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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紫儿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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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谦和告别了母亲,带着沈梦忆匆忙地返回家中,休息一天后,张谦和的心情渐渐平复,他想,去见铁匠儿子这件事,自己去恐怕不太合适。
一来当年本就是因为父亲,铁匠才会投井自尽,他儿子会不会有怨言这还说不准。二是那天他见铁匠儿子已经开启了新生活,自己再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叨扰他本就不好。所以,张谦和打了通电话打算将一切告诉林苓,结果打过去被告知,林苓一大早就赶去杨秋大夫的医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张谦和心想,林苓虽与杨秋有几分交情,但不至于是无事常登门那种,一定是杨秋那里出了什么事,才引得林苓早早赶去。
张谦和放心不下,草草吃了几口饭,便也去了杨秋的医馆。
还没靠近,张谦和就看见医馆前门已经落锁,几个前来看病的病患左右瞧了瞧,垂头丧气地走了。
“杨大夫不像会关门的人啊。”沈梦忆疑惑地问出声。
“的确。”
张谦和利落地转身,找到一处角门,悄悄地进了去。
他掀起后厨的帘子,直奔正厅。杨秋端坐在左侧的太师椅上,背对他,手臂抬在半空,任由林苓拿着一卷药布,左右交错地缠绕。
张谦和轻声咳了咳,专注的两人同时看过来,“杨先生这是怎么了?”
杨秋示意林苓放手,自己调整好,一边拉紧身上的衣服,一边拱手道:“二公子。”
“先生多礼了。”
“江湖险恶啊。我杨家本就因不与外界同流合污而招来一些人的不满,来几个人闹事实属正常。惊动二公子了。”
林苓瞧了他一眼,走到张谦和身边,小声道:“早上我们的人汇报,说曹渝进来了。”
“林姑娘也费心了。”杨秋维持他一贯的微笑,接着道:“早上曹公子来过一个时辰,请教我一些杂事。说是请教,实际上我也帮不了他什么,杨某一介布衣,不过会几分医术罢了。”
“是曹渝伤了他。”
“林小姐。”杨秋近了几步,还是微笑着,“我和曹公子之间的摩擦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们皆无关。二少爷也不必过虑,我不会站在你这边,更不会站在他那边。”
杨秋的话让林苓张谦和哑口无言,他们还没说出口什么,就都被堵得严严实实。林苓露出不满地表情,但也没说什么,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杨秋,我师父说你是个难得通透的人,在我看来,你还不如个3岁小儿。国家有难,你却畏畏缩缩,装成个淡泊名利,超凡脱俗的事外之人。你配不上我师父的赞誉。”
林苓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她的性格一直都是如此直爽,而杨秋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质疑打得蒙头转向。
他畏畏缩缩?
杨秋笑了笑,世上人大多以为杨家就是中立派,从不非此即彼,实际上再中立的人也会有所偏颇,父亲如此,他亦是如此。
如果他是避世的,他何必在这闹市中开一间医馆呢?
杨秋望着那飒爽的背影微微一笑,他穿好衣服,叫来伙计将屋内的残局收拾干净。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一旁不曾讲话的沈梦忆,杨秋盯着她好久,才转向张谦和,“上次见,我就想问,夫人可是去过苏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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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一落,空气仿佛静止了。
沈梦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杨大夫怎么知道我夫人是否去过苏家老宅?”张谦和敏感地捕捉到他话中所蕴含的另外含义。
“二公子虽是费工夫隐藏了夫人曾去苏家老宅的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二公子别忘了,这城里,没有我杨秋不知道的事。”
“我想不是杨大夫耳目众多,而是那天,你也在现场吧?”张谦和咄咄逼人。
杨秋微微笑了笑,“二公子不必过于紧张。别管我怎么知道,相信我,这件事,我不比您多知道。不过,我有几句话想劝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梦忆万没想到出个门还能有自己的事,她看了看张谦和,直到对方给了一个同意的表情,她才跟着杨秋去了后院。
杨秋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坐。”
从角门进来时,走的匆忙,沈梦忆没来得及看,所以这才注意到花园里种的都是些药材,令整个院子更显中正沉稳之意。沈梦忆觉得稀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夫人好眼力。”
“什么?”
杨秋倒了杯茶递过去,接着说下去,“苏老爷当年对医术多有钻研,所以在院子里也栽了一片药圃。苏家没落以后,人没了,这些药材还长着,夫人并没有看错。”
“呃......”沈梦忆尴尬地笑笑,她只是好奇,并没有别的意思。
“二少爷还在外等着,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杨秋沉了口气,“夫人......或许不是原来的林菀吧?”
沈梦忆腾地一声站起来,下一秒感觉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便又慢腾腾地坐下,“杨大夫说什么笑话,我就是林菀啊。”
“别激动。我只是说说。”杨秋安抚着她。
沈梦忆稍稍回了神,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原来的林菀?”
“因为我看见了。”
那天,杨秋正有一个非去不可得义诊,当晚返回时,暴雨初歇,他担心过会儿还会继续下起来,便凭着记忆,走了苏家老宅那边的小路。
就在他快步通过苏家老宅门口的时候,有一道刺耳的女声闯进了他的耳朵。杨秋停下侧耳听了听,却半点声音都没有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腿刚要走,又有几声呜咽,他不放心,悄悄地钻进了苏家老宅。
杨秋蹲在附近藏匿了一会儿,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衬得黑暗的夜色更加漆黑,老宅的红漆立柱在电闪雷鸣下隐约浮现,似乎坐实了它阴气重的名声。
但杨秋不怕这些。
他靠近正厅的木门,借着闪电,看清了里面躺着一个人。男人女人分辨不出,但确确实实有一个人蜷缩着躺在地上。
杨秋点了支火折子,凑近了看,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火光之下。
“......是我吗?”沈梦忆问道。
杨秋点点头,“我还十分肯定,那时的林菀,已经没有了生命。”
“别开玩笑了,那时我如果死了,那现在我怎么能坐在这儿跟你说话呢?”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我回去翻阅了许多典籍,都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直到我看到父亲生前的笔记。”杨秋握在杯上的指骨有些发白,“有一张撕去的纸,写着一个女人,起死回生了。”
沈梦忆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事,怎么听别人说出来,还是会感觉吓人。
“那上面记录的东西,我敢肯定是真实的,所以我想劝夫人一句,你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好选择,否则最后将会牵扯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令他们心神俱伤。”
杨秋的话同张谦仁的如出一辙,沈梦忆哑然,不知如何回他。杨秋让她不必慌乱,但也要尽快决定,他将誊写出的那页笔记交给她,叮嘱她千万不要告诉张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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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忆这一路上都恍恍惚惚,她开心快乐了几天,此刻就要成倍的还回来。到家以后,她将自己锁在房中,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才展开纸张。
文首是一排蝇头小楷,写道:
“此事关乎紫儿,愚兄当慎重待之。”
紫儿?
沈梦忆想起林青山此前说过的,林菀母亲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只让他称呼为紫儿。
这难道......是她?
沈梦忆赶忙读下去。
“青山兄,上次你说的事我无从解释,可是最近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我所见到的一幕,此事说来话长,信中匆忙,我只粗粗讲个大略,日后见面再细谈。我曾见过曹家小儿子曹渝自尽后凭空消失,数天以后却又出现在宴会之上……”
沈梦忆手指停在曹渝两个字。她怀疑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再看,那两个字一点儿没变。
如果这些话是真的,那么曹渝……真的也是一个穿越者?
依照杨禾的话来看,早在那个时候曹渝就已经穿越到民国,代替原来的曹渝生活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说的嫂子凭空消失,留下信笺说有一天会回来,我认为是可信的。我虽不知晓这其中的端倪,但我相信,待我会过曹渝以后,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杨禾最后的字写得潦草,撕下的这纸书信也未曾寄给林青山,定是出了什么急事来不及。
沈梦忆翻开第二张,首先看到了日期,是写那封信后的几天。杨禾这次更加言简意赅,只有一行字,写了又勾去。
“青山兄:你信有另一个世界吗?不是地狱,是另一个今后的世界,和我们共同进展着的,今后的世界。”
沈梦忆开始冒冷汗,对于杨禾写下的这句话,如果不是自己正在经历着,恐怕谁都不会想得到。可几年前的杨禾,他竟然怀疑起自己所生活的环境。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