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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情切付与一人心 ...

  •     雪下了一晚上,黎明时分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赵漪平是活生生被雪后无情的冰冷冻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旁边这位大爷在雪里睡着的,醒来就看到江蘅之满脸通红地紧闭着眼,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赵漪平叉着腰站在藤椅边,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江老板此时冻得和鹌鹑一样,有些不厚道的想:“哎呀,冰天雪地的半夜不睡觉,拉我陪你聊你的美貌师兄,报应哟!”赵漪平无奈地笑了笑,还是脱下了他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江蘅之身上。

      厚重的大衣像一层保护壳,衣服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像一针镇静剂,江蘅之发抖的身躯渐渐安稳下来,只是脸色发红,冷汗直流,眉毛拧得紧紧的,眼珠不安地转动,嘴唇苍白,微微地张着像是要说些什么。

      “该不会生病了吧”赵漪平想着,收起了刚刚满脸的幸灾乐祸,忧心忡忡地伸手想摸了摸他的额头。

      “别走!师兄!”一声响彻天际的吼叫将枝头的鸟儿吓得四散而逃。江蘅之诈尸一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重重地喘息着,一只手跟螃蟹的钳子一样紧紧地抓住赵漪平伸在半路的爪子,赵漪平只觉得骨头都要裂了,经脉都在抽搐着,他要再不松手这只手也算废了!

      “怎么是你你……你怎么了,把你那瘆人的脸收一收!”江蘅之一睁眼就看到赵漪平惊恐和痛苦交加的扭曲面孔,刚从噩梦中惊醒可吃不消这张脸。

      “你……你你松手!”

      “哦。”江蘅之看了看被自己掐得发紫的鬼爪子,一挑眉,颇为不在意地将赵漪平可怜的手一甩,赵漪平劫后余生般揉了揉少爷金贵的手,然后带有怨愤地朝江蘅之一瞪。

      “你看什么”

      “没……没没什么……你你你抓我手干什么?”

      “哦?你不想么?”江蘅之微微一挑眉,一双桃花眼盯着他,不知是不是赵漪平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眼神里有故事。

      “不不不……我……我不是……”料是赵漪平这种风流公子也没想到正经人会突然耍流氓,打了个措手不及。江老板怎么睡一觉脸皮还厚了一圈呢?梦里中邪了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江蘅之看见赵漪平难以置信地瞧着他,一会挤眉一会弄眼的不知想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事,他无声地笑了笑。

      眼前这个人,是那么真实,有血有肉,他看得见也摸得着,不用担心他会像一团泡影,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留他一个人孤独地对抗着世界。

      “做了个噩梦……梦见……小时候一些事……”

      “又梦见苑……你师兄了”

      “嗯。”

      赵漪平看了看他,在心里摇了摇头,想着:“人家一起长大的情分,苑清又对他那么好!你算什么东西还能指望人家想着你么?简直痴人说梦!”虽是这么想,他心里也终是不舒服。

      “你……你饿了吧我……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说完,赵漪平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江蘅之看着他背影,心里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那衣服就像有魔力似的,他本扑腾乱跳的心就是能渐渐平稳下来。可他师兄也给他披了无数次外套,就是不如这件让他来得心安。

      或许,他就像一只飞蛾。师兄与他是漂亮的琉璃灯,而赵漪平则是明亮的火堆。

      他跟师兄走得再近,终究也只能靠在流光溢彩的琉璃罩上感受他明亮的内心。

      而赵漪平,他一眼就能看穿他炙热跳动的明焰,简单得让人嗤之以鼻,可在冰凉的琉璃瓦上呆久了,飞蛾也想在火堆旁边暖和暖和呀!

      江蘅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就因为赵漪平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我信你”么?可昨晚之前,他心意并没有这么大波动。

      准确的说,是做那个梦之前。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是江蘅之意识清醒之前,在梦境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一开始究竟是什么时候错了又是哪错了他为什么会梦见小时候的事

      这些全都无从考证。

      “不过是个梦而已。”江蘅之自暴自弃地往躺椅上一躺,闭上眼,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事。那个白衣少年确实是他师兄,那天就是师兄牵着他这个小可怜的手把他领到师父面前的,仗着脸和嗓子——祖师爷赏饭吃!从此他开始了自己的戏曲生涯。

      “嘿!这次你跑不掉了!”江蘅之顺手一捞,桌上的海棠糕便服服帖帖地来到他的手中,他掰下一小块,向上一抛,一点不顾形象地用嘴接住,就在那块糕落入江蘅之的嘴中时,江宅大门被“咚咚”地敲响了。

      赵漪平借着出来买东西平复心情,绕着长宁路转了两圈,买了两屉小笼,几盒糕点,油端子,豆腐脑,蒸儿糕……两只手提不下了,心事也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往江宅走。

      赵漪平买的大包小包的,香气四溢,隔老远就气味就钻进了江蘅之的鼻子,不过他此时没心情站起来迎接没事的到来,蔫了气儿一般的趴在桌子上。

      “来!知道你吃得多!给你买了这些个好吃的!开心不?”

      “滚!你才吃的多!”

      “好好好,我错了!这位客官,您瞧嘞!有小笼汤包豆腐脑,韭菜油盒蒸儿糕!您看看需要那样儿小的给您端过去”

      江蘅之被他的京味儿幽默逗笑了,当即要了两屉小笼,赵漪平也极为配合地将菜品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瞧他开心了一些,赵漪平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刚刚看你……不太高兴”

      江蘅之吃东西的嘴停下来了,一片乌云在他的脸上聚集,赵漪平当即后悔多嘴,又惹他不高兴了,正准备说点什么把这事儿盖过去呢,不料江蘅之竟幽幽地开了口。

      “……也没什么……就是……开箱戏,我可能唱不了了……”

      赵漪平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写满了悲伤,愤怒和不可思议,忙问他:“为什么昆曲还有比你唱得好的!真不长眼!”

      江蘅之莫名奇妙地看向他——怎么这货反应比他还大

      “……不是昆曲……刚刚王经理来找我,说是有个京剧班要来南京演出……要用江宁剧院的戏台,我就……演不了了。”

      “有京剧就不能唱昆曲了吗?你那么红的角儿,换个地儿照样唱!”

      江蘅之似是被他的天真逗笑了,摇了摇头说:“再红也没有京戏红啊!我又何必自找难看”

      赵漪平像不满于他的妄自菲薄,皱着眉瞪着他。

      江蘅之朝他一笑,说:“京戏红也有它红的道理,到时候,我也想去看看,正好学学人家。”

      “哦。”赵漪平恹恹地低下头,夹起一块小笼包放进嘴里。其实他更想看江蘅之唱的戏,有味儿!

      “你陪我吧”

      “嘶——”赵漪平吓得一口咬得急了,小笼包滚烫的汁水烫的他嘴里痛觉神经发麻。

      “你慢点!至于吗?”

      “陪!”

      江蘅之笑着啐了他一口没出息,又拿了块蒸儿糕吃了起来。

      赵漪平从江宅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在大街上看见那家他给江蘅之订衣服的店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钱包好像还在不测之渊,于是脚下生风地跑回来家。

      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大门,赵漪平躲在院里一座极其抽象的雕塑后面,左瞧瞧右瞧瞧,确定没有敌情后,“嗖”地一下窜到房子门口,拿着钥匙开门的德行生生能教人看成溜门撬锁。

      家里静悄悄地,似是没有人。赵漪平胆子大了起来,在心里想:“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怎么搞得跟偷奸一样”

      这么想着,赵漪平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上楼进了卧房。一进去便开始东翻西找,边找边嘀咕,“嘿,我大衣呢钱包钱包钱包,哈!在这!”

      “找什么呢?”

      “啪”赵漪平心心念念的刚拿到手的钱包掉在了地上,他僵硬地转过头,甚至能听见自己脖颈关节的声音。

      赵夫人倚着门框,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如既往的温柔。

      “啊……没什么……钱包落家里了……”

      赵夫人依然笑而不语。

      赵漪平只好弯下腰,颤抖着捡起自己的钱包,眼神撇了撇媳妇,心脏突突直跳,他转过身,猛地打开钱包——照片还在。

      “呼——”赵漪平舒了一口长气。

      “终天之慕,辗转之思”赵夫人带着笑意地说着,不过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赵漪平的瞳孔倏地放大——完了,她知道了。他现在根本不敢回过头看她。

      “你伤好了这么多天了,一天都没有回来过——”魏和淑静静地说着,语气平稳极了,“你去见他了吧”

      “嗯……就……就一次……”

      “年都是我一个人过的……你没钱包,就空手去看他的”

      赵漪平被问到这儿,再不回头说清楚就收不了场了,“那个……我……”

      “你手上的表呢”

      “……当了”

      “那是姐夫给你的!你就这么——”

      “我会赎回来的!”

      魏和淑望了他一眼,赵漪平的眼中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感情,真挚,热烈。她付出一辈子真情,也没从他那得到过一点,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了。

      “一块表算得了什么?赵漪平甘愿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若那天在枪口的是她魏和淑呢”她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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