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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从来没有人 ...

  •   实际上,陆云倾这一路上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因为他知道,敌人太强,他必须一击即中,才能够脱身。
      但是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能拉着身旁瘦弱的小男孩,从狭小的墙洞中钻出,在冷雨中拼命往前跑。

      两个男孩一个虚弱,一个重伤,幸好天色未明,道路又泥泞,那群贼人发现钻不过墙洞,从大门追出来时,已然无法分辨两个孩子逃跑的方向。

      在小岳舒的指引下,两个孩子躲进了村中祠堂的供桌之下。
      供桌是石头搭成的,上面铺了一块厚重的麻布,长长的垂下来,正好挡住两个孩子的身影。

      小岳舒胸口中了一掌,疼的厉害,忍不住小声咳嗽两声,又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又淋了雨,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

      陆云倾见状,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安抚性地轻拍着他。

      小岳舒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自从他记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温暖着他。

      这样的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天一点点地泛了白,往日这个时候,天早就该亮了,只因今日阴雨,才迟迟地显出一点灰蒙。

      陆云倾对小岳舒道:“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你用力地记着,努力活下来,若是你日后有机会走出这个村子,记得去姑苏闲云山庄,帮我跟我爹娘说一声,不必难过,倾儿希望他们,一生安意舒眉。”

      小岳舒伤口疼的厉害,脑子也开始迷糊,已经没办法听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了,只是听话的用力记着。

      陆云倾见他小脸都皱在一起,也不知是因为伤口疼,还是真的在用力记着道。他笑了笑,道:“记不住也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
      这是小岳舒昏迷之前,最后在心里念的话。

      一个月后。
      初冬的雪粒子扑簌簌的飘着,小山村被纯白笼罩,秋日的肃杀被掩埋。

      鬓须花白的老村长颤颤巍巍地在雪地里前行,他身后跟着三个衣着光鲜的外地人,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两男一女,其中有一对似是夫妻,那女子白衣若雪,温婉沉静,男子身穿墨蓝长衫,英俊挺拔,具是一般的好相貌。
      只是那二人的脸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悲伤凄苦,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老村长看得分明,猜测这夫妻二人定是刚遭遇变故,恐怕脱不开个生离死别,便识趣没跟他们搭话。

      转头跟身后的那另一名白衣男子道:“我们村子的祠堂就在前面,你们今晚就那将就一宿吧。”

      那男子拱手一礼,憨厚笑道:“多谢老伯。”

      这方圆五十里都荒无人烟,他们三人走了一天一夜才看见这个村子,陆大哥又带着伤,他们急需休息,可是方才他们几乎敲遍整个村子的门,也无人应答,就算他们想多付银子借住,却连说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有间祠堂可以挡风遮雪,已是万幸,也顾不得讲究了。

      这三人,正是陆挚夫妇和连庭轩。

      见他如此谦和有礼,老村长倒是不好意思了,顿了顿开口道:“方才你们定是吃了不少闭门羹吧,你们别见怪啊。我们槐安村虽穷,但因着位置偏,常有错过宿头的过往商贩,江湖侠客来此借宿,我们分一碗饭一张床给人救急,放在以前,也是常有之事,只是现在都不敢了。”

      连庭轩疑惑:“这是为何?”
      村长摇头叹气:“怕祸害全家啊。”

      说话间已来到祠堂门口,说是门,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斜倚在门框上。
      连庭轩上前扶起木板,让村长和陆挚夫妇先进,自己随后进门,放下木板,挡住外面的风雪。

      做完这些一回身,待看清眼前的情形,不由一惊。
      前方的两排烛火架碎裂一地,地上的蒲团上道道豁口外翻,露出里面填充用的破布头,就连高台上供奉的排位,也明显是四分五裂后匆忙拼好的。
      他看得出,这些都是被利器砍的,而且估计还是宽刃钢刀。

      唯有高台下的供桌是石料所制而幸免于难,只是那上面的几道划痕也嵌入寸许,他毫不怀疑,若是持刀之人再补一刀,这供桌也就保不住了。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将人祠堂毁成这样?

      村长知他心中疑惑,长叹口气道:
      “一个月前,有一群身穿紫袍的贼人来村子里借宿,第二天,我们就发现这祠堂就被人毁成这样,而那贼人借宿的一家人,被砍死在家中。”

      听到“紫袍”二字之时,三人突然变得一脸肃然。
      因为刚刚被他们剿灭的万毒门人,正是紫袍装束。

      陆挚问道:“可有人幸存?”
      村长目光投向围着红布的供桌:“有是有,只是……”

      正犹豫着不知如何措辞,这时,只听供桌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好似小兽呜咽。
      连庭轩正站在供桌旁边,一把扯开红布,露出了一团蜷缩的灰色身影。
      “陆大哥,是个孩子!”

      弯腰将其抱出,放在两个并排的破蒲团上,孩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已经昏迷。

      陆挚将手上的包袱轻轻放在地上,这才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了下脉搏,皱起眉头道:“内伤很重。”

      村长道:“这便是那家幸存的孩子,就是在供桌底下发现的,当时他还醒着,我们要带他走,他死活不肯,每日就呆在这供桌下面,大家都以为是受了惊吓,隔三差五的便来这放些贡品给他吃,我们哪知道,他还受了内伤。”

      不知这孩子的伤势如何,陆挚欲解开男孩的衣服查看,手刚扯开一边衣襟,那男孩却忽然惊醒。
      说是醒,但其实双目茫然没有焦距。

      他挣扎着起身,两只小胳膊在祠堂的地面上胡乱摸索,似是想要爬向什么地方,无奈伤重,又发着烧,身体虚弱的很,根本无法挪动半寸。

      “不……能出去,小哥哥……还没回来,不能……出去。”孩童虚弱道。

      陆挚又将他按回蒲团上,盛月盈上前扶住孩童不安分的手臂,方便丈夫解衣查看。
      灰袍被拉开的一瞬间,盛月盈不由得惊呼出声:
      “倾儿……是倾儿的剑,我的倾儿。”

      话音未落,已是泪流满面,陆挚眼眶赤红,哽咽难语。

      灰袍下,是一柄银柄短剑,剑柄的双缠枝梅花,在这初冬熠熠盛开。

      但他们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孩童便飞快的收紧胳膊,将短剑护在怀中。用力过猛使她气息紊乱。

      连庭轩想拉开那护剑的小胳膊,只是这次却不能轻易拉开,又怕用力会伤到本就重伤的小家伙,只得运了一成内力,缓缓渡入孩童身上,帮他平复气息。

      半晌,那女子才止住眼泪,轻声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站在一旁许久未出声的村长,听见询问声,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答道:“村里人都叫他小梳子,他爹娘不待见她,小小年纪吃了不少的苦。”

      似是听见村长同情的叹息声,那男孩突然大声道:“不是的!”
      祠堂中的四个人皆看向她。
      “小哥哥让我……记住的,我都记得的,我的名字是,希望……爹娘……安意舒眉。”
      男孩神志不清,说活也断断续续的。

      四周静悄悄的,男孩细弱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盛月盈听了这话,低泣出声,陆挚也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二人同时伸手抚上地上的包袱,那里面并无任何食物衣衫,只有一只冰凉的陶罐。

      他们的倾儿,竟用这种方式劝他们不要悲伤,可是,没有了他,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又如何能安意舒眉。
      屋外初冬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吹过树枝,发出呜呜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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