自膝盖处传来，原来是大轮明王看出她难处，暗自以内力相助。鸠摩智初见她年轻秀美，只道是附近民间少女，但这卖好的一次出手，竟让这大轮明王暗暗心惊，眼前的少女虽看着柔弱，内力却不可小觑，想来这天龙寺是有备而来，请了一少年高手在此。

　　枯荣大师见他踌躇，只道是要再加筹码，终于出言道：“明王既坚要此经，老衲等又何敢吝惜？明王愿以少林寺七十二门绝技交换，敝寺不敢拜领，须知贪多务得，旁骛分心。明王既已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复又精擅大雪山大轮寺武功，料来当世已无敌手。我们便以六脉神剑，领教明王几手高招。倘若确如明王所言，这路剑法徒具虚名，不切实用，那又何足珍贵？明王尽管将剑经取去便了。”

　　“既如此，小僧恭敬便不如从命了。”鸠摩智一生自负，亦料到此行多有磨难，不禁挥掌唤来从人，将六枝藏香点燃，
　　藏香所生烟气作碧绿之色，配合古怪馥郁的香气，倒显得堂中更为肃穆，众人皆知他佛门中人，慈悲为怀，准备以香代剑，作为武器。

　　鸠摩智以“火焰刀”起手，先向大理诸人攻去，本参左手小指一伸，一条气流从少冲穴中激射而出，指向身前的碧烟。鸠摩智点了点头，道：“名不虚传，六脉神剑中果然有‘少泽剑’一路剑法。”。

　　“正是如此!”本观中指一竖，‘中冲剑’向前刺出。鸠摩智喝道：“好，是中冲剑法！”挥掌挡住，以一敌二，毫不露怯。

　　段玉精于理论，却不擅实践，正见他们你来我往，斗得热闹，便一边参照图谱，观战揣摩，忽见一根枯唐的手指伸到图上，写道：“只学一图，学完再换。”段玉心念一动，知是枯荣大师指点，轻轻点头致谢。

　　只见枯荣大师的食指又在帛上写道：“良机莫失，凝神观剑。自观自学，不违祖训。”

　　段玉杏眼圆睁，心想我不过一念好奇，南海鳄神要叫我学武，玉像仙官要叫我习武，现在连太师伯也盼着我自观自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