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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昔日王孙身赴尘 ...

  •   这天赵漪平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夫人做的早餐还摆在床头,可惜赵漪平看都没看一眼。
      当窗外的日光升到正中央,阳光直透窗帘,赵漪平终于愿意抬起他的眼皮,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到床头的早餐,只感觉心头一阵暖流,微微笑了笑。四处找了找,见夫人不再卧房,有些奇怪,不过想想也是,都正午了,谁还会像他一样躺在被窝里?
      赵漪平洗了漱,迈着慵懒惬意的步伐下了楼,便见魏和淑皱着眉,手里攥着电报不住地发抖,看到夫人神色不对,赵漪平加快了脚步,忙问道:“怎么了?”
      “北平那边,我姐姐他们家,出事了……”
      “我才从那回来,能有什么事”
      “姐夫!姐夫被抓了!我姐姐现在四处求人,都……都求到我这儿了……她以前这种事都不会告诉我,怕我担心,这……这是走投无路了啊!我……我能怎么办我不知道啊!漪平,你想想办法,啊想想办法好不好?”
      见夫人眼泪都急出来了,赵漪平忙拿来纸巾,替她拭泪。“
      别急别急,我想,我肯定会想办法的……你得先告诉我因为什么啊怎么会被抓的,总有个前因后果吧?”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这电报没头没尾的,我……我……”
      “好好好,别急啊,我去打听一下!”
      赵漪平边说着边穿外套,待要出门时,只见方玉林慌慌张张地破门而入,拉着赵漪平半天气都喘不匀,只面红耳赤地摇着他,赵漪平看着他,便知道这幅样子准没好事。
      “行啦,别晃了!气儿喘匀了,说!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哎哟,大爷,这时候就别管我怎么闯进来的了!您好姐夫被军阀抓了您知道吗?”
      “我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
      “哎哟,还是那批货的问题!”
      “那批货不是姐夫干的事吗?”
      “那批货本来被劫了是你姐夫帮着摆平的!现在那货过关的时候,被搜出来一大批军火!”
      “军火?”
      “其实有军火也没什么,那些个军阀哪个不私自倒买一点,充实武器增加实力,要不就是从中捞点油水,但……那批军火是日本货……”
      “什么!”
      “那些军阀一看是日本货,当即扣下来,查实你姐夫插手过这批货,于是就去把你姐夫押走了!还按了个什么通敌卖国的罪名……这些人怎么这时候这么有爱国情怀了”
      “屁的爱国情怀!他们背后不是英国佬就是美国佬,我姐夫倒卖日本的军火,那就是与他们为敌!想再分他们一杯羹!况且我姐夫在满清遗贵里境况算好的,他们肯定奇怪我姐夫那来的钱……这下好了,全他妈坐实了!呵,通敌卖国真找了好罪名啊!人人得而诛之!”
      “对啊,那些个什么庆王爷睿王爷一个比一个惨,没了庄田佃农交赋税,你姐夫怎么还活得这么滋润,莫非……”
      “你他妈放屁!我姐夫把钱放在银行里呢!可以拿利息,企业还聘他做事!不少挣!哪像那些人,坐吃山空,吃喝嫖赌!不败家才怪!”
      赵漪平嚷着,怒火中烧,吵得房顶都要被掀开了,魏和淑在门外听着,哭得梨花带雨。
      “我姐夫绝不可能倒卖日本军火!操!全是构陷!”赵漪平还在滔滔不绝地骂着,急着要把那诬陷的人扒皮抽筋。
      “唉唉,赵公子,行啦!赵大爷,您光骂也没用啊!得想想对策!”
      “你大爷的,我能怎么办!”
      “再走一次北平,把王爷救出来啊!”
      “怎么救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这世道,披着民主的皮!还他妈是专制!不合他们的利益,说抓就抓,日本人还在东北盯着中国这块肥肉呢,他们倒好,自己先跟自己打起来了!”
      “你都说了是专制,那他们最见不得什么”
      “什么”
      “有人造反啊!忘了太平天国啦”
      “你让我造反!”
      “你造反,那王爷也不必活了……豫亲王什么人啊?前清小皇帝的兄弟啊,那小皇帝现在在日本人那里继续他的春秋大梦呢,若此时豫亲王被军阀抓了,小皇帝能高兴吗?若让他派兵救豫亲王,军阀敢不放人吗?毕竟他还是伪满洲国的皇帝,背后还有日本人撑着,若让傀儡皇帝的兵在他们地盘上闹事,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况且豫亲王有私兵,他敢抓豫亲王,皇帝的兵和亲王的兵一起搅和,他们的地盘自然就乱了,别系军阀一定会瞅准时机,趁机吞并,这足以让他们头疼!”
      “军阀背后不是还有英国和美国吗他们不会插手”
      “他们巴不得中国乱成一锅粥!好分一杯羹,手下的喽啰抓了个前清遗贵算什么屁大的事儿!”
      “我上哪求小皇帝的兵?”
      “嘿嘿,不需要!找几个人扮一下不就行了吗!”
      “扮……扮一下?”
      “他们又不敢直接上日本人地盘去问,‘你们傀儡皇帝是不是真派兵来救豫亲王啦’为什么非要真的?”
      “找谁?”
      “要身份方便的,最好离北边近,习惯更他们差不多,不会被察觉……自然是北山的土匪啦!”
      “土匪!我……我上哪弄去啊?”
      赵漪平望着方玉林,搞不懂他怎么会想出此等方法,方玉林还在那摇头晃脑,认为自己实在是才华卓绝,聪明绝顶。
      他故弄玄虚地朝赵漪平挤了挤眼,问道:“秦润依晓得吧?”
      赵漪平自然知道,那女子不就是出嫁的时候被江蘅之骂了个狗血喷头吗,凤林台上唱正旦的。
      这年头有女子肯出来唱戏,不是生计所迫,那就是有难言之隐,要不就是心里头真正喜欢。
      方玉林接着说:“这就牵扯到许多前尘往事啦!”
      待方玉林说完,赵漪平才知道原来秦润依的父亲叫秦成虎,居然是北山土匪,她的母亲也是个戏子,不过生她弟弟的时候难产死了,他弟弟不久也夭折了,就剩她和父亲相依为命。
      秦润依在山林长大,受母亲影响,从小也是个戏迷,最爱和母亲下山听戏,也想唱戏,不为钱财名利,只为了心中所喜。
      母亲去世后,秦润依的精神支柱等于倒了,整日魂不附体,秦成虎见不得女儿这样子,就放手让她去干自己喜欢的事。
      下山后秦润依四处拜师学艺,亏得她天赋异禀,能吃苦最终学有所成,本是唱京剧花旦的,后来改行唱了昆曲正旦,还唱到了南京凤林台,得了一席之地。
      后来在凤林台演戏的时候,有个叫刘渊的军阀整日来看她,刘渊长相周正,风度翩翩,也算是个佳公子,秦润依继承了母亲的好基因,相貌不凡,两人日久生情,也算是佳偶天成。可惜刘渊已娶过夫人,秦润依身份卑微,只能当姨太太,不过她不在乎什么名分,只看中的是刘渊这个人。
      可惜中间出了个棒打鸳鸯的江蘅之,他固执地认为是秦润依看不起戏,急于攀上枝头变凤凰,连姨太太也有脸做,秦润依走之前更是把她狠狠骂了一顿。
      “这秦润依也是个烈女子啊,江蘅之此事做的有的过分了……”
      “我这个师弟哪都好,就爱以己度人了!唉,你怎么也讲你家小戏子坏话了”
      “行啦,干正事儿去吧您!秦润依交给你了出自同门好交涉!只是……”
      “什么”
      “我若现在去北平……那蘅之的戏我岂不是看不到了”
      “哎哟我去,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奉劝赵公子一句,您现在出发,没准儿还能赶上戏,赶快把正事儿办了,将您姐夫救回来,好和你家小戏子相会啊!”说罢方玉林拍了拍赵漪平的肩膀,向门口走去,刚开门便倒吸一口凉气。
      “嘶……赵赵赵赵……”
      “至于吗你刚刚还侃侃而谈,现在激动得都结巴了没出息的样儿!”赵漪平在他身后摇了摇头,自以为方玉林刚谋划了一处大戏,心里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杯嘬了一口。
      “赵夫人!您还在呢啊呵呵呵呵,那个那个……我什么都没说啊,什么小戏子,没有没有啊!”
      “噗……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嘿嘿,夫人,别听他胡诌,你放心,姐夫我一定会救回来的。”
      赵夫人刚刚哭过一场,眼睛周围肿了一圈,眼里还泛着泪光,只是两眼空洞,眼睛直穿赵漪平的胸膛,眼神定格在远方。
      “漪平,若我姐夫的事耽误你了,你不必委屈自己,该看戏看戏,我不为难你。只是……你以前从不喜欢看戏的……最近回家次数也少的可怜……”魏和淑说着,眼中的泪又蓄起来,顺着眼角脸颊,滴在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上,声音也越来越抖,“你知道吗……我不是不问你,是我不敢问你,我怕你厌我……你每次从外面回来,那脂粉味我不是闻不出来,我多想问你,你去哪了,去干了什么,和谁……”
      “我……”
      “可我知道那都是应酬,我一次又一次地惹住了,我没问你……我就是怕……怕你烦我……但……这次……不一样……”
      “……”
      “你一直在想他,我看得出来……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他……漪平……我累了,这些年装贤妻已经消磨了我大半的意志 ……别让我猜你了……”
      “和淑,你不必的,你想知道什么,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那你可以把你钱包里的照片给我看看么?”
      赵漪平听到这句,心里猛地一震,他自以为设想过许多魏和淑会提出来的要求,但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他可以告诉她他和青楼女子清清白白,他以为可以告诉她,他和那些姨太太有毫无瓜葛,她们只是人生过客,萍水之逢,他甚至可以骗她,对江蘅之只动过一丝邪念,压根没往心里去,可那照片他着实拿不出来。
      那人的笑是他掌上明月,心底朱砂,那背后八个字更盛着万千情感,那骗不了人。
      魏和淑早料到他的反应,“我不勉强你……你……”
      “我去,一定会去。姐夫从前待我的好,我不会忘,你……在家等我。”
      赵漪平走过去,牵起魏和淑的手,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这么多年,他对于这个妻子只记得她是贤妻,却忘了她是女人,而对于他自己,只记得他是男人而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丈夫。

      这十年夫妻俩互相敬重是真的相敬如宾,谁也没有碰过谁,这一吻,已经是最亲密的接触了,额头上一点寡淡如水,在魏和淑心里确是浓烈似火。
      赵漪平转身上卧房收拾行李,魏和淑倚在门框,望着窗外一棵海棠树的幼苗。那是赵漪平从北平回来那天亲手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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