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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感君戚戚垂泪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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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居然是那种人!”
“哼,我就说嘛!唱了一场戏就能红这里面果然是有猫腻的!”
“看他平时清清冷冷挺正派的模样,怎么能这么脏”
江蘅之对这些墙头草的言论无动于衷,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听见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从杨玉楼张口到他把那件事抖搂完,江蘅之整个人是怔住的,表面上看起来他依旧像刚刚那样镇定。
镇定的面色发白。
扑通、扑通。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因慌乱而变得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乱,有什么好慌的
“我亲眼看见他被人抱进去……”
“强迫哼……我可没听见一点挣扎的声音!相反……我只听见了那极致欢愉的销魂……呵!”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蘅之不住地摇着头,但杨玉楼的声音依旧一句一句地剜着他的心脏。
杨玉楼扬起他得意洋洋的嘴脸,没被卷发遮住的眼里放着嘲笑的光,大仇得报的光,他一步一步朝着江蘅之走来,玩味地欣赏他褪尽了血色的脸。
“江老板,那时的嗓子……还真挺好……”杨玉楼凑近了他,“叫得真好听……”
“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到底谁恶心啊嗯”杨玉楼对他的这种反应感到很可笑,“你敢说,那人不是你吗?”
“那不是我自愿的!”
“哦?不是自愿那你干嘛不反抗”这次不是杨玉楼说话,估计又是哪个听风就是雨的蠢货。
“……”江蘅之的眉越锁越深。
他不是不想说,但被人下了药在床上折辱的感觉实在让他说不出口。
羞耻,难受,犯恶心。
这种事让他开诚布公地说,大庭广众下说,就像把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当场砸个稀碎,血淋淋的过往就那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再说,他若说了,这些人就会信么?
某个蠢货见他不说话,正欲讥讽一番,就有个文文弱弱的声音飘了出来。
“杨……先生,”众人循声望去,是那位姓林的富商,“江老板的戏我看过,他绝不是凭那种手段上来的人。”
众人缄默了一阵。
“诶,话不能说太满嘛,”杨玉楼一根食指轻飘飘地挑起额前一缕头发,微微动了动手指,黑丝在他指尖交缠着,他弯着桃花眼望向林先生,“江老板的实力,大家都清楚。”
“……”
杨玉楼挑起嘴角,有重新优雅又妖娆地靠在桌边,和刚刚那个狼狈不堪趴在地上的疯子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这幅样子,满面的春光又重新爬上他的脸,换件花绿袄就能去青楼当老鸨。
“再怎么厉害的戏子,一举成名,呵呵……”他顿了顿,“都像是一场梦吧”
江蘅之没什么话说,只是脸更苍白了些,嘴唇的血色都快褪尽了。
“不说别人,就说我师父……”
杨玉楼说“师父”两个字时,江蘅之抬起眼,突然露出了秃鹫的眼神瞪着他,苍白的脸更显阴鸷,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喉管撕碎。
杨玉楼咽了咽口水,证实了自己的喉管还在,接着说:“……阮老,他当年成名,可用了好几个月,好几场戏呢!他的戏……总不可能比江蘅之差吧”
“……嗯,有道理!”
“我还真当他是梨园神话呢,没想到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蘅之眼里的秃鹫消失不见,没了阴沉的掩护,无助便如流水般溢出他的眸子。
江蘅之听到自己内心在呐喊,可全部的声音只堵在喉咙里,嗓子只和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说不出来,说不出来!
“我再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嘿嘿!”杨玉楼似乎很满意江蘅之现在的反应。
有苦你也说不出!
不如让你更难受一点……
“那天,我看见那个人了……啧啧……”
“谁啊?”有人悄悄问。
“还能是谁奸夫呗!”有人亮开了嗓门答。
“那人长得,嘿!天仙儿一般哩!”杨玉楼说完便开始放肆大笑。
“啊天、天仙”
众人惊讶地互相望了望。
能干出这种缺德事的,不是脑满肥肠就是奇丑无比……天仙怎么会干这种事
众人都是这样看的,长什么样就该干什么样的事!
相由心生嘛。
“哎呀,照这么看来,”
杨玉楼余光瞥了一眼江蘅之,他已经全身僵硬了,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傲骨铮铮的令人讨厌的臭德行。
不过很快就没了。
“照这么看来,吃亏的倒是那位奸夫了!哈哈哈哈哈哈!”杨玉楼笑得狰狞。
真他妈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跟他一起,毫无顾忌地大笑着。
江蘅之眼里爬满了血丝,想藤蔓,想毒蛇,捆住了迷茫与无助的困兽,释放出来的是即将忍到极限的悲苦,他洁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能这么歹毒……
一层一层撕裂他的皮,他的肉,他的心,把他小心翼翼埋藏了多年的往事生生剜出来,这还不够,还要在他心里狠狠捅上几刀,说他脏,说他恶心,说他生性□□……
一个比一个过分,一个比一个难听……
最后还告诉他,吃亏的是那个施恶行的歹人!
怎么可以这么歹毒!臭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们说,这间明朝年间的大院子,这个充满灵气的地方,能不能给这个,”杨玉楼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水,紧盯着江蘅之,说,“这个浑身都是脏血的人啊”
“杨玉楼!”
伴着一声怒喝,“咚!”的一声,江宁剧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撞在旁别的石墙上,吱呀地呻吟着。
还在肆意狂笑,指指点点的人顿时被吓的闭了嘴,往门口看去。
来者有四人,一个个从外边依次进来,威风地站成了一排。
脸上挂着一样的不满,一样的愤恨,一样的凶厉。
连服装都是一样压抑的黑色。
中间是一个英俊男子,风衣猎猎向后翻飞,眉宇间的戾气尤其严重,阴阴地扫视他们一眼。
“杨玉楼,你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么?”那男子开口说道。
“呦,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拿这话威胁我”
杨玉楼捋了捋卷发,另一只手不怀好意的搭过江蘅之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了,看他眼尾晕染着微红,决绝中带着可怜的模样,手指竟忍不住挑了挑他的下巴。
“怎么这是你相好……呵,威胁人的手段都一模一样,心有灵犀啊……”
杨玉楼的狎昵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个人,秀眉紧蹙,睫毛像蝶羽一样颤动着,死死咬着下嘴唇……
真是楚楚可怜啊。
怪不得一个二个都这么喜欢他。
“你干什么!放开他!”
“赵公子,你就这么着急啊……你知道这人是我谁么?就这么急着要人”
杨玉楼淡淡地瞟了一眼穿着风衣的人,一个小商小贩也敢在这和他撒泼,看来他赵家的生意是不想要了……
周围的人先是被闯进来的赵漪平等人吓得一愣,转而又看到昔日反目成仇的师兄弟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姿势……抱着
他们眼里一片茫然,他们不是来要地方的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有人凑到杨玉楼身边问了一句:“杨先生……这……”他指了指杨玉楼怀里的江蘅之,“怎么回事儿”
“怎么吓到你啦”
杨玉楼偏过头看向那人,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人却被他的眼神盯得往后退了退,那眼神表面是迷蒙的笑意,背后却是汹涌澎湃。
“杨玉楼,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次开口的是那四人里的一个黑衣女子,一头乌黑的卷发,耳边还有珍珠琉璃发卡,皮肤白皙,是个冷艳的美人。
“呦,这不秦师妹么,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啊!”
杨玉楼转过身,依旧搂着江蘅之,阴阳怪气地和秦润依说话,手却悄悄地摸上了江蘅之的喉咙。
“你忘了这个人,在你出嫁前怎么对你的么?”他嘴角勾了勾。
“一句祝福都没有就算了,还破口大骂……这样的人……师妹也要帮他”
杨玉楼的手已经握住了江蘅之的脖颈,虽然还没用力,江蘅之已经感觉到了他手里的寒意。
“我不怪他,你别乱来!放手!”
杨玉楼听到“我不怪他”的时候,眼里有一瞬的寒光,将他含着春水的桃花眸都结上了一层寒冰。
“听到没有呵……”杨玉楼对着江蘅之的耳边说,明明嘴角还上扬着,语气却是恶狠狠的。
“她说不怪你。”
“唔……呃……”
杨玉楼陡然收紧手掌,江蘅之额角上青筋暴突,嗓子本来就已经伤了,现在又受到外力,只感觉喉咙钝痛,就像猎豹嘴里的鹿,感觉下一秒喉咙就会被生生捏碎。
“杨玉楼!你他妈的王八蛋!松手!”
“你疯了!”
赵漪平四个人顿时慌了神,心脏突突直跳,看着江蘅之就像看着濒死的猎物,其余人也意识到事态不对,纷纷出来阻止。
要是出了事,在场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杨先生杨先生!会出人命的!”
“杨玉楼!你要杀人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别拖累我们!”
“杨玉楼,我们是来要院子的!”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把他掐死!”
杨玉楼没有理会众人,只望着向他移过来的人潮,眼中的暴虐已无处遁藏,一般的脸被卷发遮着,更让人觉得可怖。
他的力道控制的极好,只让江蘅之感到难受,但不至于一下就把他弄死,他甚至能稍微睁开眼,看见不远处的赵漪平。
果然,黑色衣服更衬他,又瘦又高。头发还是喷着发胶,他似乎都能闻到那缥缈的香味。
只不过,他好像更憔悴了些,眼底发红,嘴唇也苍白了。
“咳咳……咳……”江蘅之忍不住咳了出来,嘴里闯进了新鲜空气,激得他浑身一颤。
但杨玉楼没打算放过他,把他箍得更紧,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不留余地。
“蘅之!你、你放开他!他受不了的!!”
“松手啊!!!”
他听到赵漪平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他似乎看到他本该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身影变得凌乱慌张,他好像还看到他有些发黄的面庞上,有一丝水光。
他落泪了。
是因为自己吗?
好像这辈子都没人为他哭过……
别哭。
他想对他说,但只是动了动嘴,他说不出话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感觉力道一松。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着近乎疯狂的笑声,江蘅之向前跌去,前方只有冰冷的地面,可他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被掐的只剩一口气,抱着他的人却毫不怜惜,像没有理智一般死死箍住他。
“赵漪平……”
虽然被抱得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是这个人给他的。
“没事了没事了……”赵漪平喃喃地说,他浑身都在颤抖,手还想哄小孩一样不时地拍着他……江蘅之想笑,该哄的应该是他自己啊。
“至于么?不过是吓吓你们。”
杨玉楼不屑地望着这对跟苦命鸳鸯似的人。
“你今天若是伤了他,我要你陪葬……”赵漪平眼里还闪着泪花,眼神却极其狠厉,想把人生吞活剥了的那种恶毒。
看得江蘅之都呆了。
他感觉背后发凉。
现场的人反应都没那么大,他们看得出来杨玉楼没打算下杀手,连江蘅之都能感觉到杨玉楼还是留了最后一步。
别人顶多嘴上说两句,但赵漪平反应,确实有些过激了。
“放心吧,我不会伤他的……”
杨玉楼漫不经心地吹了一下他的卷发,“毕竟是我同门师弟啊。”
说这句话时,他还笑了笑,脸上的暴躁一扫而空,又是那满目春色的模样,像是故意恶心江蘅之的。
“再说,我要伤他,有人会跟我过不去的。”杨玉楼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漪平。
“你什么意思!”赵漪平浓眉紧缩,泛着泪的深眸盯着他。
“没什么意思咯。”
众人:“……”
杨玉楼一脸贱样,谁会信他没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杨玉楼抱着双臂,收了满眸潋滟,转而嫌恶地看了一眼他们,转身欲走,“你们两个腻歪够了就赶快分开,恶不恶心。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一副深情模样……”
“杨先生这种靠爬吴老爷床的人,自是理解不了。”
赵漪平扶着恢复一些精力的江蘅之站了起来,皱着眉扔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