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一别 （卷一终章 二） 呵，宋念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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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熟悉而慌乱的脚步声来到她身边，再抬眼，她已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只是支撑着她的手臂好似在轻轻颤抖。
“水云哥哥……”眼底一张惨白清瘦的脸，带着仓促打斗过的伤痕，紧抿的嘴唇泛着异样的青紫，漆黑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和急迫。
“呵呵呵，”原本几乎跌倒的高瘦身影此时又恢复笃定的姿态，一步步从阴影中踏出，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司徒公子，这毒药，你可得小心点，别碰碎了。”
司徒雾将苏小词护在身后，阴着脸举枪瞄准宋念真，“把药放下。”
宋念真听罢一挑眉，不退反进，两指捏着瓶口举在身侧，挑衅道，“来啊，开枪啊，一起死。”然后在两臂之遥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面。
司徒雾握紧手中的枪，眸色闪过一瞬僵硬和犹豫。
“没子弹了吧。”心思如蛇，一语点破。
司徒雾不语，面上平淡。
或许觉得这般捉弄人很有意思，宋念真将小瓶放回兜里，点了点胸口，“放心，打这里。”
既被看破，片刻，司徒雾不动声色地把枪收回。
遂对面的人轻松负手，“虚步散，量，五气盅，时，三十分，命绝，”语气透着诡异的兴奋，”司徒公子，算算自己还有多久？”
苏小词闻言蓦地反应过来，难怪方才就觉得他哪不对劲，焦急地拉住他的衣角，摇头，”这毒不可剧烈动作，否则会加速毒发。”
司徒雾只眨了下眼，回头，不答反问，“是你和谢瑞一起串通谋划了这次绑架？还有上次。”
“正是。”宋念真轻飘飘答，毫不遮掩。
“什么？！”巨大的错愕和震惊，犹如晴天霹雳。即便是将血淋淋的事实摊在面前，苏家人也根本咽不下一分一毫。
“不过他实在太蠢，连他父亲的一半都不及，勉强算个傀儡，若说同伙，抬举他了。”轻蔑不已。
“谁是你同伙！！”
不知何处突然炸出一声破裂嘶吼，带着排山倒海的愤怒，呼啸着轰开铁门。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似浴火疾风，冒着金属寒光瞬间杀到宋念真面前。
“是你！是你杀了我父亲，我要你替他偿命！！”谢瑞满脸烧红青筋突起，犹如疯子一般，暴戾癫狂地挥着铁棍连连砍下。
翻转起伏的寒光劈头盖脸地砸向宋念真，每一击皆是要人性命的力道，可他却游刃有余地在棍棒化成的刀风间来回躲避，毫发无伤，还不忘轻佻戏谑，“瑞儿，你被打了？”
谢瑞闻言，怒意瞬间如洪水决堤，羞愧和懊悔连同气血一齐向上翻涌，全身筋骨克制不住地颤抖，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宋念真撕得粉碎。
“啧啧，真没用，中了自己的毒，连枪都被抢了，”眼见谢瑞眼珠暴突脚步虚浮，宋念真抬腿直接踢飞迎面扫来的铁棍，阴阳怪气道，“少动点，这样你还能多活几分钟。”
几滴温热的液体从鼻间滑落，谢瑞伸手一抹，背脊骤然僵住，转转喉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向宋念真。
饶是有所预判，依旧架不住连命都不要的决绝，宋念真前脚避开一拳，后脚手臂就被人勾住，承着巨大的惯性仰面直直跌了下去。混乱中，谢瑞翻身骑跨在宋念真身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口，握拳就揍。
“啪！”骨骼撞击的闷响，宋念真的脸被打得扭曲变形。殷红的血刚溢出嘴角，转瞬就被更凶更密的拳眼打散。
“我要杀了你！！”狂暴的怒吼，鲜血、眼泪和汗水浸满那张年轻的脸，一时人鬼难辨。而身下那双微眯的眼忽然凶光一闪，顶肘、反掌、扼肩、手刀起落，顷刻谢瑞的脑袋一垂，如同断线的玩偶软瘫栽倒在地。
“呵，不自量力。”宋念真起身又朝谢瑞肚子上补了脚，余光里蓦地瞥见一个阴影站在背后，下意识转头，脖颈里已被插了两根钢筋一样硬冷的手指，朝他的喉结快速移去，就在堪堪捏住的同时，他猛地弯腰送肩，将司徒雾从一侧甩下，不料还是被其一个倒钩算计了去。
两个身影交错扭打，斗得惊心动魄。可宋念真的耐心早被消磨殆尽，他甚至等不及虚步散的毒发，直冲司徒雾的血脉要害打击。
“噗……”司徒雾口吐恶血，周身气力散尽，偏偏挣扎着一口气让宋念真滚出几尺。
一个墨黑亮盈的物什悄然滑落，苏小词眼疾手快夺过，拔腿就往远处跑。
“小词，拿来。”恶鬼的声音，步步逼近。
头皮麻到失去知觉，两腿冰凉打颤，仓皇逃跑间，高瘦的身影已将她逼至死角，居高临下，全面压迫。
“拿来。”宋念真单眯着眼，一股凌厉杀气从她脸上刮过。
苏小词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发颤。而她仍背着手捏紧拳中的小瓶，僵持不动。
“听话，拿来。”动了杀念。
“……休想！”小声，却格外清晰。
下一瞬，苏小词分明听到他笑了，还有自己失控的惊叫。手臂的皮肤疼到撕裂，脚不再触地，在半空虚无乱蹬。痛苦似泛滥海水在全身奔涌，可即便汇集到一起也抵不过掌心最要紧的那一处。
大脑一片空白，应激本能的驱使下，她深深屈膝然后对准他的腹部使劲蹬了下去。宋念真闷哼吃痛退了半步，苏小词就着松开的缝隙一钻而出，还没迈开步子，头皮传来生扯的痛楚。
不远处，求饶哭喊声此起彼伏，可苏小词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看到各种景象在眼前快速划过，自己像个失去支点的陀螺离心乱撞。残存的意识依旧停留在那枚致命的小瓶上，守着她最后一丝清明。也不知过了多久，再回神，她正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地面，时断时续地喘气，突然模糊的视线一晃，她的手腕和拳心各被一只手捏住，然后两股相反的力道同时加了进来。
“呃！”苏小词听到他浑浊的低吼，同时嘴里有股腥热的液体在流出。牙齿仿佛扎根在柔软的皮肉中一般，朝着更坚硬的骨骼逼近。
头顶，一股盛怒的阴气印着她的眉心骤然拍下，她昏昏沉沉地仰面摔去，恍恍间她看到两张痛苦到扭曲的面容，一下子激醒了她的神经。
“还不拿来？”宋念真的手再次收紧，池沁和苏子谦不得不昂着头，脸憋得肿胀通红，喉间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一下涌来，像被人掏了心。苏小词摇晃地支起身，拖着发软的脚向前一点点挪去。
今晚的夜，好似从未如此安静过。耳膜里鼓点阵阵，提醒她深渊就在脚下。
没有办法了……她垂眸，眼底泛起水雾。再抬眼，已是死水般的沉默。
“乖，拿来。”恶鬼的声音居然带着蛊惑。
苏小词深深看了眼所有人。绝望、痛心、懊恼、不舍，还有许多她道不明的情绪，全都糅在一起，是她从未感受到过的生命的重量。
两臂之遥，她默默停下，凝视着那张邪如恶鬼的脸，慢慢递出掌心。
宋念真咯咯低笑，腾出一只手。池沁猛地吸了口气，还未缓过，却蓦然睁大双眼。
“对不起。”呢喃轻如细丝。转瞬苏小词手掌一合，收回小瓶，打开仰头一饮而尽。
“小词！！”巨恸的哀嚎，带着哭天抢地的凄楚。
连宋念真都有一瞬错愕。他难以置信地一挑眉，很快又变回阴狠的模样，勾起带血的嘴角，戴上面具和手套，“既然你想先死，那也一样，”转头，对着失魂落魄的苏枢冷冷道，“服了这毒药，半分钟内必吐血暴毙。师兄，可瞧仔细了，待会儿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苏小词不言不语，独自退到最远处的墙根坐下。一记钻心噬骨的痛猛地从腹部上方传来，须臾，体内像有无数道雷鞭劈过，筋脉震颤不止，紊乱颠倒的血气肆意乱窜，甚至仿佛连骨骼都开始错位。
宋念真歪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随着手指上下点动，眼神愈发兴奋。
她知道，他在计时。喉咙肿胀发涩，她艰难地咽了咽，脱下外套裹住头，只留出一双眼，安静地和每个人告别。
心跳在逐渐变弱，视线出现重影，可她依旧能辨出那根手指停下了动作，变得僵硬。于是她笑了，那么肆意，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嘲讽和不屑，“呵，宋念真，你也不过如此么。”
“不可能！！”一声怒喝，宋念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就要摘她头上的外套。可不知为何，她只见那手在面前一晃，下一秒他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热力推出数尺。
密如雨点的脚步声踏门而来，整齐有力，一簇簇黑色身影在房间内迅速铺开。
“不许动！”铁铐扣紧的声音。咒骂恐吓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少爷！”熟悉的男音。
苏小词眼皮动了动，再睁开，不期落入一副漆黑清冷的眸子，里头映出一个狼狈的自己。
于是抬指勾了勾他的衣角，荀萧复赶紧抱着司徒雾再凑近些，她用尽力气，”待、待我去了，说服他们，立刻将我火化。不要、不要害到别人……“
惨白的容颜蓦然惊愕，辗转是无言的心痛和绝望。
“答应我……”坚定，气若游丝。
深深蹙眉，半晌，微微点头，眼角莹亮。
那就好……
她只觉身体变得如羽毛般轻巧，视野突然无比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一滴泪、每一段伤痕、每一丝哀伤、每一寸尘埃……
耳边喧嚣如风雨呼啸而过，脑海中的画面似雪夜无尽的绽放，最后化作一缕白光，在悲怆的呼喊中苍茫远去。
……“小词！小词！！”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一别 （卷一终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