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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当晚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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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父亲的事情,姚添勇只在父亲临终前听他提起过一些。
姚归一是城内赫赫有名的师父,在姚添勇的记忆里,他们家总是门庭若市,很多人都希望能拜姚归一为师,学上几招。
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习武的。
再加上姚归一的条件苛刻,很快就惹上了几个仇家。
姚添勇记得那时他们兄弟几个出门都是十分小心,说不上哪次就会被人堵在角落一顿拳打脚踢。
大哥和小弟遇上这事还好,他们习武认真,至少能跟人打个平手。
只有姚添勇,天生不是练武的这块料。
父亲为了锻炼他,每日给他增加训练强度不说,就连休息时间也要挤出来为此让步。
但他还是不行。
他学不会大哥用蛮力抗争,也不是小弟那样听话懂事的乖孩子。
他经常逃掉父亲安排的训练,到学堂去找先生。
有一次回来,太阳都落山了,他们的门禁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
他担心父亲责打,就抄近路跑回家。
没多远,一伙人却拦住了他的路。
为首的那个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富裕家庭的孩子,带着下人出来玩闹。
姚添勇没有害怕,挺直胸膛请他让开。
那孩子却一挥手,身后三五成群的下人便冲上来,对他一顿拳打脚踢。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他们称呼曹渝为“小公子”。
“小公子,这样就行了?”其中一个问。
“差不多吧。给他个教训,敢驳我曹渝的面子,这就是下场。”
姚添勇很想记住曹渝的模样,但身体的疼痛令他很难保持理智,他只记得曹渝狠狠地踩在他脸上,以一种很轻蔑的语气嘲讽姚家。
后来,父亲也因此与曹家结下了梁子。
姚添勇保持着笑容:“父亲的失手令他追悔半生,临终前他还想对曹家赎罪,但他是被人陷害,这也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们兄弟三人此次进城来,一是想找到这个陷害我们父亲之人,为父报仇,二是想给曹渝上柱香,以表歉意。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曹渝不仅还活着,而且在他们进城后不久便找上了他们兄弟三人,请他们做事。
“我们最初只知道他姓曹,具体什么名字他也不曾透露。后来我意外得知他就是当年的曹渝,才感觉其中必有蹊跷。我暗中找寻关于曹家的种种,却发现很多事情想不通。尤其是,为什么曹渝会死而复生,为什么他杀过的人大多会凭空消失……”
姚添勇在曹渝身上的调查已经是很详尽了。
而他既然指名道姓的声称这个问题只有沈梦忆能够解答,就更能说明,在林菀身上发生的事他大多也是知道的。
可是面对这些,沈梦忆自始至终还是那句话,她可以说,但这个世界的人不会相信世上会有穿越这一回事。
她落座于姚炳勇对面,看着兄弟俩,然后说:“你查到林菀经历可能为你们解答曹渝死而复生的原因是吗?”
姚添勇应道:“是的。”
“既然如此,想必你们对苏家老宅当晚发生的事情也有所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们答案,但你们也要告诉我张少将儿子死亡那晚,林菀在苏家老宅究竟遇见了什么。”
姚添勇略一思索,点点头,“可以。”
——
这一晚,沈梦忆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噩梦连连。
她梦见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孩子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
他指着窗户外的某个方向,口中喃喃道:“快去,快去。苏家老宅,苏家老宅……”
然后是一道闪电,那男孩苍白的脸上两颗无神的眼珠安放其上,他神色木然,嘴唇未动,但却有一串串话语从他的身体传出。
沈梦忆在下一声雷鸣中捂紧了耳朵,她身体一抖,再一睁眼周遭一片漆黑,有不住的雨珠跌落在她身上。
湿发紧贴她的脸颊,寒冷裹挟着她的身体,她抱着肩膀,在雨幕中看清了门匾——苏家老宅。
她喘着气,双腿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
有血水顺着台阶流下来,浸湿她的鞋袜,可她还在向前,向前……
那个她在房间里看到的男孩子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她,那双眼睛已经丧失了灵魂,看不出是否期待她的到来。
他伏在地上,双臂紧抱着什么,至死守护。
沈梦忆伸出颤抖的手,还没摸到东西,就被一股力量扯倒。
她感到窒息,拼命拉扯脖颈上的绳子,那绳子却是抱着必须杀死她的信念逐渐收紧。
沈梦忆看到远方一道闪电,然后是一声惊雷。
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她看到苏家老宅里一批人来,又一批人往。
曹渝举枪射向张少将儿子,然后抖开财务清单看了看,露出一抹冷笑,又扔回地上。
他一边擦手,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躲进了黑暗中。
然后是林菀短暂的踯躅,她扑向张少将儿子,拍打、呼唤,要起身离开时,就被曹渝阻止。
“不……”
窒息的感觉令沈梦忆无暇顾及其他,但眼前的画面似乎是非让她目睹不可一样,忽然又是杨秋检查林菀的鼻息,又是张谦和和林苓的长久伫立。
沈梦忆倒吸一口气,又是一阵惊雷,她猛地坐起,不住地喘息,仿佛经历了一场真正的厮杀。
曹渝始终在游戏所有人。
他明明是最先拿到财务清单的人,却视它如无物。
他要的不是财务清单。
是……
沈梦忆忽然头脑清醒起来。
她想到此前搜索关于华天龙时,有一篇记者采访问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他说,临床试验成功,获得奖项。
所以他不在乎这个世界怎么样,对于他而言,除了实验对象,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情。
他更喜欢在这个世界活动无非是这里的法律还不健全,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
再加上曹渝这个身份,比起回到二十一世纪,他在这里做他的实验简直太方便不过了。
“丧心病狂……”沈梦忆脱口而出。
“我吗?”
沈梦忆被吓得一抖,抬头看见张谦和站在门口。
门外也没有灯,他的剪影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压抑。
——
两人为彼此的私事几天未见,重新相见时心中又藏了不少事情,所以难免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梦忆赤脚跑到他面前,眼前人脸色不佳,胡茬长了几寸,整个人沧桑感甚重。
“结束了吗?”她问。
她话音刚落,张谦和猛然拥紧了她,双臂牢牢禁锢住她的身体,丝毫空气不留给她似的。
他埋头在她的颈弯,轻轻蹭了蹭。
他的胡茬随之也在她的肌肤上刮出一道痕迹。
这痕迹顺着沈梦忆的皮肤向内,跟随血液一起流淌,裹挟种种情感在她心间绽放。
于是,她还给他一个拥抱。
这拥抱是一种发乎情,止乎礼。
是积攒许多情绪以后的宣泄,是抛掉恩恩怨怨以后的不顾一切,是想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决绝……
张谦和的理智在看到房间内的沈梦忆以后就消失殆尽了。
母亲去世和大哥失踪以后,他被很多事推搡着向前。
财务清单的交接,事实真相的披露,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想想,究竟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正确。
他不带任何情感地决定、安排和布局。
可一切解决以后,心里却像空出些什么。
他捉不清、摸不透,坐在楼下想了半天,莫名其妙就像去楼上看看。
“你怎么没走?”张谦和一边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一边说话。
气息喷在沈梦忆身上,令她有些心神不宁。
“不回家我去哪?”
张谦和的动作骤然停住,半晌,又贴近她的耳畔,问道:“你是谁?”
一如当时,他确认沈梦忆身份的那天。
说完,张谦和在她耳后细碎地吻起来。
沈梦忆有些发懵,脑子一团糨糊,没有回答张谦和的问题。
“你是谁……”张谦和气息已经不稳,吻也顺着沈梦忆光滑的脖颈向下,但仍锲而不舍地问着。
沈梦忆昂着头,声音近乎呢喃:“我是……沈梦忆……”
张谦和轻啄她的下巴,睁开眼,眸色暗沉。
他吻向她的唇,一手反剪她双手,一手揽住她的腰肢,拥挤着向床上倒去。
沈梦忆摔在床上才从梦境中醒来,张谦和的动作过于明显,理解他的意思不难。
他想要她,急迫的……
她躺在床上仰视男人解开扣子的模样。
他在隐忍一些感情以外的东西。
所以在他重新俯下身来以后,沈梦忆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你想走吗?”
“林苓说,你们是为了信仰活着的人。”所以不会为感情让步。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你说过你不在乎这些。”
“可是当初的我没有为林菀考虑过。”
沈梦忆抚摸张谦和的脸颊。
冥冥之中,她总有一种预感,似乎事态正在飞速发展。
他们无法控制,最终会被裹挟着推向未知。
到那时,他们又会面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