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小葵

9、上课禁止喂食

　　不知不觉集训已经过了一半，正当丁小杰全神贯注沉浸在自己的作画世界中时，老师突然说要放假五天。她这才意识到明天居然就要过年了，她只惦记着自己还有几个考点没有熟练掌握，还准备全都画一遍呢。但是既然放假，那就带回家接着画吧。
　　当丁小杰终于在家饱饱地睡了一觉之后，迎接她的是父母准备的丰盛大餐，还有她喜欢的零食。虽然刚吃过了晚饭，可她还是忍不住拆开了一包奥利奥饼干。集训这么久她一直不分白天黑夜地画，甚至都忙得不再去买零食吃，这个在学校被班主任多次点评批评的习惯现在几乎要戒掉了。
　　“妈妈，你也吃一块。”丁小杰取出一块奥利奥顺手就喂给妈妈。看着妈妈愉快地张嘴接住，她想起了一个被她同样的动作吓得惊慌失措的人。
　　那时她已经转到这所学校两个月了，她已经习惯了这里，喜欢校园后面的小果园，也喜欢上了这里的氛围。熟悉了环境之后，丁小杰也从刚开始的规规矩矩变得不那么安分，她总在上课时偷吃零食，有时是苹果，有时是酸奶，还有时是饼干。至于为什么喜欢在课上偷吃，与其说是饿，不如说是好玩，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那些枯燥的课程真的让她很痛苦，尤其是数学和政治。她也试过认真去听，可是要么完全跟不上思路，要么就像听天书，每个字都认识，可是连起来怎么就是听不懂，除了昏昏欲睡，再也不能给她别的启发。只有历史和语文还有点意思，除了书上的那些名人故事，老师上课也会即兴讲一些小故事，这时她才能听得懂，也听得开心。可是，其余四门课还是必须要上的啊，如果她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就逃课，那么妈妈估计会被气死。小杰知道为了把自己转到这里，妈妈费了很大劲，当然也花了不少钱。所以，就算为了让妈妈安心，她也绝不再轻易逃课了。为了熬过这些痛苦的上课时间，那只好偶尔偷吃一下零食啦，小杰觉得自己并不算过分，毕竟她已经尽力把坏影响降到最低了。
　　经过多年的实践，丁小杰发现小饼干最适宜在课上偷吃。首先，面积大小适中，藏在桌兜里不用低头看也很容易抓取，其次，作案时间短，老师低个头的功夫，她一张嘴就能塞进去，最重要的是零噪音，可以闭上嘴轻轻咀嚼甚至慢慢含化，既不影响周围同学听课也不容易被老师发现。慢慢地，她胆子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小熊饼干发展到曲奇饼，终于开始放肆偷吃自己最爱的奥利奥。跟前两种饼干比起来，奥利奥稍微大了点，不太好一口塞进去，而且黑色的饼干渣很容易在嘴角留下罪证。所以她每次偷吃的时候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或者把书举得高高的，生怕老师会提问自己。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杰当然被老师抓到过，但是时间久了，老师们也开始视若无睹，只要不影响上课，反正她的成绩不计入班级总分，这样的学生何必费心去管呢。从此，她越发肆无忌惮了，课上的偷吃行为几乎已经半公开了，除了田晓晓的课。
　　田晓晓在学生面前，尤其在教室，总是尽力摆出自己最严肃的冷面孔。与其说她是故意为之，不如说她是希望学生能认真对待学习。她自己也总是公私分明，尽量把生活和工作分清楚。尽管自己本质上也是个“大玩童”，但对待工作她总是追求极致，力争完美。这样的习惯也被她带到了课堂上，她最讨厌看到课堂上不认真学习的人，尤其是那些自己不学习还影响其他人不能专心学习的人。她宁肯看到这些人在课上睡觉，也不能容忍他们故意捣乱。一旦发现，平日里搞笑的段子手老师会马上换上一副可怕的面孔，声色俱厉地批评，而且是毫不留情。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把一个没有认真完成作业的女生训得在讲台上当众落泪，而且是班上公认的女汉子。让学生当众哭泣不是田晓晓想看到的，她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了，可是这毕竟是对待学习的态度问题，不是没有能力完成作业，而是态度敷衍，压根就没想要认真准备，只想糊弄过去。她可以接受学生不会做，也可以接受做得不好、哪怕是错误百出，但绝不接受敷衍了事。下课以后，田晓晓又去找那个女生特意说明了问题的性质，当然也进行了必要的安抚。从此，那些对待学习一贯漫不经心的同学，在田晓晓的课上也有所收敛，语文作业的完成情况一度让田晓晓十分满意。
　　丁小杰的语文作业是她各科里完成最积极的，总是刚一写完就马上献宝似的跑去拿给田晓晓看，而且不分场合，从教室追到办公室，只是为了向她展示自己对语文多么上心。田晓晓教书六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学生，明明基础差、作业本上满是鲜红的叉号，可还是一个劲地非让老师看，丝毫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她有点无奈，但毕竟不能打击学生的积极性啊，就尽量从错误连篇的作业里找出一些“亮点”表扬两句。
　　“老师，你快看我作文，为什么只有40分啊！”田晓晓刚讲完试卷还没来得及坐下，丁小杰就拿着答题卡冲上了讲台。
　　“40分不低了，毕竟作文都已经跑题了。”田晓晓接过答题卡看了起来。跑题不说，字迹也是歪歪扭扭，还有不少写错了又涂抹掉的黑疙瘩，心想这卷子换我改顶多给个30分。
　　“怎么会跑题啊？我写得多认真！我考试时候可是花了好长时间去想的！为了写作文，前面的题都没写完！”丁小杰满脸的委屈，翻过答题卡的另一面给田晓晓看，果然是大片的空白。
　　“你这些空白是都不会吧？”田晓晓瞥了一眼，笑着挖苦了一句，坐了下来。
　　“哎呀，老师你别拆穿我嘛！我每个题都看了，但就是看不懂，是真的不会做，不是不想写，所以才想把作文好好写写啊！我花了一个小时呢！写得手都疼了！”丁小杰又是撒娇又是耍赖，让田晓晓既嫌弃又无奈。
　　“嗯，作文虽然跑题了，字数还挺多的，写这么满真是辛苦你了啊！”田晓晓一本正经地调侃。
　　“所以你快夸夸我，你夸了我就不觉得辛苦了。”丁小杰却丝毫不理会这话里的语气，反而得寸进尺索要表扬，就差把脸凑到田晓晓跟前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座位去，这可是讲台上。”田晓晓注意到第一排几个学生的目光已经聚集过来了，顺手拿起卷子敲了敲丁小杰的额头，想让她赶紧下台。
　　“不行，我还有题没问呢！老师你怎么能不给学生讲题呢？”丁小杰索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讲桌上，摆出一副要继续赖下去的架势。
　　“讲讲讲！你先下去！我去你座位上讲！”田晓晓见势不妙，立马下逐客令。
　　“真的？你没骗我？”丁小杰从讲桌上抬起头，一面冲着田晓晓咧着嘴笑，一面投来不敢相信的目光。
　　“真的真的。”田晓晓简直怕了这位主，生怕她更加放肆引起全班同学的注意，只想赶紧把她轰下台去，一边使眼色，一边小声应承着。
　　“那我等着你啊！你马上来啊！”丁小杰这才收起了卷子和答题卡，满足地离开了讲台。
　　想到自己平日的威严一下子就被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搞没了，田晓晓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幸好全班只有这一个人敢对自己这样。她起身在讲台上巡视了一番，还好底下学生都在专心写作业，没人注意到讲台上的小插曲。等目光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丁小杰已经在对她频频招手了。田晓晓低头苦笑了一下，假装没有看到，然后淡定地绕着教室转了一圈，不仅步子比往常踱地更慢，还时不时停下来查看一下学生的情况。终于她踱到了教室的最后面，只见丁小杰的课桌底下伸出一条长长的腿，前行的路被拦住了。
　　“你……”田晓晓正准备开口说话，一个手突然伸到她的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你看这是什么。”丁小杰笑嘻嘻地摊开手掌，一块奥利奥躺在上面。
　　“你又想上课吃东西？快收起来，还没下课呢！”田晓晓瞪了她一眼。
　　“我不吃，我是让你吃，刚才讲台上都听见你肚子叫了。”丁小杰说着就要伸手喂田晓晓。这一举动让田晓晓猝不及防，她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惊讶、尴尬、嫌弃、害羞的眼神依次从她脸上闪过，表情瞬息万变，仿佛不知道该选用哪个才好。
　　“哎呀，你快吃嘛！我知道你饿了。”丁小杰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拒绝了，不满意地嚷嚷着。
　　一向反应敏捷的田晓晓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拒绝，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该如何招架，只是把头远远地扭到了一边，仿佛丁小杰手里拿的不是饼干而是炸弹。
　　“你干嘛不吃？不喜欢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零食。”丁小杰跟上来，一把拉住田晓晓的胳膊，一副想要逼宫的模样。
　　“上课呢！上课不准喂食！”被拉住的田晓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哈哈哈，不准喂食！这又不是动物园！”丁小杰一下子被逗笑了，笑得乐不可支。田晓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急又窘又羞又愧，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在这时，下课铃响了，原本肃静的教室就像一锅水到达了沸点，学生就像被煮沸的水花，一朵一朵被溅了起来。
　　“下课了，这下可以喂食了吧？”丁小杰幸灾乐祸得看着田晓晓，丝毫不受周围人来人往的影响。可是田晓晓怕啊，她不希望这种场面被人看到，尤其是自己每天教的学生。
　　“我吃行了吧！”田晓晓伸手抢过了饼干，急忙夺路而逃。丁小杰在背后看着她仓皇失措的样子，越发笑得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