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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透露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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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谦和向来做事雷厉风行,已经决定的事在心里从来不会停留过久。所以回家以后,他立刻到房间的暗格中取了财务清单,匆忙地下楼。
刚经过客厅,一道沉闷的响声阻止了他的脚步,他转头看过去,母亲坐在沙发正当中,双手交握,搭在拐杖上。
很显然,刚刚的响声正是出自那拐杖。
张谦和顿了一下,下意识要去摸怀里的东西,张老夫人凌厉的眼神便射过来,极为严肃的问:“刚回来就出门,你还想去哪儿?”
“领导刚打了电话过来,急事。妈,我先去了。”张谦和换上轻松的表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道。
他以为自己够自然,但在张老夫人眼里,不过是拙劣的演技,难登大雅之堂。这样的掩饰,她见得多了,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出的儿子,一举一动都难逃她的法眼。
张老夫人沉声道:“过来。”
张谦和坐在她身旁,才发现母亲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仿佛经历了什么。
“妈……发生了什么事?”
张老夫人淡淡的开口:“想要东西的人又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谦和心里一惊,他知道外面的眼线众多,可他回来才短短几天,外面的人竟能闻风寻到这里,趁他出门闯进家来。
他紧张的问道:“妈,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你妈还不至于老糊涂到任他们宰割。”
“这些人!简直太难缠!”
“你手里拿的是关乎他们身家性命的东西,他们找不到没气急败坏杀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有几分人性。你现在还想如此鲁莽的拿着你的财务清单招摇过市吗?”
张谦和摸出怀中的财务清单,放在桌上,“您......都知道。”
张老夫人眼都没抬,道:“谦和,你真的知道这财务清单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
张谦和斟酌着。在母亲未问出这句话之前,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他保护的这东西到底代表着什么,他为什么非要牢牢守住这东西,是为了高尚的道义吗?大哥也许会是如此,但他只是走到那儿了,被潮流推着向前。
他真的知道会为自家招来杀身之祸的财务清单是什么吗?
张谦和再一次认真的想,然后说道:“代表着父亲的遗愿,代表着我们张家的精神。”
听了他的话,张老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指着财务清单,“你打开看看。”
张谦和依着她的话,认真地看了几页,那上面熟悉的一串串数字映入他的眼帘。他也怀疑过这上面数字的确切意义,可一想到张少将儿子拼死也要送出来,那一切的怀疑又烟消云散了。
“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张谦和摇摇头。
“你要守护的东西,可不仅仅是一本记账本。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串数字,都有它们应有的秘密。所以就算是有人得了这本财务清单,仍然猜不透它背后的秘密。”
“有它应有的秘密?”
经张老夫人这一点拨,张谦和聪明的头脑很快找到了答案。母亲的意思是,财务清单不止是这些人贪污受贿的金额,更是一个密码本。
就像电报一样,找到了一一对应关系,它背后的秘密才会显露。
他猛然想起茶馆里姚添勇交给他的那本书,他当时就察觉其中必有秘密,此时一看,果真如此。
张谦和飞快寻了出来递给母亲,“这是姚家藏有的本子,另半册,在我们家,对吗?”
“是。那半册的确曾在张家。只是你父亲自京城离职那年,为了躲避祸乱,都给烧了。”
“它们是财务清单的密码本。”张谦和完全肯定的语气。
张老夫人点点头,“没错。”
“父亲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烧掉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存有复刻本。”
“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
“你父亲的确烧了那半本书。那是因为在那时,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都已过上了和平的日子。你父亲听了杨禾杨先生的劝告,与林青山、姚归一同南下回了家。他们本想隐居山林,从此不再涉足外界之事,所以你父亲为表决心,嘱托我将家中凡是与此事相关的东西都处理掉,可谁成想,他们还没到家就出了事。”
那些事,张谦和恍惚间也有几分印象。有一个时期,家里来往的都是些异域面孔,一个个总是挂着虚伪的笑容,不怀好意的试探着母亲。
那时他虽小,却也多少懂得什么是真心,什么是伪善。
张谦和沉静下来了。
没人能肯定自己当下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一切,他相信父亲也一定不会烧掉密码本。
——
张谦和突如其来的沉静反倒令张老夫人心头一热,几个月未见,这个平日里尽是毛燥的次子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了些许成长。
她握住张谦和的手,“谦和啊,你虽然这些年一直学着你大哥收敛性子,但你们两人到底不一样。谦仁本就沉稳,任何时候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你一被激起来,哪次不是破罐子破摔?耍性子办事?”
张老夫人一击中的,张谦和打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大哥,他道:“的确。大哥比我稳重。”
“可你不必学你大哥做事。”
张谦和愣了一下,母亲温暖的手掌和话语给予了他一种莫名的力量,他听着她话家常一般的说着:“你知道吗,你的性子,跟你父亲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父亲……年轻的时候?”
张家祖上始终晚来得子,张谦仁张谦和出生时,张老爷子年轻气盛的时候早就过去了,所以两个孩子印象里的父亲都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只有张老夫人知道,年轻时的张老爷子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否则,她也不会爱慕此人许久。
那时,财务清单的事情还未暴发,张家小少爷的名号可是响当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爱玩,他结识了许多朋友,各行各业,国内国外,交流甚广。
“我还记得,当年为了救一个他中意的铁匠,非要跟官府衙门过不去,花了不知多少钱,将人从天牢里带出来,又在城郊给人买了一座宅子,闲着没事就带朋友去喝酒品茗。”
“铁匠?父亲救铁匠做什么?”
“据说那铁匠有一个独门秘笈,做出来的刀薄如轻纱,用上可以伤人于无形。你父亲年轻时很迷一些奇巧之物,救下铁匠以后,便让他打造了一支短刀,果如传言所说。”
“我想看看那短刀,可以吗,母亲。”
张家的重要物件都由张老夫人亲自掌管,张谦和扶着母亲到了从前父亲的书房,他看着母亲打开中间的柜子,一把通体皆黑,在刀鞘上方三分之一处饰有一颗红宝石的短刀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张谦和接过短刀,握住刀柄,稍一用力便将刀拔了出来。这短刀的工艺着实令人惊叹,明明刀身已经如此轻薄,但刀却并不随着力量产生任何弯曲,张谦和问母亲这是什么材质,张老夫人摇摇头,只说自己忘了。
“你父亲的东西以前都是他自己管理,我不知道的奇怪东西多了去了。”她从书架左侧抽出一本书16开左右的书,“这是他自己编撰的图书。几乎囊括了你父亲所有的珍宝。”
张谦和按着目录所示,很快找了自己想见的东西——弯刀。是的,他一见那把短刀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把奇巧的弯刀果然出自他家。
如此一来,他此前的想法也得到了印证,杀害灯塔上那几人的凶手,果真也是朝着自己来的。那么,在破案期间,但凡有一人供出这弯刀的出处,他,还有大哥,所有的行踪都会受限。那时,纵使林苓再多人脉,也都无济于事。
毕竟,那边属于他们的人太少了。
“母亲可知这铁匠现在何处?”
“铁匠?你父亲出事那年,他不愿受官府胁迫作假,在院子后投井自尽了。”
张谦和心想,这也是一条烈汉子,假若今天活着,想必也不会出卖他。
“他倒是有一个儿子还活着。”张老夫人思索片刻,“我听人说,他早不干铁匠的生意了,在百货商店对面,就是你父亲当年给他父亲盘下的店面中做点儿小买卖,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张谦和怎么也没想到,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居然是自己正费尽心机想要找来的人,他胸腔震动,差点笑出声来。
他猛地抱了抱母亲,“谢谢您!”
“又毛毛躁躁地做什么!”
张老夫人擎着笑,推开这个长大,又似没长大的儿子,知道自己一定又给了他什么提示。她没有多问,但心中也有了她的盘算。
她眉目揉揉,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啊。”
张谦和沉浸在自己的欣喜中,没留神母亲说这话时带有悲伤的感慨,或者即便他听了出来,也挽救不了即将出现的一场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事件。
那将是张老夫人对当年事件的了结,也是推动这一辈人了结如今事件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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