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夺秒 随我去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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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炉的烟刚刚燃起。
司徒雾轻咳一声，将手放回大衣口袋，朝研究楼大门走去。
今年的深冬似乎比以往来得更加惨切，海边湿气渗透内里，裹挟着身体的温度四散开去。
迎面而来的热气混合消毒水味给皮肤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司徒雾打开走廊里唯一一扇漆黑木门，褪下大衣挂在一旁，透过包围的半圆形落地玻璃朝房间另一侧看了看，然后转身出门。
隔壁磨砂玻璃房前的走道里，两名身着防护服的士兵笔直站立，见了来人整齐行礼。
研究室里空无一人。
研药台上早晨刚送来的草药已经被整齐地归类收纳，墙上的日历翻到了最新一页，下面粘着今日需试验的药方。
若是细细数来，该翻过了刚好五十页。
日益增长的厚度总在无意间重复唤醒那个恐怖的回忆，更像是缰绳勒紧脖颈，提醒下一份必须争分夺秒的重担。
角落里圈起来的帘子背后发出窸窣声响。
那里先前曾放着问诊时用的病床，如今被改置成冯古耶临时休息和换衣用的小空间。
“嘶啦。”冯古耶拉开帘子，调整着刚换上的连体防护服，臃肿的轮廓意外得有些松落，原先油腻浑圆的脸倒是棱角愈显，只是许久未修的胡渣和眼下荡着的乌青将人衬得一团黑糊。
“少爷，来了啊，”冯古耶麻利地拢起半长的头发塞进防护帽，朝磨砂玻璃房努了努嘴，“刚进去个，应该快了。”
密闭的磨砂玻璃房里传来蒸汽喷射的嘶嘶声，光线下隐约印出里头两个小隔间的模糊轮廓。
司徒雾点点头。
自李氏暴毙以来，研究室这片的门室格局就被推倒重来。先前三人的候诊室由于停放过李氏的尸体，已经被彻底消毒并封死，成了废室。而直至冯古耶完成尸体解剖，生死攸关刻不容缓的事态才浮出水面。
“滴滴滴——”墙上的小罩汽灯闪烁绿光，冯古耶戴上口罩手套，按下墙边的开关，走进自动开合的磨砂玻璃门，任由消毒蒸汽扫过全身，然后穿过另一扇门，来到一间空大的隔离问诊室。
身着防护服的助手已将一切准备妥当，驼背垂首坐在桌边的姚氏听到动静，布满伤疤的眼皮微微一颤，脸色更沉，蜷缩在病号服里的干瘪身躯被抽干活力，透出麻木和绝望。
“1108年1月27日 —— 姚。”冯古耶简单提笔。
问诊的步骤倒同先前的一般无二，姚氏日复一日地机械配合，早已变成任凭摆布的躯壳，只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才有些活人的惧怕。
“抽血。”助手闻言卷起姚氏的袖子，新旧针眼沿着血管脉络细密铺沿，如同惨白的画布上被人不小心洒了青红沫子。
“别动！”姚氏在冯古耶的手触及瞬间猛然退缩，助手赶紧将人稳住，冯古耶一把握紧姚氏手臂快速绑了弹力带，口气不甚耐烦，“扎偏了有你够受的。”
姚氏胸口起伏颤抖，捏紧拳头身体僵直，直到感知针头从皮肤里退出，才放松稍许，良久木讷地按着伤口，声如细丝，“我会不会因为抽血死掉？”
冯古耶嗤笑，“每天就这点血，你就算想死都有些难度。”
“那李哥是怎么死的？李哥他死了吧？很久没再见到过他……”
冯古耶手头一顿，一股焦躁烦闷的气血连同懊恼往喉间直窜，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我记不清日子，”姚氏低下头，更像在喃喃自语，“我答应我娘三个月就回来……又是冬天了，跟我刚来时一样冷，”突然摸索着抓住冯古耶的手，“你们后来给我娘报过信吗？她知道我还活着吗？她是不是在盼着我回去？”又一点一点松开手，鼻尖泛红，“万一、万一我真的死了，你们能把当初答应过的那笔钱给我娘吗？就当我把命卖给你们，还我娘的养育之恩，告诉她娃子终于也干了件大事……”
坐在半弧形透明玻璃后的年轻人与冯古耶眼神沉默相接，冯古耶苦涩道，“我是医者，我从不想要任何人死。”
墙上的小罩汽灯骤然闪烁，冯古耶别开头去，助手扶起姚氏走到磨砂玻璃门前，摁下开关。
“小姚！”门一打开，迎面之人张口喊道。
姚氏愣了愣，“刘哥？刘哥！你还好吗？”
“我挺好，小姚你怎么这么瘦了？”刘氏被助手推着向前，姚氏来不及回话，就被磨砂玻璃房里的另一个助手领了进去，在身后关上了门。
当今日问诊结束，冯古耶瘫在椅子上盯着白汽灯发了会儿呆，仿佛心神被抽空，随即又恢复忙碌的姿态，在磨砂玻璃房里褪下防护服塞进废弃桶，在小隔间里赤身消毒过后，换上白大褂，推着血样匆匆朝仪器室走去。
“冯医师，早饭。”张老头拎着食盒蹒跚走来。自那件事后，冯古耶鲜少饮酒，每日进食也不得不由张老头一催再催，久而久之便延了时间。
“待会儿再吃。”冯古耶转身闪进仪器室。
是夜，深。
冯古耶连吼带叫，命令士兵赶紧找来司徒雾。
“少爷！”脚还没踏进门，冯古耶一把拉着司徒雾来到视微镜前，“快看！今天的抑制剂是有效的！”
司徒雾凑近细看了许久，抬头眼神疑惑，“为何涂片上有两种细胞外形相同，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一为黑色，二为红色而表面覆膜。这难道就是你之前说的……？”
“正是！”冯古耶兴奋地指了指涂片，“那红色的就是引起李氏暴毙的墨噬症病毒细胞，薄膜由抑制剂作用包裹在外，阻隔了自身活动。你看，如今即使被激发的黑色墨渠症病毒细胞就在它附近，它也无法再将其同化！”
“也就是说，墨噬症病毒因抑制剂失去了活性和传染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冯古耶随手拿起桌上量杯摆成一排开始比划，“你看，左边两只空杯代表墨渠症中常见的，红色未激发病毒细胞和黑色被激发细胞，无论哪种，活性都相对较低，并且不具有人体间的传染性。可，”点了点第三只装满水的量杯，语气低迷，“我并未料及，先前的治疗剂竟和引出剂有相冲的药性，激发了墨渠症病毒细胞病变，生成更加凶猛的墨噬症病毒细胞，更没想到，它竟能同化墨渠症病毒细胞，并制造出墨渠症表征消退的假象，害我延误了发现的时机。”
司徒雾拿起第三只量杯向另外两只中缓缓注水，“于是增迭而出的墨噬症细胞以成倍的速度同化墨渠症细胞，并且在将其同化殆尽之时，进入第二阶段，”他拢了更多量杯过来，并向所有杯中各投了一颗草药，“墨噬症病毒细胞由红变黑，以全身而发的速度同化其他所有细胞。这就是为何当你解剖李氏尸体时，发现其内脏大多溶解且化作黑血。”
“额，对，”冯古耶郁闷地看着这一堆量杯，“这病毒的活性确实太强，连人死了都还在吞噬。我用自己的血做过实验，证实了墨噬症病毒能通过血液在不同个体间传播，而受染者，无论先前身体状况如何，都会直接感染墨噬症，并且一旦进入第二阶段，爆发的速度极其之快，几乎没有逆转之势。”
“所以想救人，只能在赶在第二阶段之前？”司徒雾发问。
冯古耶搓着手指，“理论上来说是的，一旦墨噬症病毒开始同化其他功能性细胞，身体机能会瞬间弱化甚至瘫痪。李氏暴毙应当也是到了这个临界点。”
“姚刘二人还剩多少时间？”司徒雾陡然严肃。
冯古耶的神情也愈发凝重，“刘氏暂无任何变化，可姚氏……根据其舌根处黑色的消退和今日的血样检查，他体内的病毒刚刚变异，几时乃至几日，都难以估量。”
“能否先用你今日调制的抑制药拖延时间？”
“可以是可以，但……”
“目前的抑制药还有不足？”
冯古耶尴尬一笑，“少爷总是一针见血……先前说这两种病毒细胞外形相同，仅靠细胞活动特征来分辨和观测抑制效果，一来相当不便，二来若是没除个干净，漏网之鱼怕是再一次卷土重来，因此我想请少爷尽快带我求一味草药。”
“哪味？”
“应当是仁汁草，”冯古耶摸索着脖颈上葫芦的帽盖，“其汁液可做人体血液的暂代品，因其相当稀有珍贵，战时只供少数富贵人家的夫人生产时输血之用。我要此物，意在标记出所有病变细胞，然后一网打尽。”
司徒雾侧头，“这草药何处能有？”
冯古耶思索了片刻，“自我在禁渊海域起，就鲜少听说它的踪迹，我想，若是整个瀚淼星只有一处可得，只能在如今的医药大家——苏家。”
司徒雾沉吟，抬手看了眼时间，“事不宜迟，你今晚准备一下，明早六时出发，随我去苏家求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夺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