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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龙有客阁中藏 隐藏男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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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浪子段正淳满脸尴尬,自觉无颜面对妻女。保定帝与善阐侯相对一望,轻轻地叹了口气。
木晚卿不愿面对这种家庭闹剧,冷哼一声,独自走出了门,段玉心中一动,快步追了过去。
“经历了这许多事,你又来找我做什么?”见到段玉,木晚卿眼眶发红,低声嗔道,“现下钟陵也成了你的弟弟,高泰明也不用再娶你,恭喜你啊,可以自由啦。”
“身为段氏,哪来的自由?”段玉微微一笑,低声说道,“高叔叔是个好人,却也野心勃勃,大理国国力不强,各族又风俗不一,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赖伯父的平衡。哥哥既归段氏,武功又如此高强……”
“我道你心中念我,却原来是有求于我。”木晚卿冷言冷语,回道,“我与你不同,没享过段氏的恩惠,也没吃过大理的米面,这大理王府,我是绝不再回!”
“你主意已定,我也不会深劝。”想到两人缘份如此,段玉眼角湿润,柔声说道,“只是那四大恶人,从此以后可别再与之纠缠了。”
“这又是为何?”
想到伯父路上所说,段玉压低声音,解释道:“那四大恶人的恶贯满盈,也是位段氏子弟,原是奸臣杨义贞杀死的上德帝之子,大理人多唤他为延庆太子,我伯父登基为帝,本就是高氏的主意,他却记恨起了我伯父、父亲,认为是我们夺走了他的皇位。”
“我行走江湖,自然会避开他们,你也不必挂怀。倒是你自己,又不会武功,又爱多管闲事,可让人操心的多了。”木晚卿柔肠百结,欲言又止,见她双眸璀璨,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张口说道,“我与你伯父……”,“也是你伯父!”段玉忍耐不住,出声打断,被他重重一拧,疼得龇牙咧嘴,“就该这样治你,牙尖嘴利!”木晚卿言近狎昵,忽觉不妥,却见段玉怔怔地看着自己,眼内流泪,知是不舍,只得别过脸去,接着说道,“他对我很是慈爱,也说了很多,为了救你,他把信笺发遍了中原武林,少林寺的玄悲大师得知音讯,竟也星夜行路,来到了大理,却意外地死在一记’大韦陀杵’下。可见这大理境内,也不见得十分安全,你虽聪明机敏,也还须多加小心。”
“’大韦陀杵’是玄悲和尚的成名绝技,他既因此而死,多半是姑苏慕容的手笔了 。”他二人细絮私语,忽自身后传来一道难听的声音。
见来者高瘦飘忽,长脸细眼,段玉轻啐一口,高声问道:“穷凶极恶,你来王府做什么?”
“老大说了,要找你这小丫头问话。”云中鹤嘿嘿一笑,倒挂在檐角,摇摇晃晃地看得段玉头晕。
“快给我下来!”木晚卿轻吒一声,放出毒箭。云中鹤恨他狠毒,纵身跃下,嬉皮笑脸道:“姓段的丫头,你不随我前去,我便带了你哥哥过去,看你跟不跟过来。”
“我哥哥?”段玉一时懵了,旋即想起兄长和誉正在府中,他一心向佛,不会武功,正是极好的目标。
“你敢对我兄长动手?”木晚卿长剑在手,跃跃欲试。
“如何不敢?”云中鹤手臂一长,就要来抓段玉,忽然想到她吸人内力的法门,眼瞳一缩,手臂拐了一弯,直奔头发而去。
“云老四,云老四,快把小郡主带到二姐这儿来。”一个轻声细气的声音幽幽响起,叶二娘一身红衣,怀中竟又抱了个小儿。
“你奶奶的,有种自己过来,啰哩啰嗦地做什么?”云中鹤骂骂咧咧,被木晚卿几剑逼开,心头火起。叶二娘格格一笑,纵身上前,将手搭在段玉腕上,就要拉她过去:“小妹妹,快随我来吧。”
段玉心中一惊,还未移动,就感到太渊处一股热气,徐徐流了进来,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她那日在崖上勤功不辍,将手太阴肺经一脉练得纯熟,此时亦无须主动,仗着先前的几次积蓄,自然而然地将叶二娘的内力吸了过来。叶二娘只觉得内力奔泻而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想要摆脱她的手腕,段玉不知她用意,下意识地反手一抓,想要制住对方,叶二娘见摔脱无望,脸色一僵,对着云中鹤喊道:“老四!老四!快过来帮我!”云中鹤呵呵一笑,反身就跃出一尺开外。
“这婆娘在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段姑娘!”古笃诚正在巡逻,恰看见叶二娘抱孩入府,生怕她借机生事,便赶了过来。他见叶二娘紧抓段玉不放,只怕有甚闪失,放下板斧就要将她拉开。叶二娘有苦难言,只觉得肩上一股大力压着,内力外泻之势稍减,原来是古笃诚替代了她的位置。与此同时,古笃诚感到了内力汩汩流出,他只道是叶二娘的妖法所致,唯恐她再伤害段玉,更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手,只能高声呼喊。
四大恶人同气连枝,云中鹤再明哲保身,此刻也不得不出手相救。“使板斧的,快放开我二姐!”穷凶极恶指爪一张,拍向古笃诚肩头,却为斜刺里一枝判官笔架住,朱丹臣似笑非笑,疾攻向他,云中鹤恶念陡生,手中钢爪飞出,隔了数人就要去伤段玉。
“云老四,莫伤我师父!我还要她磕头拜师还我的!”铮地一声,一件利器自树后飞出 ,南海鳄神龇牙咧嘴,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一把拍在云中鹤肩头。他脑袋混沌,只觉得对方肩上忽生一股黏力,引得自己内力直往外跑,更气得七窍生烟,口中大喝:“你敢暗算我!”,一面就要对他动手,云中鹤有苦难言,脸上已挨了一道,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死鳄鱼!臭鳄鱼!就知道夹缠不清!”
朱丹臣见四大恶人内讧,正是天大的良机,伸出手指就要去点南海鳄神的穴道,可他甫一触及对方背心,内力便如石牛入海,杳然无踪。他心下一惊,暗道四大恶人横行天下,果然有妖法傍身,一面更催动内力,要将他拉甩出去。
段玉籍了四大恶人之力,自身内功已然不弱,可恶人之三、两大护卫全心输送,内力的大半竟进入她的体内。段玉拉扯良久,但觉内力源源涌入,她先前有过经历,这时已能应付,按照卷轴指示,每当燥热难当之际,便以脉络相导,将涌入内力贮入膻中气海。可她年轻学浅,对这高深内功更是一知半解,过得良久,只觉膻中气海似乎要胀裂一般,渐渐害怕起来,口中呼道:“爹爹妈妈,快来救我!”
“玉儿!”
“段姑娘!”
听到段玉呼救,两道白色身影飞奔而出,却是善阐侯与刀白凤。
善阐侯出掌,刀白凤用鞭,裹挟着劲风向三大恶人远远袭来。
“快放开我女儿!”刀白凤口中轻吒,鞭子裹住南海鳄神手臂,只一下就将他二人拉扯出去。善阐侯掌如烙铁,叶二娘虽无力抵御,但身体对热度应激,恍惚之间便弹了开来。
朱丹臣离段玉最远,内力损耗也最小,只养了养神便要将他三人擒住,南海鳄神大口喘气,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就要揉身而上,云中鹤情知不敌,将掌一张,一股臭气黑烟滚滚而出,大理诸人唯恐有毒,将袖掩住口鼻,只听得怪笑喋喋,三大恶人已扬长而去。
“将皇宫内院视若无物,四大恶人当真无礼。”朱丹臣眉头一皱,就要去追,善阐侯大袖一挥,摇了摇头。
“朱四哥,侯爷,你们看玉妹怎么样了?”见段玉脸色通红,摇摇晃晃,木晚卿心中着急,引着善阐侯把住手腕。高昇泰见多识广,引了一注内力缓缓试探,却发现内力急泻而出,霎时便无影无踪,心中大惊,急忙松手。他仔细端详段玉神色,低声问道:“玉儿,你遇到了星宿海的丁夫人吗?”段玉道:“丁……丁夫人?”高昇泰道:“听说是个容貌美艳,座下男僮无数的妇人,这人有一身邪门功夫,善消别人内力,叫作‘化功大法’,能令人毕生武学修为废为一旦,天下武林之士,无不深恶痛绝。你既没见过她,怎学到这门邪功?”
段玉心中一动,忙道:“侄女没学……学过。丁夫人和化功大法,我刚才还是首次听高叔叔说到。”
跟随前来的保定帝神色沉重,料定她不会撒谎,更不会来化善阐侯的内力,转念想到:“或是延庆太子学过这门邪功,不知使了甚么古怪法道,将此邪功渡入玉儿体内,想让她不知不觉的害了我和高氏也未可知。‘天下第一恶人’,果真名不虚传!”
“伯父,叔叔,我控制不住……”段玉身上内力激荡,难以自控,眼看着将要磅礴而出,急忙推开二人,刷地打在树上,那树枝叶繁茂,为她一掌震开,绿叶萧萧而落,段高二人怕段玉伤人,急一个以指一个用掌,想要将她带开,却为她昏昏沉沉,以凌波微步避开。
段玉体内真气太盛,便似要迸破胸膛冲将出来一般,仿佛只有挥动手足,掷破一些东西,才能略略舒服,只见她步伐轻盈,四处破坏,花架、墙垣坍倒大半,骇得众人纷纷躲避,保定帝与善阐侯亦相对无策。偏偏她内力极高,寻常人士又不是她对手,大理诸人不敢强锁,只得封闭门窗,想要困住段玉,一时间大理城中流言四起,均道郡主身患怪病,药石无救。
眼看着流言愈演愈烈,善阐侯夫妇进宫面圣,主动提议:“为今之计,只有向天龙寺去求教。”言外之意,却是要将段玉软禁在天龙寺中。
保定帝一心为民,心中虽百般不舍,终究还是点下了头。刀白凤闻讯,心疼不已,却也明白皇命难违,只能任凭保定帝与朱丹臣二人带着女儿,星夜往天龙寺去。
这天龙寺乃保定帝常到之地,朱丹臣知道规矩,独自牵马等在寺外,由保定帝独自一人带着段玉前去谒见方丈本因大师。
本因大师若以俗家辈份排列,是保定帝的叔叔,出家人既不拘君臣之礼,也不叙家人辈行,两人以平等礼法相见。保定帝将段玉如何为延庆太子所擒、如何中了邪毒、如何身染邪功化人内力,一一说了。
本因方丈沉吟片刻,道:“请随我去牟尼堂,见见三位师兄弟。”保定帝道:“打扰众位大和尚清修,罪过不小。”本因方丈道:“你的见识内力只有在我之上,既来问我,自是大大的疑难。我一人难决,原当与三位师兄弟共商。只寺中要事在即,三位师兄弟亦在参禅,因此还要委屈你们在此处耽搁几日。”
“本该如此。”保定帝沉吟道,他想到本因信上所说,问道,“和尚所说,可是吐蕃大轮明王拜寺之事?”
“正是此事。”本因方丈一声叹息自从怀中取出一封金光灿烂的信来,递在保定帝手中。保定帝接了过来,从金套中抽出信笺,是一张极薄的金笺,上用梵文书写,大意说:“当年与姑苏慕容博先生相会,订交结友,谈论当世武功。慕容先生言下对贵寺‘六脉神剑’备致推崇,深以未得拜观为憾。近闻慕容先生仙逝,哀痛无已,为报知己,拟向贵寺讨求该经,焚化于慕容先生墓前,日内来取,勿却为幸。贫僧自当以贵重礼物还报,未敢空手妄取也。”信末署名‘大雪山大轮寺释子鸠摩智合十百拜’。
段玉郁闷难耐,神智却还算清醒,听伯父说道这大轮明王聪明智慧,佛法高深,心中很不以为然,暗道这吐蕃高僧强抢经书,全不似国师高人,想来是个道貌岸然之辈。她听见保定帝口中允诺,要同段玉在此处盘桓数日,与本因等人参悟六脉神剑,以迎吐蕃国师。
随着小沙弥走了许久,方见花木深处一间精致禅房,正是段玉的暂栖之地。段正明要事在身,却不忘按照本因的指示,每日亲自教导段玉,授她自行引气、梳理内息之法。段玉得众高手内力,又有北冥神功做根基,每日这样行功,不知不觉竟已跻身一流高手行列,她不谙武功,只觉得体内气息越顺,日常烦闷之感骤减。
天龙寺规矩森严,众僧人又如临大敌,饶是身体逐渐康健,段玉的日子却越过越无趣了。这一日中,段玉自在寺中闲逛,她喜爱经书,想着不妨去经书阁内看看佛经,便步履轻盈,踱到阁内,果然看到阁中经书排列整齐,只有自己常翻弄的几本留有指痕。
她自怀中取出叶脉书签,往书中一夹,一面嚼着鲜花小饼,将书页翻得哗哗作响。突然耳畔一丝风声,肩头就挨了轻轻一击,段玉回身去看,却只见身后空空,唯有一只蜘蛛在辛勤结网。
“奇哉……怪也……”段玉摇头晃脑,待要再看书时,发现架上的装饼小碟已清了个干净,手中的经书也不翼而飞。
“什么人在此?”因为保定帝与本因方丈的谈话,段玉早留了个心眼,知道吐蕃国师是敌非友,唯恐正主未行,暗探先至,窥伺大理国秘,有碍邦交。
“同道中人?”一人闻声自梁上跃下,声音清冷,却颇为悦耳。段玉见他一身灰衣,个子甚高,容长脸上围着面幕,显然年纪不大。
“我可不是梁上君子。”少女清凌凌眼波过处,正勾中对方心事。“嘘。”见她装束特别,神情亲切,那灰衣男子只道是个身份贵重的摆夷女子,急忙地摇了摇手,“我也不是来偷东西的。”
“你不是来偷东西的,难不成还是来看经的?”段玉余光一扫,见他手上一层灰烬,当即笑道,“这么厚的灰尘,可只有旧书架上才有,吐蕃明王不日将至,那里的武功典籍早被挪了出去,你要看的什么脉神剑、什么经什么刀的,多半也不在此处。”
她本不知对方来意,只以大轮明王之事推测,却不曾见到对方脸色一变,手掌已作了刀形,见她不闪不避,竟是全无武功,那人微微纳罕,收回攻势,轻声说道,“谁同你说我是来找六脉神剑的?”
“难道不是么?边陲小国,天龙古寺,又有什么值得阁下偷偷摸摸光顾?”段玉见他坦荡,不由微微一怔。
“跟你这不会武功之人,原也讲不明白。”
那人冷笑一声,续道,“《六脉神剑经》乃天龙寺的镇寺之宝,大理段氏武学的至高法要。可剑谱终究是剑谱,武功究竟如何,世人也一概不知,我在这天龙寺数日,竟也没瞧见有一人会用此功。可见这六脉神剑也只是个传说,大理段氏想借此唬人,来保住岌岌可危的皇位,却不知蛊惑了多少愚者。”
那人转过身子,抚着书架道:“可怜,可怜,连立身之本都保管不住,小小的武功秘籍却敝帚自珍,藏的极深,殊不知这大理国内,已无人不知这天下是姓高而不姓段。”
“兄台此言甚是,全天下的武功,又都有什么了不起的了?殊不知大宋皇帝太后,亦手无缚鸡之力,辽国耶律洪基,也只有弯弓纵马的本领,”段玉为他一驳,愣在那里,良久方低声说道,“要是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不再打打杀杀,这世间也不知道要少多少纷争。”
那人晶亮的眸子自面幕下方微微一闪,轻叹道,“武功再高,亦换不得雄师百万,江山半壁,所谓王霸雄图,也不知道几时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