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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得解 司徒雾竟从 ...

  •   嫩嘟嘟的手指在衾被外露出一截,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抓住。

      ”瑞儿,先喝口殷籽茶润润嗓提提神吧,”池沁从婆子手里接过茶盏,“自小词出事之后,你每日忙完事务就赶来榻前照料,接连三四晚都至凌晨而归,可别熬坏了身体。”

      谢瑞的思绪晃了晃,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苏小词无名指的根部,若是没有四天前的那场意外,这里或许已经戴上他精心准备的定情戒。

      懊恼和焦虑升上心头,谢瑞心不在焉地灌了口茶,凑近婆子手里的木盆拧着棉帕,“苏伯母,我无碍的,只是这无根病症一时难解,小词又连日高烧,我没一刻放得下心。都怪我当初没仔细学医,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枢按了按发痛的额角,“怪不得你,此病凶猛蹊跷,许是我师父丘神医在世也得费些时日。”

      “师兄也别太担心了,”宋念真撇了眼木盆里的水,择了几瓣新鲜的薄柠草放进瓷钵细细研着,“小词的恢复力自幼就比一般人强。”

      “老爷,老爷,”王婆揣着手,披着夜晚的凉气急匆匆进门,“上回来过的司徒公子和他家医师正在前厅等着,说是为了小姐的病而来。”

      “哦?”苏枢侧头,“快请进来!”

      前脚还没跨进会客室的门,来人已颔首行礼,“苏医师,我们深夜登门,有扰清净,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苏枢引他们入席,开门见山,“听说是为家中小女的病而来?”

      “正是,”司徒雾颔首谢过端茶的婆子,“祈愿节前夕有个传染病人街头暴毙一事如今传得满城风雨,我家恰巧借由军队的缘故,对这病也有所涉足。听说苏小姐是直接感染者,冯医师方研究出了对症药,特此送来,希望有所帮助。”

      “如此有心,我先替小女谢过二位。只不过,”苏枢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地望着司徒雾手边的铁盒,“这病不简单呐,以我几日观察,其似墨渠症又非墨渠症,病毒活性极强,无潜伏期,一旦感染,爆发在即。我从未见过这种病,你们说,它究竟源何而来?”

      冯古耶心虚地同司徒雾对了个眼神,挠头道,“许是由于墨渠症病毒细胞受了某些不知名的刺激,变异而来?”

      “采药一事,苏小姐于我家有救命之恩,我们自是感激不尽,眼下这对症药,若得苏医师亲验,也便放心了,”司徒雾截过话头,将铁盒推了过去,“不知苏小姐现下身体如何?”

      苏枢无奈地摇头,眉间一抹忧虑难以化开,“自她那晚接触到传染病人后,当即就发起高烧,已昏迷了整整四日,期间只醒过来一回,饭还没咽几口便又不省人事。唉,这样烧着却治不了根,着实不是办法,所幸她体内似乎反抗得厉害,病毒扩散暂且得到控制,否则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竟是高烧么……”司徒雾瞧见冯古耶眼中的讶异和不解,思索片刻后试探道,“若苏医师觉得方便,可否让我家医师替苏小姐一诊?”

      苏枢松了松神情,卸下倦色,“此番,也谈不上妥不妥当了,只是小女病色浓重,还望不要吓着二位,”又转身唤道,“王婆,麻烦带两位客人去小姐房里,我要去趟器研室。”便拿起铁盒同他们打了个招呼,赶忙出了门。

      茂密的枝丫掩映灯火黯淡的窗口,虽在初春却依旧一派生机景象,只是屋内沉寂压抑的空气久久逗留,不得排遣。

      行至门槛处,两位来客皆脚下一滞。病人就同寻常一样躺于床榻,周围人或站或坐,却连个简单的隔离措施都没有。

      “二位里边请。”房中有两人听得动静,转过头来。

      “司徒公子,冯医师,”宋念真起身行礼,“有劳二位挂心。哦对了,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苏小姐的母亲,”池沁亦跟着站起来回了礼,“这位是谢运行的少东家谢公子。”

      床榻前的青年仿若难以割舍眼中的佳人,这才缓缓抬头,一下对上对面青年清淡的眼神。

      这位约莫便是荀叔口中好事做成坏事的谢家公子了……司徒雾下意识回想,颔首招呼后便朝病人望去,余光里只觉那位素未谋面的谢公子将自己上下盯了许久,似有不悦。

      “关于苏小姐的病,二位有何高见?”宋念真背手问道。

      “我研究出对症药了,”冯古耶没头没脑接了句。

      “哦?”宋念真半挑着眼皮吐了个字,幽幽转身,神色间似信非信。

      冯古耶有些局促地朝床榻前凑了凑,手刚半悬至空中,立马就挨了谢瑞一记警惕的眼刀。

      “对症药是我家医师通过治疗另一位直接感染者研究得来,只是每人病症不尽相同,为保药性正确,如能为苏小姐诊脉判断便是更好。”司徒雾转头,探询地望着池沁。

      “冯医师请吧。”池沁倦色沉沉。

      “诶好。”冯古耶得了准话,毫无顾忌地伸出双手弯下腰,随即“啪”地被谢瑞打开。

      冯古耶讪讪,略是无奈地看着谢瑞轻柔翻过苏小词手背,指腹划过她手心的伤痕,留恋片刻,最后才冷着脸勉强挪出半寸地方。

      看来苏小姐果真是这位谢公子心尖尖上的人物了……冯古耶腹诽,咂咂嘴老实蹭了个床边,顶着一旁胶着的监视压力谨慎地探出三指,不敢多一丝皮肤接触。

      床榻上身形娇小的少女因病受了累日折磨,平素嫩圆的脸颊清瘦消减不少,皮肤白白脆脆的,里内透着高烧泛出的浅红。

      所幸气息还算平稳……司徒雾不自觉将被褥下轻微的起伏同自己的呼吸比了比,添了丝宽心,眼神顺着移至微张的手心,只见伤痕处的表皮下凝了块边缘模糊的墨色,似未好透的淤青。

      手指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颤,动作细小却牵动满屋人的心。

      少女的睫毛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呼吸滞了半分。

      “小词?小词!”谢瑞向前探身,被冯古耶敦厚结实的后背阻了道。

      “呼……”少女细柔地舒了口气,双眸轻启眼神迷糊,隐约看清视线里床边的人后,微微抬头,沙哑而无力道,“你,你姨娘的病……好了吗?”

      司徒雾一愣,心下五味翻涌,却立刻点头安慰道,“好多了,请苏小姐放心。”

      “那便好,”苏小词软绵绵地倒回枕垫,垂着眼皮歇了会儿,几近无声地唤道,“水,水……”

      “要喝水么?就来就来!”谢瑞蹭地站起,连婆子都未及反应已倒好一杯热茶,边悉心吹着边朝床头走去,“小词,我来了。”

      可少女转瞬又失了意识,阖上双眼,静得仿佛未曾醒过。

      冯古耶只觉眼前蓦地竖起一道阴冷的低气压墙,掺杂失落和怒意浩荡扫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波及到自己。

      “呃,苏小姐的脉象,”冯古耶识相地退到一边,腿还有些酸麻,“来去促急,热症所驱,可虽病如切切珠落,猛而不止,但她体内似有一股绵绝之力在与之相抗,这又同她表象的体虚有所矛盾……”

      “我们日日替苏小姐把脉,这些自然也能看出,”宋念真并不买账,“这奇病突发,不过四日,连当今瀚淼星医术之最的苏医师都没研制出对症药,冯医师倒是神速,想来定是有过人的见解。”

      “这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司徒雾替冯古耶答道,“上回求药,我家医师为宋医师无意间一句话所提点,不仅觅得救治姨娘的好办法,更在此次传染病中将思路融会贯通,很快找出症结点,如此,也要谢过宋医师。”

      “诶是是是,”冯古耶难得笨手笨脚,“虽苏小姐与我治疗的那位病人的病状不太一样,可药应是能用的,况且瞧苏小姐掌心的情形,她的体质还能抑制病毒扩散,自是更佳。”

      宋念真搓着手指,“还是待苏医师验过方知。”

      “此药可用!”门外一句高喊,伴随由远及近的疾步声,苏枢难掩喜色激动道,“妙啊!冯医师,你这切断病毒养分源配合以标记根治的方法实在妙啊!”

      宋念真意味深长地撇了眼冯古耶,暂且不再质疑。

      池沁也露出这几日来头一回宽慰的神色,迎上前去,“小女终于有救了,还得好好感谢二位雪中送炭。”

      “是啊,”苏枢扶了扶眼镜感慨不已,“果真后生可畏能人辈出,司徒公子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冯医师胆大心细见识过人,幸得二位这次才能化险为夷。”

      “前辈们过奖了,苏小姐心善福厚,是我们沾了她的光。”司徒雾行了简礼,回头望着昏睡的苏小词,那略带稚气的脸上眉头微敛,想来不甚好受。谢瑞坐在床沿,亦同样察觉,抬起手轻轻抚平,顿了顿朝门口的青年望去,司徒雾竟从那眼神里辨出不少酸涩敌意。

      苏枢打开铁盒细细一数,“等小词用药后,我会好好观……”

      “老爷,谢少爷,”王婆突然从门后探出半张脸,又急又怯禀道,“谢运行的伙计跑来府里,说什么都要现在见您。”

      “少爷!”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伙计不顾场面,嗖地从王婆背后蹿出小跑到谢瑞身旁,虽是耳语却音量不低,“咱的船在安全海域的临近港遭水鬼劫持了!”

      “什么?”谢瑞惊,“现在情况如何?”

      伙计抹了抹汗,“我跑出码头时,听到了好一片枪声。”

      谢瑞焦急恼火,心烦又不舍地深深看了眼苏小词,同屋内长辈打了个招呼便汹汹地往外走去。

      “那我们也不便继续打扰了。”司徒雾见正事已毕,恭敬请道。

      苏枢和池沁几番感谢,亲自将人送去前厅。

      月朗星稀,冯古耶随着司徒雾的脚步走下台阶,第一次感到肩头一松,即便二人依旧沉默无言,心中却是了了一桩要紧事。

      车刚拐过街角。

      “你之前认识那个宋医师?”座椅还未捂热,冯古耶耳边传来幽幽冷言,简短几字却叫人心头一颤。

      “呵呵,少爷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大懂。”冯古耶搓着手指支支吾吾,以眼观鼻以鼻观脚地掩饰尴尬。

      倒是司徒雾,听了这句不打自招的马虎眼,懒得深究,清清淡淡地别过头去。

      冯古耶一时难以自处,左右讨话,不知道怎的抽了脑筋,“我瞧着,少爷对苏小姐是不一般的上心呐,你俩郎才女貌很是登对,虽然我瞧那谢家公子,呃,也是关怀备至用情颇深。可少爷你也是有胜算的嘛,论样貌条件哪样不及?叫我说,年轻人啊若是喜……”话还没完就被司徒雾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冯古耶瘪瘪嘴打算惜字如金,此刻横竖得夹着尾巴做人,况且车里的气氛也不大松动。

      窗外灯火阑珊,车窗倒影连篇,时而映出对面一张沉思的俊颜,冯古耶放空地望着,突然吃惊而小心地转头确认。

      ……这冰块小子想什么呢,竟笑得如此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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