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覆水 今夜的焚烧 ...
“人呢?”冯古耶一摔笔,焦急暴躁。
“马上准备好,”助手小跑过去敲了敲磨砂玻璃,转身解释道,“是按照平时的问诊时长来的,没想到今天只……”
“那就再快点!”
推车上孤零零竖着两支采血管,标了“刘”的这一支已装了血样。
“滴滴滴——”
姚氏迎着助手的搀扶坐到桌前,还没等冯古耶发话就自发地摘下口罩张开嘴,神情看起来异常舒坦高兴。
“你干什……?”冯古耶扭头瞪眼,扫见姚氏的舌根处,身体一僵,火气莫名上头,“戴上去!今天只抽血!”
“哎为什么呀?”姚氏竟一反往常的缩手畏脚,语气高昂又似有喝醉后的飘忽肆意,扬头问道,“之前不都这个检查顺序吗?”
“伸手!”冯古耶粗暴地拆开一包针具,套上针头,只是手不禁颤抖。
“伸手就伸手。”姚氏嘴里碎碎念,抓着口罩没有半分动作,助手见状抢过口罩给他戴上。
“哎哟,好疼。”姚氏倒抽一口气,手臂被冯古耶拍出红印,突然秃自咯咯笑起来,“冯医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嘿嘿我自己发现了!我昨天就想跟你说,可是却没有问诊。”
“闭嘴!”针意外地没刺入血管,冯古耶的额头微微冒汗。
姚氏仿佛没有察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兴奋道,“其实我的病快好了吧?我自己有感觉,手脚突然有力气了,胃口也开了,精神第一次那么好!”又凑近小声打探,“冯医师,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这次好了就能放我回家见我娘了?”
耳边,冯古耶的呼吸犹如公鹿狂奔后一般沉重,合着磨砂玻璃房内偶尔的人声和血液缓缓淌进采血管里细不可闻的滴答声,给空气打上一股诡谲的死寂。
血样刚采集满,冯古耶急不可耐地拔下针头,给姚氏按了个棉球便转身整理桌面,拉着推车就要向外走。
“冯医师?”姚氏在背后轻轻叫了一声。
冯古耶没有理会,拍了拍墙边的开关。
“冯医师,我的眼睛突然好痒。”姚氏弱弱道。
冯古耶头也不回,没好气道,“痒还需要我帮你挠吗?”
隔了几秒,“冯医师?”姚氏不依不饶,声音充满不解,“为什么我的眼睛在流泪?”
冯古耶将要踏进磨砂玻璃房的脚步戛然止住,心中蛰伏在暗处的不安预感如木柴遇火般一点即燃,他怔怔地转头,望见在隔着的弧形落地玻璃后的青年也蓦然起身,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问诊室中央的病人。
两行墨血在姚氏眼下拖出平整的痕迹,延伸至口罩边缘被阻了去路,稍顷融成更大的墨点,沿着曲折的纹路一往直前,所到之处,好似在雪白的画布上随性泼墨。
姚氏伸手抹过,指尖液体粘腻厚重,散发腥臭。
“这是......”一句未完,姚氏忽然捂住胸口,上身猛地前倾,口罩里溅出墨血星子,糊住布满疤痕的眼皮。
“冯医师!这!”助手手足无措,连连后退,“这怎么回事?!该怎么办!”
冯古耶恍然回过神来,脸如死灰,一个箭步冲向前,拽过助手就将他和推车用力往磨砂玻璃房内塞。
“小姚!”先抽完血的刘氏刚换上棉服,听到外面动静,急忙从消毒隔间里冲了出来,做梦也没想到是如此惊悚情形。
“冯......”墨血不断从姚氏的眼口鼻中喷出,又因口罩阻隔回流入鼻道和口腔,姚氏被呛得一下子跪倒在地,挣扎着摘掉口罩。
空气里似乎有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墨血染糊了姚氏的五官,曲弓的手指扼住脖子,从身体里传来沉闷又尖锐的嚎叫。
“小姚!小姚!”刘氏急着冲向前,被助手一把摁住押在后面,刘氏奋力挣扎不过,带着哭腔朝周围人吼道,“你们帮帮他呀!快帮帮他呀!”
姚氏的四肢因内脏生生溶解的没顶痛苦而交缠扭曲,脑内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吞噬殆尽,他侧躺在地上用膝盖和手肘一点点向磨砂玻璃门挪动,以躯体画出一滩触目的黑色。
“呃......呃......”喉咙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姚氏猛然撑起身子伸出漆黑五指,朝着玻璃门的方向跪爬前行,冯古耶惊得失声大叫,“开门!快开门散人!”边猛力敲打磨砂玻璃房内的开关,企图关闭玻璃门隔离姚氏。
背后的助手挤过刚开了一道缝的小门退到走廊,刘氏扒拉着门边不愿出去,被等在走廊的士兵强行捆住手脚。
冯古耶站在慢慢闭合的玻璃门后瑟瑟发抖。眼看姚氏的手指即将伸过门缝,突然他扬起身体,脖子\"咔擦\"一声向后折断,随后如钉子般直直栽下,与冰冷的地面碰撞跳动过后,轰然倒塌。
一瞬间死亡叫停了时间。
众人的脑海里只有白汽灯尖细的嘶嘶声不断鸣响。
冯古耶隔着磨砂玻璃垂着头,胸口一阵闷痛抽搐,他有些神志恍惚地走出小门,却被趁士兵不注意挣脱片刻的刘氏迎面狠狠撞了一记。
"你为什么不救他?!”刘氏泪流满面,青筋暴起,朝着冯古耶大吼大叫,“你不是说要治好他吗?你不是医师吗?你个骗子!恶人!"
q冯古耶感觉这几个月的隐忍、懊恼、愤怒和苦衷在这一刻面前变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红着眼底,逼近刘氏,面容狰狞而晦暗,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没救了,死透了。"
刘氏眼中流转惊讶,一股遭人背叛却无能为力的悲哀从心底翻涌而起,他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甩开束缚他的士兵,却在动弹不得时借力顶起身体,甩开腿向冯古耶连踢带踹。
走廊里霎时乱作一团,士兵们合力扭绑暴动的刘氏,不小心撞倒了前来送饭却目击一切的张老头。
食盒打翻散落一地,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充斥血腥的清晨,令人作呕。
刘氏被士兵按在地上放弃挣扎,仰头刚好看到走廊玻璃内侧,姚氏微阖的眼皮底下,那双已经墨黑的眼珠。
"小姚啊小姚......"刘氏泣不成声,被士兵架着押走。
绝命的喧嚣散去,冯古耶陌生地看了眼站在走廊不远处,神情震惊却隐忍的司徒雾,转头一声不吭地进了研究室,砰地关上门。
司徒雾迟疑了两秒,沉声叮嘱僵在一旁的张老头不要靠近隔离房后,快速进了研究室。
玻璃量杯应声而碎。
"我还是晚了一步!"冯古耶扯着头发,缩在角落里声嘶力竭,"就差一点药就做好了,就差一点!"
昨日采摘的草药在研药台上依旧保持着鲜活的色泽,在周遭的灰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刘氏呢?"司徒雾反问。
冯古耶慢慢抬起头,讥笑起来,"他的病毒还没变异,我根本无法对他用药。"
"那又怎样?"司徒雾声音冰冷,"既然料到他会有那一天,你的任务就还没有完成。墨噬症病毒变异潜伏期不定,可一旦变异就分秒必争,你还有什么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
冯古耶将头埋在肘间,深深吸了口气。
门外,张老头吃力地举着拖把,清扫方才始料未及的烂摊。虽然想避眼不看,可他总忍不住再多看一眼里面那个身体折成两段的年轻盲人。
那个他照料了快一年的可怜孩子,那朵绽放在幽深墨色里的夭折花。
今夜的焚烧炉,火一定非常旺。
……
长条小门“咯吱”一声,慢慢推开条缝隙。
没有往常熟络的脚步声靠近。
驼背老头放下食盒,扶着膝盖一点点弯下腰朝里看去。
视野里一片窄小白墙,一团蜷缩的灰色孤零零贴在墙根,有如弃子。
老头默默叹了口气,掏出食盒,沙哑道,“吃午饭了。”
灰色一动不动,头埋在双臂中,肩膀似有轻微耸动。
老头静静看了半晌,盘腿坐在铁门外头,一声不吭地等着。反正那两个已逝之人给腾出来的时间,如今都一并叠加给仅存的生者。
“张伯,”刘氏抬起头,透过小门看着只露出眼鼻的老头,红肿的眼唐突地嵌在极力撕扯后干燥的脸上,袖口泪痕染作一片,哽咽道,“李哥是不是两个月前就死了?是不是?”
那副眼鼻没有动静。
但老头听到自己喉咙滚动的声音。
“李哥死了,小姚也死了,我们三个......”刘氏痛心疾首,呜咽不已,突然心中的恐惧如浓雾般袭来,他扑通跪地,手脚并用地快速爬到铁门前,扒拉着小门的边对老头急切道,“张伯,张伯,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两个娃子在等我回去!”
老头侧过脸,不敢直视刘氏的眼睛。
“张伯,你看,”刘氏拍了拍铁门,站起来退后几步,朝小门里扭动脖子甩手抖腿,“我身体一直好得很,从来就没病,你是看着我进来的,再清楚不过了对不对?这十个月以来,我连那些小的季节症都没有犯过,更别提他们说的什么黑血病了!每次问诊,我都是最快出来的,那医师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老头垂下脑袋。
刘氏见老头故不理睬,又扑到面前,小声央求,“张伯,我说句没心肠遭雷劈的话,李哥和小姚,他们进来的时候本就有病,这个骗子医师不会治,把他们身体折腾得越来越差。可我不一样啊!我没病,他怎么治?顶多是每天做做样子诓骗那个不懂行的小少爷!但如今小姚都当着大家的面猝死了,骗子医师浑水摸鱼到了头,给不出交代就只能朝我下手。张伯,张伯,你想想,他已经害死了两个人,如果你不救我出去,我也一样会被他害死的!你忍心看着我也变成那个下场吗?!”
刘氏说的,老头何尝没有看在眼里。可他又能怎样......一个年过半百手脚无力,服侍了主人家大半辈子的佣奴,突然要站起来和以士兵武器为营的庞大家族抵抗,送的岂是他自己一条命?
“......吃饭吧,菜要凉了,”这是老头想让对面那个人活命,所能做的最多的事。
刘氏一听,脸上溢满绝望,眼泪汹涌,颤抖地指着墙上摇铃旁密密麻麻的刻纹,哭喊着,“三百零三天......我的娃们已经等了我三百零三天!他们大的才十岁出头,该有多害怕!我答应他们,等到夏天吃冰稞粉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可我现在被困在这里,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再看他们一眼!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大娃,二娃啊,爹爹对不起你们......”
老头忍住鼻头的酸楚,将食盒往里慢慢推了些,手里千般重,好似将人往悬崖尽头再推了推。
当时写这段是在去年的过年,有些沉重的段落,写的时候不好过,新年的氛围都被淡化了。
医者仁心,看看现在的大环境,祝大家安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覆水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