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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杨家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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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忆抱着这样的期待等了一天,也没见到林菀的鬼影。当天晚上,她将收集来的各种信息记在本子上,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两个方向,一个是张谦和住处后的破庙,另一个就是曹渝。江湾路的破庙倒是好去,但曹渝,她对这个人心生恐惧。
曹渝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感兴趣,从第一次的家宴,餐桌上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一道灼热的目光,像是猎豹终于看到了食物一般,她不傻,但也没那么机警。
她没接受过正统的训练,怎么能知道曹渝什么时候是在设陷阱,什么时候又是真情实意呢?
沈梦忆想,自己早晚要跟这个人当面聊聊,但怎么聊呢?
怎么能在没有危险的状况下跟他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呢……
沈梦忆自然是想不出办法,第二天心不在焉地陪着张老夫人插花。
张老妇人看出她有心事,便道:“我昨天罚谦和,心疼了?”
“不、不、不是,他做错事当然要被罚。”
“他告诉我说是想给你个惊喜,才没来得及告诉我。他呀,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沈梦忆一听,张谦和又开始扯谎了,这一个又一个的谎话也不知他要再用多少谎话圆回来,他打的什么心思,沈梦忆不想猜,但还是顺着他的谎继续帮他编下去。
她说:“确实挺惊喜的。说到底这事也有我的责任,夫人您要不也罚我吧,我心里还能平衡点儿。”
“罚你做什么?”张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不是我们张家差这一个夜明珠,只是这颗夜明珠非同小可。你来。”
她说着带沈梦忆到楼上的壁龛前,拿出夜明珠,抬手对着光,“看到了吗?”
她指着夜明珠中心的部分,那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光下令整颗夜明珠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光芒。沈梦忆惊讶的看着,这好像一只猫眼。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张老夫人收起夜明珠,示意她坐下,“我从来没告诉过我儿子们它的由来,但我想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事同你父亲相关。”
“我父亲?”
“张林两家已结姻亲,近来我亦听闻你父亲分出商行让你掌管。谦仁、谦和也是逐渐手掌实权,你父亲想什么,我应该明白。老一辈的事恐怕要由你们来了断了。”
——
沈梦忆听了张老夫人的故事以后,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张老夫人没要她的回答,似乎只是单纯的在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里,是另一场纠葛,没有人输,也没有人赢。所有活下来,一直到现在的这些人,都在背负着不同的情感。林青山的选择是压抑,继续在原来的位置上生活,而张老夫人的选择则是背负着种种秘密,强行让一切过去。
秘密啊……
如今张老夫人却让她来掌管这个秘密……
沈梦忆太过专注,以至于张谦和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停住,最后整个人被拦腰禁锢住,惊得她‘呀’了一声。
“我妈叫你做什么?”张谦和问。
“没……看看你家的传家宝……”
“夜明珠?要给你?那我可白白挨罚了。”
“当然是让我开开眼,看看你们张家多有钱。”沈梦忆收好情绪,嘴上又开始胡编乱造。
“再有钱也没你家有钱。林家经营绸缎多少年,哪家比得上?”
“得了吧,哪次都互相吹捧,太无聊了。”
沈梦忆问道:“我记得你家不是也经商,怎么你和谦仁哥没一个继承?”
“经商只是张家的副业,我父亲当年可是官员,从小他就培养大哥的品性,希望他能接替自己,在官场上大展身手,可惜……”张谦和耸耸肩,世事难料,谁都猜不透下一面会发生什么,但大哥还是遵从了父亲的意愿,在他曾支持的人手下做事。
“那林家呢?林家就一直经商?”
听到这儿,张谦和敲敲沈梦忆的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我不得了解一下我爸。”
“以前怎么没想着了解?!”
沈梦忆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她披着林青山女儿的外皮,要知道林家的事还不容易?沈梦忆往前走,没几步被张谦和拦住,“脾气可真大。林家世代做绸缎生意,不愿涉及官场,不过你父亲曾做过我父亲的师爷。满意了?”
“师爷?林青山竟然做过你家的师爷?”
“好了,有什么话回来再问。有人告诉我,找到何坚的妹妹了。”
——
张谦和知道沈梦忆在意何坚的事,所以也没想瞒着她,跟母亲打过招呼以后,便带着她一起前往何坚妹妹现在的住处。
这家医馆坐落在整条街最繁华之处,恰逢阴天,来人不多,两人一进门,柜内的伙计抬起头客气的话还没出口,就愣住了,急忙回身喊自家主人。
不多时,门帘掀起,杨秋一边解开身上的白色围巾一边笑着道:“二公子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
张谦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听说有个叫何乐的姑娘在你这儿治病。”
杨秋认真的想了想,回头问道:“管家,给二公子查查,有这个人吗?”
管家低头查了查,回说未曾记载。
“二公子,您手下的人可能错看了。下次这姑娘来我这儿,我一定回报给您。”
“哦?真的没有?”
“真的。如果不信,您随意查!”说着,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脸正气的样子让人看了不信也能信上三分。沈梦忆伏在张谦和耳边,小声说道:“你的人搞错地方了吧!”
张谦和没有回话,也没有搜查,既然杨秋能说出这话,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从口袋中摸出几张纸票,道:“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她,父母亲人已亡,如今亲哥哥也命丧黄泉。生逢乱世,身不由己,我只想帮帮她。”
说完,他拉着沈梦忆准备离开,刚跨过门槛,杨秋道:“二公子既想帮她,莫不如不去找她。孩子还小,没有任何与之有关的记忆就是帮她了。”
张谦和回头,杨秋对他拱手施礼。
“先生说的是。”张谦和说。
——
“他是不是那天在破庙中的人?”
“嗯。”
“你认识他,还装什么陌生人?!”
“嗯。”
……
“所以何乐就在医馆里?”
“嗯。”
“我看那个杨秋也早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
“那他为什么不让你见何乐,明明连钱都收下了。”
张谦和没有说话。这个时代活的通透的人太少了,他们每个人都被外界牵着走,每个人都在旋涡的正中心,有的人茫然无知的一点点被吞没,有的人,比如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其中而毫无办法。
相对于他们,杨秋和他的父亲杨禾是难得活的清清楚楚的人,他们看透了世事,深知无法逃脱,索性利用这世事,来武装自己。他们既在其中,又能冷眼相对。
这太难得了。
难得清醒,也难得糊涂。
“你怎么不说话了?”沈梦忆问。
“想到一些事。”
“什么事?”
“杨秋的父亲杨禾曾经救过我父亲。那时我父亲打了败仗,身患重伤,杨禾对我父亲说‘沙场莫如人间事,黄粱一梦终难醒。’他劝我父亲不要时刻求胜,文官带兵打仗不容易,适时放手才能稳住手中拥有的。”
“后来你父亲呢?”
“上头等他养好了伤,便又调他回去了。我累了,回家吧。”
张谦和露出了一个不常有的表情,刚刚杨秋的一句话勾起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压抑许久的想法。许久未曾喧嚣的内心又开始躁动,他想冲破什么,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问沈梦忆,“你……你说过你的世界很和平。”
“嗯。”
“那你在你的世界里,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沈梦忆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才回答道:“很多时候吧。像我考试的时候,明明很努力了,最后还是达不到自己想要的分数。在公司被人欺负,因为自己是个实习生,啥也不敢做的时候。”
“那要怎么办呢?”张谦和忽然头一垂,落在沈梦忆的肩膀上,“让我靠一会儿。”
张谦和安静了一会儿,心里的激荡渐渐退去,才驱车回到张宅。杨秋云淡风轻的态度总会让他觉得自己活得不值当,为了某些信仰,他始终不敢暴露自己真实的样子。这些年来,他下意识觉得大哥就是一个模板,只有依着那个样子,才能保住自己,但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