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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海阔天高失落相思 ...

  •   思飞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只要两人依然把握着一份平衡和默契,不去说破,自欺欺人地享受一段时间,就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自来,驸马、郡马,都出身高门大户,握有实权的世家。

      因君臣高下之分,她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维系好这桩婚姻,所以只受皇家俸禄,做些皇族中的相应差事,远离实权。

      像旭飞这样下嫁的郡主,其妻也可称郡马,也要遵循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幸而权家原本就不入党争,处于朝堂边缘,冷眼看着局势的超然地位。权灵悉虽生而为嫡长,也并无什么远大抱负可实施的,才能顺利成就了这桩婚事。

      而思飞知道,方铮不是这种性子。

      她不是那种安于花团锦簇的人,早已为自己长在京中而厌倦。她自来最向往的,就是去沙鸥郡,在海防最前线,和母亲姐姐们一起带兵,为朝廷建功,为百姓做屏障,尽她所能,守护着贺翎的疆土。

      她有凌云的壮志,并非池中之物。

      他喜欢她,何尝不是投射了一些自己的理想?

      他也是无法如意的命运,像一个错生在笼中的飞鸟。

      即便现在善王府疼他宠他,肯纵容他散一散性子,但等他议了亲,嫁了人,终究要狠心折去自己的羽翼,接受他飞不出绿瓦红墙的命运。

      于是他常常情不自禁地向往方铮前程中那片天宽地阔,希望她可以背负着他的恣意,替他去舒展胸襟。

      他心里看重着她,那么喜欢她,怎么能忍心,以小儿女之间缠绵的私念,也去折断她的翅膀呢?

      思飞神色黯然,久久未抬起头来。

      //

      红日依然平静地东西轮转,朔月缺了,望月再圆。

      时间似乎是轮回的,却又像远去的车辙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尽头。

      时光匆匆而过,朱雀皇城依然那样热闹繁华。朱雀禁宫,京城王府,各世家勋爵府中,时而有喧闹喜悦的庆典,时而有长辈离去的哀伤。京城之中又长成了多少好女担负家族重任,又有多少儿郎嫁为人夫。

      逸飞年纪虽小,却也因早定了身份的缘故,稚龄之身负着两家王府后宅的重要使命,该努力经营。

      于是,在和雪瑶偶尔相聚之外,只是跟着父亲出门拜访、赴宴、看堂会,渐渐也觉察出走动关系之中蕴含的乐趣。

      朝堂上那些各家势力和派系,错综复杂的关系一路延伸,一直到各家的后宅里来。

      这些家族渊源,也各有各的特点。

      宗亲之家,靠的是姻亲血脉互相勾连;文臣之家,论的是学道籍贯,师承关系;武将之家,看的是镇守区域,同袍之恩。

      而旭飞曾经讲过的“善王派系”,其实是更深层次的关系。从表面上是看不出的,只能从最近发生的朝堂事务,伴着各路朝臣的主张,条分缕析,才能看出她们为的是谁家之利益发声。

      从后宅打探朝堂之事,会比从邸报看到的更清晰,也更微妙。

      朝堂之上,大家听起来尽是拳拳报国爱民之心,各说各的有理。只有在后宅,冷眼细看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能知道这件事究竟着落在什么地方。

      譬如在北疆边境的贸易之事,还有邻国祥麟大军时常在北疆边缘集结的事上,太子均懿和群臣议了多次,是要一手贸易,一手备战,还是在贸易之中多让些利,避免争端。

      乍然思索,自然是在贸易中获利的人家,不想开战。

      但事实恰恰相反。越是后宅中早早用上了贸易之物,更了解北疆形势的朝臣,越会坚决主张备战。

      祥麟的马匹,祥麟的药材,这几年已经不如往年那么好了。

      祥麟一向是以战养战的,发现缺失,便会往东南方向劫掠。而贺翎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粮充沛,边境上的百姓因为有序的贸易富足起来,简直是在引着祥麟来抢。

      一旦祥麟开始劫掠,尝到了甜头,必然会得陇望蜀,挑起更大的争端,获取更多的现成利益,怎可不防!

      这些主战的朝臣,大多都是勋贵武将,一直关心着四方安危,将各个边境的隐患都挂在心里。而主张让利藏拙的朝臣,似乎别有用意,她们只希望皇上和太子听从她们的主张,而不在乎是否能说服同僚。

      冬郎私下言道,这是因为祥麟那边已经有一些人,将势力渗透进了朱雀皇城,派遣说客,对这些朝臣许以利益,让她们这样说的。

      证据就在她们家中。

      她们拥有的北疆之物,成色一看就非比寻常,并不是通过正当贸易进来的。还有的人家多出了一些能歌善舞的小侍,虽然表面看来并非胡人,但他们的奏乐和歌舞,并不是中原风格。

      善王府已经用暗中的人手,悄悄查探此事。只是这其中污糟的部分,冬郎即便知道了,也不会一五一十告诉小儿郎们,只捡确定的说了些,就足以让小儿郎震撼了许久。

      //

      逸飞经常走动的人家,在宗亲之间。

      经常能见到京城各家的儿郎和年轻的郎君,才发现在世家儿郎之中,不乏和他同样对医理有心的儿郎,知道他在学医术,就乐意来与他结交。

      还有那些对医道旁通之事有研究的,如修道拜天尊的、喜好种植花草的、擅长调香和烹饪的……大家都常在一处,说笑探讨。

      逸飞这才渐渐知道,高门大户的男子于后宅间的生活,不止背负着中馈的责任,也有些钻研爱好的权利。

      就说京城各家,对歧黄之术有心的男儿自有不少,只是受困于后宅方寸,不可如女子般在杏林留名罢了。

      他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来,再不以研习医理为倒行逆施。

      解开了心底的矛盾,心境平和了不少。在家就重拾起了课业,也把那丹青、笔墨、品香、诗赋的造诣慢慢沉淀着。在外赴起集会来,虽不算很出挑,却也都是上品之姿,不落中流。

      这样渐渐地触类旁通,开阔眼界,即使雪瑶不能常常出宫来陪他,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所在,心情欢畅得多了,过得有滋有味的。

      在冬郎这样的悉心打理之下,善王府玉昌郡主纯善仁和、好学不辍的名声在京城广有传颂,自然而然地化解掉了逸飞对医术着迷带来的质疑之声。

      偶尔在各家走动之时,遇上玉明郡主旭飞,旭飞也会将他的人脉再扩一扩,把他领到已嫁的年轻夫郎中间来。

      各家夫郎知他兄弟脾性最近,都各自称赞善王府养得好儿郎,是该多多和自家未嫁儿郎相处,让他们那些混小子沾一沾这近朱者赤的光。

      在各家亮了相后,属于逸飞自己的应酬也多了起来。

      满京城谁不知他是已订了亲的儿郎?就是因为这一节,他的人缘乃是儿郎之中顶顶好的。

      因他早早没了妇择大事的压力,并不必加入那争奇斗艳的队伍。儿郎们见了他,一面知道家世和承教都不敌他,另一面却庆幸不必做他的对手来竞争妇家的选择。是以见了他来走动,心就定下来,脸上也带出了真心实意的客气。

      逸飞是个知道承情的。虽然参与游乐,但不爱抢风头,言语也温柔,和谁都不见红脸。又因他是郡主之尊,各方派系家的儿郎们都更看重他的体面,尽把那新鲜轶事、珍奇玩物拿出来和他共享。

      久而久之,玉昌郡主所到的集会,总是出了名的和乐融融。

      //

      平治二十五年,恰逢清明好时节。

      春风吹过潍河岸边,杏花满枝,绿柳招摇。京中家家户户得了闲,俱来郊外赏景、踏青、放风筝。

      “方三,屡次邀你出来玩耍,你只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今日难得天气好,去放放马吧!”

      几个青年拉拉扯扯,总算是把方铮从威远侯府里带了出来。

      方铮的手脚虽跟着喧闹的好友们行走,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不为别的,只是她已经有一年有余都没见过思飞了。

      以她的武艺,早已不用日日去演武场,而是在家,由祖母威远候亲自讲解排兵布阵的行伍规则,祖父老太君也在教导她如何管辖沙鸥郡军工坊中的差事。

      思飞却依然练武很勤快,常在演武场出入,也常有些消息传到她的耳边。这让她觉得,无论何时都找得到他,还挺安心的。

      不料,当真隔三差五去找他时,往往被他恰好错开时间,总是遇不到。

      她若是搁下些东西、留个字条相约,他还是会收下。

      但当回礼时,他就派出来一个侍卫管家什么的,以答谢威远侯府的名义,写得一手无可挑剔的客套话帖子,其中并不提及她半个字。

      看得她心慌,却总不舍得丢开,把一张一张的帖子都垫了棉纸,整整齐齐放成一摞,好生收在自己书房里。

      时间长了,就连她这么迟钝的性子,也看得出来有问题。

      但她想:“避不见面,一定有他的理由。除了尊重,还有什么好点的法子么?”

      但是,长时间见不到这心上的人,她也会心里难过,耐不住相见的冲动啊。

      她也试着写了帖子,挑明要过府探望,竟被他以各种理由拒回来。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索性在善王府周围等他,截住他的去路,当面问个明白。

      可转念一想,只觉得又恼又恨。

      她能问些什么呢?

      又凭什么去问呢?

      都怪自己那几年不开窍,整个人都傻乎乎的,和思飞交往从不知道避着别人的眼光,想必是京中都说她们走得太近,思飞就要避嫌了。

      思飞是善王郡主,京城最尊贵的儿郎。

      皇上从来对这个晚辈另眼相待,多次公开夸赞他的勇武直率,赏赐厚得吓人,恨不得给他抬出个公主的名头抢进宫去。

      只怕将来与他联姻的,尽是朝中最得力的人家,又必定是个外表温润,心性玲珑,稳重可靠的大姐姐,才能让皇上和善王都满意的。

      可她自己呢?

      虽出身威远侯府,可年不及冠,又无权无职。

      既没有大姐那靖海少帅的威名,也没有二姐那工坊主事的能力,只是纵着性子到处玩耍。逼得祖母祖父操碎了心,把她拴在家里,盯在眼皮下,才能学进去一点半点正经事的。

      若放在别家,少不得被人指摘一声纨绔子女。

      相差这么悬殊的两个人,偶然凑到一起,快快乐乐地玩了一段时日,已经是生平奢侈的经历了。

      她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去问他的心思?

      难道真要他当面把这些话掰开了讲清楚,然后就这么闹个没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但她这一脚迈进了相思之苦,却也一时半刻抽不回来,只得默默尝着心中的愁闷。

      后来,她开始热衷于做些自家里的差事。让自己忙起来,累一些,也在活动的圈子里避开他。

      可有时候,人总是有片刻清闲。

      那清晨落在檐上的细雪,午后噙着秋凉的雨滴,黄昏不甘寂寞的蛙鸣,午夜夹带花香的和风……都能让自诩开朗的她呆呆发怔。

      每一次,想的都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清明这段时日,想必思飞总会出来踏青玩耍吧。

      也不知能不能巧合遇上他一次?

      便是远远看着,也行。

      若非她是动了这个心思,凭她周围这几个聒噪的丫头,她只要挥挥手就能赶开,又何至于像个面捏的人儿一般,被她们拖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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