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怪医 这不正是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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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炎挑了挑眉，鼻间飘出一声哼笑，将指节摁得咯啦作响，“这回隔了挺久，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你把他带到老地方，我一会儿就来。”
光头男子心领神会，裹紧大衣两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在走廊间疾步穿梭。那些迎面撞上的家丁和婆子，若是来了些时日的，自然明了，若是新进府的，见了男子肩头的鹰头勋章和耳朵下那道三寸来长的伤疤，也会识相地让到一边，恭敬地唤一声“荀爷。”
荀萧复对司徒家这座石垒城堡了如指掌，连每片尘埃的位置都知之甚清。
那是自然。
早年，荀氏祖辈只是司徒家的一名劳奴，没什么特别之处，就在随司徒祖辈打江山时，因救其性命而立了大功，加之荀氏头脑灵活行事利落，顺理成章便成了司徒祖辈的得力助手。
再说这荀萧复，自小和司徒炎一起长大，在军队里一起趟过泥水打过群架，甚至替司徒炎挡过刀。佣人间有个心照不宣的说法，若是有一人能在司徒府中横着走路，除了荀萧复，无出其右。
城堡的门房设在最外层底楼的中心处。
门卫蹲在炭盆边烘手，眼角瞥见一颗逼近的光亮脑袋，麻溜地迎上前道，“荀爷，人还在呢，您看要不我去把他轰走？”
“不用了，”荀萧复伸出右手，朝门卫勾了勾手指，“嗯？给我啊！”
门卫愣了一秒，急忙在抽屉里一顿翻找，双手递给荀萧复。
荀萧复将东西绕上手指，又抽了下来，整团塞进口袋，然后径直开了大门。
两个守卫士兵中间的台阶上，背对着坐了个人。
粗粗看去，就是乌灰一坨。
那人影的头发带着油腻的光泽，向四下随意翻翘，满是褶皱的棉大衣又宽又松，看不出当初的底色，灰色之上沾着片片污迹。
台阶上的人听到背后动静，转头见是荀萧复，得意地站了起来，露出两排层次不齐的牙，“看来司徒将军是打算见我了？”
荀萧复面无表情，挥手示意他进来。
迟疑了几秒，那人迈出脚步，只是刚踏进来，大门迅速在身后关上，他吃惊地想要扭头确认，未料眼前被蒙上一条不透光的黑色绒布条。
“你，你们要干什么？！快放手！”那人感到手臂被一股刚硬的力量钳制住，动弹不得，紧张地大喊大叫。
“别动了，”肩后是荀萧复懒洋洋的声音，“想见将军就给我消停点。”
那人身子一僵，不大情愿地被架着向前。
走了约莫有五分钟，荀萧复一手抓着那人胳膊，一手从兜里掏出钥匙，三两下开了铁门，将那人推了进去，甩脚把门踢上，便撒手独自在屋里叮当摆弄物件。
“这位爷，”那人站在屋子中央，面对声音发出的地方，两手摩挲着棉衣口袋，“黑布我就自己摘了，不劳烦。”
等了等没什么回应，那人抓着黑布条的死结一点点往上蹭，先前被紧绑得充血的眼睛一阵扯痛，视线由模糊变成短暂的泛白，直到眼底逐渐印出屋子的轮廓，光秃的四壁在铜黄汽灯的映射下透着斑驳凄寂的昏光。
荀萧复执了根铁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掌心，绕过一张铺满冷器的桌子，随意靠在上面，懒得搭理对面那人直勾勾盯着的眼神。
背后“嘎嗒”一声。
荀萧复起身向门口迎去，甩着铁棍擦过那人身旁，那人缩着脖子，连连躲闪。
“老爷，”荀萧复拿铁棍指了指另一头，“人带来了。”
“嗯，”司徒炎吸了吸鼻子，一双薄皮小眼如鹰般上下打量，慢慢开口道，“你叫什么？”
那人警惕地看着两人动向，挪动步伐与他们保持距离，“我姓冯，名古耶，”继而扬扬头，“大家都叫我冯医师。”
“冯医师？”司徒炎戏谑地重复，看着眼前这个面肥而肉横，眉疏而唇厚的男人，“不知冯医师在主岛的哪个药堂高就？”
冯古耶有些局促地握住挂在短脖颈上红绳葫芦，拇指轻轻按着帽盖，“我在禁渊海域替人看病，不在主岛，但是，”忽而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那些主岛医师平日里看的病，同禁渊海域的相比，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能来主岛看病的百姓，多少有点闲钱，都说人有钱了，得的都是矫情病，不像住在禁渊海域的海下人，病来如猛兽，每天都计较着生死。”
“这么听来，冯医师倒像是个医术高超的救世者，只是苦于条件所困。”司徒炎双手交叉，慢慢逼近。
冯古耶看着愈发缩短的间距，没有退缩，“这不正是司徒将军您千方百计找人的原因吗？”
司徒炎站定，饶有兴趣，“哦？”
“呵，”冯古耶哼笑一声，放下先前的紧张姿态，“我敢打赌，主岛所有的医师加起来，见过的墨渠症病患，也没我一人来得多。将军要找的专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口气是挺大，”司徒炎啧啧嘴，装作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上回口气这么大的人，我们后来怎么处理来着？”
“老爷是说那个骗子？”荀萧复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齿，一脸狠笑，“被扔到军工厂当最低等的苦役，不晓得还活没活着。”
“哦，嗯，”司徒炎走到桌边，手指弹着桌面，顺势坐了下来，“听到了么，说谎的下场。要活命，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别把我和那种半吊子的蠢货相提并论，”冯古耶似乎有了一瞬的怒气，顷刻又有了些许骄傲，“我有信心，我对墨渠症的研究，一定是整个瀚淼星最先进有效的，连所谓的济仁堂都比不上。”
“别废话，将军要看真凭实据，”荀萧复不耐烦地插嘴道。
冯古耶怔怔盯着司徒炎，手却已经伸进胸前的棉衣内衬里，摸索片刻掏出张折成小块的纸片扬了扬，“研究就在这里，我任凭你们来验。”
司徒炎和荀萧复默默交换了个眼神，荀萧复一个箭步上前夺了纸条，又挑衅地朝冯古耶挥了挥。
“你不怕我们抢了你的研究，然后让你消失？”司徒炎看着无动于衷的冯古耶，开口问道。
“你们不是已经抢了么？”冯古耶戏谑，又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我当然也不会傻到将研究和盘托出。这只是一小部分，但足够你们辨明是否有效。杀了我，你们根本无法延续之后的研究，也别想成为瀚淼星第一个找到墨渠症解药的人。所有的方法和思路，都在这儿，”冯古耶点了点乱草丛生的脑袋，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那里面的东西，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挖出来。”司徒炎随手拨弄着桌上的冷器，碰得叮当作响。
冯古耶摇摇头，主动走近司徒炎，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按住还在摇晃的冷器，凑前低声道，“司徒家突然涉足医药，还挑了最难的疑病下手，想来是要一举双收名利。可如今放眼看去，谁有这能耐助您达成目的？想必将军暗中也找了不少人，不然怎么会轮到如此偏远的冯某人头上。而我此生只想攻破墨渠症成就医界盛名，将军所给不过是充足的研究条件。如此互惠，何必较个死活？”
司徒炎冷眼看着面无惧色的冯古耶良久，招手与荀萧复耳语一番，而后开口道，“我们会派人核实你的研究，不过在我们有结论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半步。”
“呵，正合我意，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免得你们回头再来找我，”冯古耶站起来，背着手装腔作势地在屋子里踱步，“不过呐，我劝你们还是尽早准备研究室，毕竟这城堡的上面，全是碰不得的名贵珍宝，底下又是潮湿逼仄的地窖，医药研究室，得宽敞透气才行。”
“八字还没一撇，想挺远啊，”荀萧复将桌上冷器尽数装到军工袋中，开门招了个士兵搬走，回头警告地瞪了眼，“最好给我老实点。”说着砰地一声关门反锁。
两人慢悠悠走到地窖出口，司徒炎边理着衣服领子，边朝下望了一眼，“这个冯古耶，或许有点本事，但性格古怪猖狂，不管结果如何，先让他吃几天苦头再说。”
“呵呵，那保证有他够受的，”荀萧复摸着胡渣道。
铁门背后，冯古耶似笑非笑地盯着空荡的四壁，左手轻轻敲着座椅把手，右手熟练地挑开葫芦上的帽盖，放在鼻子底下深深一吸。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怪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