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中阙》茶柒公子

63、剿杀 两方对峙，

　　“你还留在这儿干嘛？”独眼龙往嘴里丢了颗禁乐果，朝墙角呲牙。

　　谢瑞陌生地回瞪着他，闷不吭声。

　　独眼龙脑筋一转，“你想看我杀了他？”

　　谢瑞闻言攥紧拳头，呼吸变得急促，半晌点头。

　　“呵，这金客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磨磨叽叽，还派毛头小子来监工，”酱红的汁水从嘴角渗出，独眼龙嗦了嗦，布满黑斑的牙隐隐发亮，“我独老武干了几十年，少说也有几百票，什么时候失手过？行，你要看是吧，那你看，吓尿裤子可别赖我。”

　　说罢独眼龙掀开麻布袋，从一堆铁器中抽出根细弯匕首，映在掌心来回看了看，目光流连于刀刃，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你猜这把匕首要了多少人命？”独眼龙突然转身，像有意耍弄谢瑞似的，猛地将匕首朝天一甩，灰银的亮泽在半空唰唰转了两圈，又稳稳落入一只粗糙的大手。

　　小腿不自觉颤抖，脸渐渐发僵，谢瑞别过头，忍了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你快点！”

　　独眼龙瘪瘪嘴，作势要走，余光扫到桌上的棕色小瓶，想了想顺手抓起，拔开瓶盖一嗅，鼻子立马拧出一圈疙瘩，“这啥味道？算了用着玩玩。”说着便往刀刃倒了几滴荧蓝色的液体。

　　谢瑞弓着身，自圆管里目送独眼龙一路小曲地走下地牢。

　　铁笼里的人依旧原样，几小时没动过分毫，独眼龙盘算着等下还得扛这倒霉家伙回去，便偷懒敞着铁门。

　　“喂。“独眼龙绕司徒雾巡了两周，抬脚踹了踹，没见反应。

　　这下独眼龙更加大胆，伸手探了探鼻息，又往司徒雾脸上甩了几掌。

　　“啧，死人有什么好杀的，等他自己凉透不就结了。“一番探察下来，独眼龙兴致蔫蔫，不满嘀咕，甚至懒得拔刀。

　　可好歹上头有金客的人瞧着，为了不叫他们觉得他浑水摸鱼，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得装个样子。

　　“你可给爷看好咯。“独眼龙熟知圆管的最佳视物方位，不动声色地将司徒雾挪了个地。
　　刀在掌心掂了掂，独眼龙凭借多年手感，即使不用正眼瞧，也能立刻辨出他人要害。比如眼前这个，手铐往上一尺半，左移一寸又三，便是一击毙命的绝佳位置。

　　装模作样地耍了会儿刀，独眼龙估摸着楼上那小子的心已悬到嗓眼，才准备进入杀戒。
　　直直一刀固然了当快捷，可需沿着胸骨刺下去，阻力略大，平日近身搏斗中尚且好用，可现下有人躺平任剐，亦毫无还手之力，快刀未免就少了些乐趣。独眼龙闭上他那只如虎如炬的单眼，耳边仿佛已经响起肉破骨碎的声音，如此熟悉，令他亢奋。

　　或许是源自血脉里的某种继承。祖辈匪盗，三代单传的他自幼见惯各残暴手段，祖父更是将凌虐人质做出了匠人的手艺。片肉，剔骨，截肢，开颅，每一样极致的痛苦都是祖父最本心的专注。

　　身体渐渐燥热，禁乐果的汁水助燃着兴奋，独眼龙感到一阵异样的畅快，慢慢睁眼，目光落在司徒雾的脖颈旁。

　　“小子，你赚大了。”独眼龙阴狠一笑，伏在司徒雾肩膀一侧，举起匕首，对准脖子和锁骨连接处的凹陷。那里是唤醒痛感的隐秘地带，亦是血液奔腾的热土，可到底成就哪般，只看刀尖游走的分寸。

　　就是那儿了！独眼龙屏息凝神，看冰凉的刀尖缓缓下沉，即将割开那片惨白的皮肤。

　　万物皆寂。

　　隐隐的，脸颊处似有微风拂过。奇怪了，地牢里怎么会有风？……独眼龙微斜单眼，只见一道银光嗖地朝自己砸来。

　　“啊！！”

　　两道铁圈以撞击的力度生生碾过眼珠和眉骨，独眼龙惨叫一声，捂着脸向后仰去。刀下原本毫无生迹的青年突然双目开启，一个侧身快速躲开擦过耳边的刀刃，借着冲力后退几尺，利索地翻身站起。

　　“呵！你小子居然没死！”眼珠火辣辣地生疼，独眼龙甩着脑袋，想尽力摆脱眼前模糊的重影，一副匕首刀尖朝前，被紧紧攥在手中。

　　司徒雾迅速扫了眼四周，苏小词不在，怕是已被人转移，眼下只有活着出去才有可能找到她。铁门敞开，逃离虽是个办法，可他对地牢之外的布局一无所知，是何方位，有否埋伏，对面的人比他更清楚，何况还是个紧追不舍杀人如麻的家伙。

　　两方对峙，唯有死局。

　　“你受何人指使？那个和我一起的女孩呢？”司徒雾呈防守姿态，压低嗓音朝铁门移动。

　　独眼龙一声冷笑，看穿了他的意图，拱身蓄势，“爷就不告诉你！领死吧！”说罢刺出匕首，朝司徒雾猛地扑去，截住唯一出口，将他锁入死角。

　　刀锋直指胸口，司徒雾抬手反击，刀刃狠狠刮过铁铐割出一道印槽。独眼龙气力极大，两厢僵持几秒后，独眼龙反抄左手扼住司徒雾手臂，堪堪触及，忽而腹部猛遭强击。

　　背靠铁栏借力，司徒雾蹬起一脚，趁独眼龙踉跄后跌时穿隙而出，转守为攻。

　　“哼，有两把刷子，”独眼龙咬牙，炸裂感自腹部隐隐传来，未想一个将死之人还有如此大能量，不由怒火中烧，可在瞥见刀刃的血迹后，眸光一闪，顿时阴冷邪笑，“可惜这刀上抹了封喉的毒物，你死期已定，不如求我给你收尸吧！”随即改作反握刀柄，只当对方是笼中困兽一般，毫无搏斗技术可言地前倾冲去。

　　司徒雾一记高踢越过独眼龙头顶，后者见势就要将匕首插进他腿中，可他脚锋一转，突然将膝盖折回，踏着独眼龙的手腕唰地踩了下去。

　　“哐当！”匕首应声坠下，独眼龙因巨大的惯性俯冲落地，眼生生看着匕首被一只苍白的手夺去，然后背脊一阵刺裂。

　　“你！”独眼龙恶不可遏，拳头砸地肌肉绷紧企图一跃而起，就在上半身堪堪离地半尺时，背部那一处有如定时开关，一下泄尽他所有气力。

　　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独眼龙仰头，怨恨和诅咒写满单眼，他定定看了司徒雾几秒，蓦地爆发出残破癫狂的笑，“你也中了那毒物，我们，去地下再杀！”语毕，头一歪，咽了气。

　　激烈戛然而止。

　　手背刀伤的割裂感此时才慢慢涌现，司徒雾垂首颦眉，喃喃道，“盘蜥齿液。”

　　这毒物厉害且稀有，一滴入体，转瞬便染筋噬骨，夺人性命，唯有百年生的萨遥树汁液可解。但他身处恶劣险境，哪来这等珍稀之物。

　　可伤口的荧蓝色分明在凝结缩小，司徒雾感到有些怪异，体内那熟悉而病态的渴望也在逐渐消失。

　　嘴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司徒雾心中一沉，“小词。”

　　钥匙很快在独眼龙身上被找到，司徒雾解开手铐，检查了关押过苏小词的铁笼，发现并无挣扎的痕迹，推测人应是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带走，便谨慎小心地朝出口走去。

　　地牢的顶部是个铁井盖。司徒雾侧耳细听，外头一无动静。最佳的情况乃是独眼龙此处未带同伙，也便不会有埋伏，而依方才两人打斗之激烈，独眼龙却并无外援介入，可想即使真有同伙，也非擅长格斗之人。

　　眼前浮现出早前诱抓他俩的大婶，司徒雾下意识遮住口鼻，看准时机，“砰”地一声顶开铁井盖。

　　视野之内是间空无一人的简陋小屋，一看就知是个匪贼藏人的临时窝点，司徒雾拿起桌上的棕色小瓶一嗅，眸色不禁一沉。

　　屋外是片荒地，围着半人高的成群杂草。日头西沉，司徒雾辨出他们还在主岛，只是偌大的地方，该如何快速地找到苏小词。

　　司徒雾朝大路跑去。如今他重获了自由和行动力，尽快寻求大部队支援才是上策。

　　风吹草低，谢瑞自茫茫草尖中悄然探出脑袋，望着司徒雾远去的背影，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