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起效 仿佛一夜之 ...
-
初冬的瀚淼星抖落一身颜色，连番的阴雨浇得天地灰暗湿糜，汲去仅有的生机。
从张老头歇夜和忙活的杂院到石砌堡垒左右不过百来步，在这季节倒也成了意外的负担。左雨伞右食盒，漫过鞋底的积水和看不清的路坑，若是脚下一滑，一瞬间还真难以定夺是先扶自己还是先扶食盒。
张老头两种都经历过，两种都不愿再去经历。
是以，像今日这般晨曦明媚的稀有天气，连素来不苟言笑的张老头也暗自欣喜。
天空湛蓝如洗。
自李氏病重，瘫养在床以来，每次送饭，张老头都不得已跑两趟上下。刘氏的唠叨听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给李氏一口口喂食的沉默。
送完二楼和三楼的食盒，张老头颤颤巍巍地下楼，提起搁在一楼拐角处的食盒朝里走去。
简单地敲门示意过后，张老头摸出钥匙，不假思索地打开铁门，随即大吃一惊。
“你，你这是？“张老头急匆匆朝床边走去，难以置信地围着床上的人来回打转。
床上的人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难辨的声音，若连同拥挤的皱纹和眯缝的眼一道看，应是在笑。
张老头扶着那人的肩膀侧着头，又惊又喜，“小李，你能坐起来了？！”
李氏重重点头，抱着张老头的手臂合不拢嘴。
“嗨呀这简直！”张老头拍了拍大腿，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一瞬间无法将先前奄奄一息之人同眼前这个重焕精神的人联系到一起，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生命力。
“嗯，嗯嗯。”李氏指着地上的食盒，又指了指嘴巴，饿得慌。
“诶好好。”张老头还有些恍惚，刚端起食盒掀开盖子就被李氏急不可耐地接过，还裹着纱布的手握起块松糕就往嘴里送。
“慢点吃。”张老头给李氏递去汤碗，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心中喜忧参半，犹豫片刻拉响床边的摇铃。
铃线另一头的矮胖男子方吃饱喝足，脸上盖着本子翘着腿正在补觉，被研究室里头一回响起的陌生声音吓得弹起，愣愣盯着墙边一排三个的摇铃看了几秒，转身飞奔了出去。
“怎么了？！”冯古耶跑得刹不住腿，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一边干咳一边拖着步子走向房内正吃得酣畅的李氏。
“咦？！”顾不得拉好凌乱的白卦，冯古耶夺过李氏手里的食盒塞给张老头，惊讶地上下打量。
“嗝。”李氏的饱嗝喷面而来，冯古耶皱鼻嫌弃，抬手扇了扇，“别吃了，快让我看看。”
李氏顺从地撸起袖子，递出手腕，傻呵呵地笑着，一脸期待。
冯古耶好不容易顺平了气，安静地听了会儿脉，随即难掩喜色，冲到楼梯口往下大喊，”来人啊！人全死哪儿去了！”
门口的士兵蹬蹬上楼，冯古耶快速指挥道，”把一楼那个现在就给我抬到研究室来，“说完搓着手就往下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叮嘱道，”另外两个也一起带来！”
冯古耶兴冲冲跌进研究室的时候，司徒雾正在研药台旁检查当日的汤药。
“诶哟，少爷，来真早！”一进门便埋头整理瓶瓶罐罐的冯古耶，这会儿才发现屋里不止他一个人，“静得没个声儿的，吓我一跳。”
司徒雾方才就将他那反常模样瞧在眼里，幽幽道，“发生了什么？”
“嘿嘿嘿，少爷马上就知道了，“ 冯古耶故作神秘，身子却不由自主摇了起来。
没多久李氏就被七手八脚地抬了进来。
“放这儿放这儿，赶紧的，”冯古耶已经在病床边就位，二话不说先往李氏嘴里塞了根温度计，解开手脚的纱布仔细检查个遍，又抽出温度计看了眼，拿手持汽灯往李氏嘴里一照，然后乐呵呵地直起腰，一个人边笑边调着愈合药，嘴里喃喃道，“好咯好咯。”
虽说平时见惯了冯古耶的狂妄自大，李氏倒是头一回看到他如此放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待会儿你再喝碗药，”冯古耶哼着小曲处理伤口，得意地凑近，在李氏面前神气道，“那现在可是神仙救命药，我发明的。”
李氏点点头，胸腔里的咯咯声听起来像谷鸟报春。
“冯医师，”前脚李氏刚被抬出去，后脚刘氏就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书桌前，好奇得很，“我看李哥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是病好转了么？这么突然啊？”
“张嘴，”冯古耶依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检查了刘氏的口腔，语气虽敷衍却难得没有一丝不悦，“以前他半死不活的时候，你们天天巴望着他好起来，现在好了反倒觉得突然了，还真是难伺候。”
“我不是这意思，”刘氏挠挠头，吞吞吐吐，“我这是替李哥高兴呢，他吃了那么多苦，再说，他好了说明药有用啊，那、那不就等于我们也好嘛，咱就不用担心了。”
“废话，当然都会好，瞎琢磨什么劲儿啊，”冯古耶蹭地放下笔，“药效到了身体自然就会体现，有什么突然的。”
“诶好好。”刘氏偷瞄了眼冯古耶，语气凶了些，面上竟无分毫怒色。
难得三人的问诊结束地如此顺当，冯古耶懒洋洋地起身晃荡一小会儿，听着门外雀跃的笑语恍惚了片刻，随后把门一关，清了清嗓子。
司徒雾换了个舒服的站姿靠在墙边，等待解答。
“药终于起效了，”冯古耶故作镇定，手却微微颤抖，语速飞快，音调止不住上扬，“我检查过了，李氏的体温恢复正常，舌根的红肿和手脚的黑血开始消退，伤口也在愈合，这是根治的现象，他的病就要好了！”复而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手指在肚皮上打着轻快的节拍，“哎！可等坏我了，明明是一定会成功的事……”
“姚氏和刘氏是出现了表征后用的治疗药，你也有把握？”
“若李氏这种跳出我计划外的情况都能解决的话，姚氏和刘氏应当稳妥，没跑了！”冯古耶拧了瓶未开封的曲生酿，倒了一半在量杯中，留半瓶递向司徒雾，口气轻飘又狂放，“咱马上就能名震瀚淼星，扬眉吐气了哈哈哈！少爷，先喝一杯快活快活！”
“没有最终结果前，不要大意，”司徒雾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去趟军工厂，便朝门走去，“酒你留着自己喝。”
“我喝就我喝，巴不得呢，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板个脸，没劲。”冯古耶撇撇嘴，小声嘀咕，咬住瓶口灌起来，余光扫过却是一愣，那冰块小子刚才是笑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起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